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閑適的微風拂過耳邊的髮絲,髮絲掃過臉龐,稍微有些癢。
芙蒂雅不由眯起眼,打了個哈欠。
雖然鎮子上還有許多遊盪的行屍,但是失去了一切組織的亡靈對於倖存者們而言已經再也無法構成威脅,人們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安全而高效地肅清著分散的亡靈。
懦弱怯戰的奧利烏斯在發覺那個不斷復活的高階亡靈已經逃跑後,便重新變身為了巨龍,然後它非常積極地與士兵們待在一起,對著零零散散的行屍重拳出擊。
如果進展順利的話,今天晚上之前就能製造出足夠的安全區域。
雨後的空氣里雖然還摻著血味,但是清新的泥土味還是令芙蒂雅心神一振。
自從踏上奧爾科王國這片人類的土地以來,她的精神一直都綳得很緊,幾個月以來,她頭一次感覺到了久違的輕鬆愉快。
尤其是回想起這三天來所密集發生的事情,她更是有一種做夢一般的輕飄飄感。
「我也成了英雄。」她心想,「這個事迹說不定還可以傳回永聚島!」
芙蒂雅任由自己的思緒在幻想中漂浮,想著,遠處的太陽都彷彿露出了笑臉。
「接下來就是抓到那個邪惡的維欽托利主教,把他繩之以法,為妹妹報仇;然後我會成為著名的駐外武官,這將會證明母親的教育是絕對正確的,那些頑固的學院派一定會後悔的……」
芙蒂雅的白日夢愈發離奇,她逐漸幻想起自己接任外交大使職務,接著成為總督,再然後特里爾與母親由衷地為自己的成就感到震驚,最後她再憑著滔天的權勢徹底折服特里爾。
一念至此,她不由露出了略帶傻氣的微笑。
突然,矮人鐵匠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托拉格的鎚子,芙蒂雅我總算找到你了!」
「啊?」芙蒂雅的眼睛逐漸恢複了焦距。
「我們在鎮政廳的二樓找到了大量的鑽石!你快去找特里爾閣下,諾伊女士,現在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治療了!」
「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矮人搖了搖頭,就在此刻,又一個滿身是血,面色極為嚴肅的士兵走了過來。
「女士,我是特里爾閣下任命的掌旗官。」士兵說道,「我們剛剛在監獄裡找到了許多新的倖存者,還有在清理街道時,我們也零零散散找到了一些,現在這裡多了接近四十人,希望您能儘快做出安排。」
「哈蘭呢?」芙蒂雅吃驚地問道,「這些事不是一直由他負責嗎?」
士兵搖了搖頭:「抱歉女士,特里爾閣下,哈蘭爵士以及諾伊修女目前我都找不到了,恐怕現在需要您做決定了。」
突然,又是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那些新的倖存者打起來了!請快想想辦法!」
各種各樣的事務突然涌了過來,芙蒂雅完全陷入了措手不及的狀態,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恐怕根本幹不了總督這個職務,因為現在她面對幾百人層出不窮的各項事務,她便已經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夠了!」芙蒂雅聽得頭昏腦漲,她連忙說道,「我去找他們,這裡暫時先交給你們負責!」
「那您可最好快點。」掌旗官嚴肅地說道。
芙蒂雅點點頭,拿起武器快步走出了房門:「那是自然。」
走到屋外,她的心情再次好了起來,她不由哼唱起了傳統的精靈小調《迷霧水殊》,空靈的歌聲隨風飄蕩,迴旋在院子上空。
——然而,直到夕陽的餘暉將要隱沒在地平線下時,她才在一大堆行屍的殘骸間找到了特里爾。
……
……
「滴答。」
腐敗的血珠順著屍體的手指滴落在地,行屍渾濁的眼珠直勾勾地瞪著滿是猩紅血泊的地面。
鹿皮靴踩在血泊上,下一刻,芙蒂雅俯下身,輕輕抓起一捧餘燼。
「是聖焰的餘燼。」她自言自語道,「根據燒傷的溫度來看,特里爾應該不遠了。」
