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反射著寒光。
冷冽的鋒刃緩緩割破掌心,細密的血珠便順著刀鋒緩緩蠕動滲出,隨即——
「滴答。」
血珠落在諾伊無神的眸子里,緩緩滲透進去,兩者幾乎融為了一體。
剎那間無形而陰冷的寒氣憑空在特里爾附近浮現。
〔舉行儀式「負能量視界」,XP-500。〕
熟悉的腐臭味驅散了溫暖乾燥的光芒,頃刻間,特里爾視野內的一切都籠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此時,那些流動的霧氣正像是旋風一般正緩緩圍繞著特里爾旋轉。
特里爾輕輕打了個響指,灰濛濛的負能量霧氣便馴服地散開了——迷霧之中,一個半透明的人影正迷茫地在原地打轉。
此刻,純白的光輝尚未完全褪去,聖潔光耀之下,染血的細微塵埃翩躚在諾伊的靈體四周,她朦朧的輪廓正反射著瑩瑩微光,宛如籠罩著一層輕柔的薄紗,又如同皎潔銀月下的迷夢。
似乎是察覺到了特里爾注視,諾伊的靈體茫然地抬起了頭。
……
……
三分鐘前——
疲憊與茫然正像是永不停歇的海浪一般沖刷著諾伊的意志。
「這是哪?」她茫然地環顧四周,「我不是在河狸鎮嗎?」
舉目四望,無邊無際的冷灰色霧氣遮掩了一切,它們永不停歇地翻湧著,就好像腦海中不斷攪動著的劇痛一般。
她深吸一口氣,想要梳理那些沸騰的,支離破碎的記憶,但是她剛一吸氣,刀子似的冷霧就猛地順著氣管刺入了她的胸腔,她下意識咳嗽了起來。
「……」
諾伊呆住了,她愕然發現自己咳嗽時一點聲音都沒有。
冰冷的濃霧依舊無情地流動著,沒有受到咳嗽的一點影響。眼前的怪誕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諾伊的理解能力極限,她恍惚間感到了一種略帶疏離的荒謬感,彷彿她變成了對世界沒有一點影響能力的幽魂一般。
幽魂?
諾伊剛剛聯想到這個辭彙,冷冽的劇痛便驟然在脖頸炸裂,她低頭看去,一滴滴刺目的猩紅血珠滴落在地,腐臭的氣味像是蠅群一般直衝她的大腦。
「我已經死了。」諾伊捂著自己脖子上的傷口,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閉上眼,給自己做了幾秒的心理建設,隨即再次睜開了眼睛。
濃霧深處突然出現了兩團微暖的光點!
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起來。
左手的光點看起來是個頗為熟悉的人形,那光點如同太陽一般溫暖;而右手的光點則是兩個人形,它們刺眼得光輝幾乎可以穿透迷霧。
「是引路的天使?!」諾伊不由心神一振,可隨即她感到了些許低落,「我真的還能進入輝光的神國嗎?」
她摘下掛在胸前的聖徽,輕聲祈禱起來,片刻後,一團溫暖明亮的光束像是提燈一般浮現在了她的掌心。
諾伊獃獃地看著手心的光點:「我居然還可以通過祈禱釋放光亮術——我還是可以進入神國的。」
「不過,該選哪邊呢?」
她略微猶豫了片刻,隨即憑著某種模糊的預感選擇了左手邊那個熟悉的人形。
冰冷的霧氣翻湧著,彷彿吞噬一切的冷漠大海。諾伊提著手中溫暖的光亮,一步深一步淺地向著左側前進。
越是靠近,令人安心的溫暖感便越是清晰,而那熟悉的輪廓也愈發清楚。
突然,一陣陰冷的呢喃聲陡然在耳邊響起,灰濛濛的霧氣像是被水槍沖刷得污垢一般瞬間散去。
諾伊茫然地抬起了頭,她徹底看清了那個熟悉的人影。
「特里爾?!」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聖武士周身散發著金色的溫暖光芒,耀眼而聖潔的光暈散射在四周,他看起來如同太陽一般。
下一刻,聖武士輕輕攤開手,刀子似的冷霧瞬間便被一條條籠子一般的黑色線條所收束,那些看起來便異常邪惡的黑色線條正連帶著灰霧如同旋渦一般順服地環繞在他身旁。
諾伊伸出手想要去觸摸對方,但是那些鋒利的邪異線條卻將她的手指牢牢擋在了外面。
「果然,諾伊的靈魂歸屬於洛瑟薇。」她聽到了聖武士的自言自語,「第一步,混淆誤導嫁禍;第二步,截斷諾伊與洛瑟薇的契約;第三步,對抗可能存在的反撲。」
諾伊順著特里爾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的腳踝,不由吃驚了一驚——她居然看到了一根根猩紅色的,帶著腐朽意味的鎖鏈,那鎖鏈的一端彷彿伸向了無窮遠的天際,而另一端則正拴在自己的右腳腳踝。
諾伊順著右側繼續向遠處看去,她看清了右側的兩個人形光團——是哈蘭的靈體,以及一名天使!