就在此刻,她突然聽到了一個包含著痛苦的質問,隨即便是血肉被鋼鐵撕裂的聲音。
「為什麼?!——噗嗤!」
芙蒂雅小心翼翼地躲入陰影中,慢慢向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很快,她在血色的夕陽餘暉中看到了兩個人影——是特里爾和諾伊。
芙蒂雅本想出去問好,可是在即將離開陰影時,她的動作卻陡然僵住了。
「不對勁。」她微微皺起眉頭,「哈蘭應該和他們在一起,而且……」
她的目光掃過特里爾腳下的兩具屍體。
一具屍體是一個臉上有瘀痕的頗為壯碩的邪教徒,另一具則是一個穿著破爛牧師袍的屍體,他們身上落滿了紫色的粉塵。
芙蒂雅目光一凝,她記得那具穿著破爛牧師袍的屍體,那具屍體是被自己一箭射死的——昨天他們潛行穿過亡靈群後,看到的第一個邪教徒便是對方。
更加詭異的是,特里爾正在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自言自語,而旁邊的諾伊則對此毫無反應,她一動不動,彷彿被石化了一般。
芙蒂雅忽然感到有些口乾舌燥,她深吸一口氣,以極為小心的姿態向前方潛行。
突然,一直靜止不動的諾伊轉過了頭,紅寶石般的眸子正好與芙蒂雅四目相對。
諾伊的眸子彷彿帶著某種夢幻的迷離感,幾乎可以攝住人的靈魂。此刻諾伊清澈如水的眼睛倒映著芙蒂雅驚訝的神情,只是匆匆一瞥,芙蒂雅就感到心神有了些許動蕩。
芙蒂雅連忙收回視線,她恰巧看到了諾伊蒼白得幾近透明的手掌。餘暉之下,纖細的塵埃環繞在諾伊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四周,蒼白的皮膚似乎在散發著瑩瑩微光。毫無疑問,諾伊現在正散發著某種如朦朧的光暈一般的奇異魅力,但是不知為何,芙蒂雅卻隱約覺得修女有些不對勁。
某種隱秘的靈感正像是雲層間潛藏的驚雷般呼之欲出,但是她卻始終無法抓住那如同幽靈一般的感覺。
突然,特里爾令人心安的聲音打破了她隱秘的思緒:「您還好嗎?」
低沉而緩慢的聲音驅散了芙蒂雅心頭的不安,她笑道:「當然,你們剛剛在幹什麼?」
特里爾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履行承諾,並且消滅邪惡。」
芙蒂雅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壯碩的邪教徒的脖子上是一道鋒銳的劍痕,帶著熱氣的鐵鏽味正隨著鮮血緩緩瀰漫在空氣中。
「有人委託你報仇?」她試探性地問道。
特里爾收起染血的長劍:「有人委託我,希望可以和自己的愛人團聚,我履行了自己的諾言——話說回來,芙蒂雅,您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精靈一五一十地敘述了倖存者們混亂的情況,在敘述的最後,她好奇地問道:「特里爾,你知道宗教狂去哪裡了嗎?他當時是和諾伊一起去找你的。」
特里爾沉默良久,隨後沉聲道:「他為了救我,已經去世了。」
驟然聽到友人去世的消息,芙蒂雅感到了些許不真實感,她呆愣了片刻,隨即難以置信地反問道:「哈蘭,死了?」
特里爾重重地點了點頭:「死了。」
一縷金色的餘暉灑落在地面上,諾伊突然低垂下了眼瞼,芙蒂雅這才發現對方居然披上了那件受到詛咒的法袍「漸冷」。
——那肯定是一場異常艱辛的血戰。芙蒂雅心想。
她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眼前古怪的氣氛卻讓一切的言辭都變得不合時宜,於是她也沉默地看著逐漸遠去的夕陽。
突然,芙蒂雅看到了一個古怪的細節。
諾伊的耳邊別著一朵盛開的金色鳶尾花,餘暉之下,鳶尾花的邊緣彷彿閃爍著光芒——然而那鳶尾花的邊緣卻充斥著如同火燒一般的焦黑,焦黑像是霉斑一般深深地蔓延到了鳶尾花的花蕊!
這是縛靈在附近的象徵!
在令人目眩的夕陽餘暉中,某種古怪的靈感卻像是閃電一般湧進了芙蒂雅的腦海,她猛地伸出手,抓向了諾伊的手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