天使戴著翼狀頭盔,幾縷火紅色的髮絲如瀑布一般自頭盔的間隙落下。此刻,她正面露驚詫地看著特里爾,而她身旁的哈蘭的靈體臉上也寫滿了震驚。
「他真的是聖武士嗎?他居然要奴役別人的靈魂!」天使睜大了眼睛,她吃驚地向哈蘭詢問道。
哈蘭沉默片刻,隨後說道:「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無論如何這都太過火了,他是聖武士!」天使沉聲道,「我們要行動起來,不能讓他墮落。」
「他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哈蘭的靈體聲音逐漸變高,「他拯救了小鎮,他從沒出過錯,在我們與邪惡對抗的時候,你袖手旁觀;而現在邪惡盡滅,你卻跑出來去破壞他的計畫!」
天使並不理會哈蘭的抗議,她伸出右手,一柄燃燒著聖焰的寶劍憑空出現在她手中。低沉而褻瀆的法術吟唱聲回蕩在房間內,天使的雙翼猛然揮動沖向了特里爾,潔白的聖焰如彗星的尾焰一般劃破了空氣。
「小心!」諾伊想要尖叫提醒,但是她卻沒辦法發出任何聲音,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刃斬向特里爾腳下的法陣。
時間彷彿靜止了。
下一瞬,周遭的一切都像是流沙製成的玩具一般開始錯位崩解,一團團黑色的陰影自一切角落湧現,影子中似乎潛藏著無窮無盡的絮絮低語,一種彷彿長毛老鼠腐爛的惡臭味突然迸發。
「這個靈魂屬於我。」低語陡然化為了一個陰冷得如同千年冰川一般的腐朽女聲,「以國王的名義,我命令你立刻停止這種違法行……拉克沃德,你在發什麼瘋?」
綠色的黴菌與幽藍的冰碴突然自外牆的影子中憑空浮現,隨即開始飛速蔓延,它們如同浪潮一般席捲向周遭的一切,隨即像是刺向心臟的利劍一般飛速湧向了正在施法的特里爾。
冰碴與黴菌像是某種不斷擴張的水銀球,一切被覆蓋的東西的移動都變得極為緩慢,就連一團灰濛濛的負能量霧氣被沾染後,都像是陷入黏稠琥珀中的水滴一般變緩停滯……
逼近特里爾的天使頓時停下了腳步,她的動作陡然一窒,潔白的羽毛像是落花一般飄落。
下一刻,她毫不猶豫地調轉劍刃劈向了逼近的黴菌。
聖劍劈斬在地面上,大地頓時像是被巨錘轟擊的玻璃一般破碎皸裂,地面像是地震一般震顫起來,本就腐朽的東側外牆甚至在強震之下直接土崩瓦解,無數碎石和落木轟然墜落。
然而,這一擊並沒有遏制住那詭異的黴菌,冰碴和黴菌像是蟲子一般纏繞在聖劍上,隨即螺旋著蔓延向了劍柄與天使握劍的右手。
天使右手的動作瞬間變得頗為緩慢,但是她依舊面色決絕地握劍再次斬向了湧出黴菌的黑暗陰影。
「呵。」
陰影中似乎傳來了一聲輕蔑的冷笑。
突然,諾伊注意到特里爾臉上閃過了一絲笑意,下一刻,特里爾猛地合攏了掌心。
「砰!」頃刻間,被捏合成細線的死亡之風與負能量驟然切過束縛諾伊的鎖鏈,隨即掃過了崩解成漫天塵埃的外牆與陰影。
低沉的絮語突然消散了,空間的微妙錯位感也驟然恢複,陰冷的腐臭味被另一股更加濃郁而寒冷的腐臭所掩蓋——勢不可當的黴菌突然消失了,就如同剛剛的一切只是幻覺一般。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天使默不作聲地退到了哈蘭身後。
「它果然並不擅長死靈法術,看來剩下的準備用不上了。」突然,特里爾的自言自語打破了死寂,「——第四步,履行我的承諾。」
死亡之風再次涌動起來。一根根猩紅的鎖鏈束縛住了諾伊,她並不抵抗,甚至頗為放鬆地坐了下來。
諾伊忽然發覺自己可以說話了。
「我能做些什麼嗎?」她歪頭問道。
「減少一些變態的想法。」
「我繪製的儀式效果如何?」諾伊面露笑容,「是不是非常,非常好?」
「根本就是場災難——還有,明天的時候準備一個救贖術。」
「輝光在上,這是何等的褻瀆,救贖術是留給那些真心悔過的人的!」天使側頭小聲說道,「話說,他們是不是根本看不到我們?」
聽到天使的竊竊私語,諾伊不由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