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無謂的猜忌

第一卷 誓言

儲法石還帶著手心的餘熱,下一刻,已經化為粉末的堅硬晶石便隨著血漿一起灑落在了冰冷的石質地板上。

特里爾從背包中拿出毛巾,輕輕擦拭起滿是鮮血的鐵手套來,沉穩而單調的摩擦聲中,縈繞在他周身的死亡之風開始緩緩消散,那種施法時彷彿可以洞悉一切的狂亂錯位感也慢慢復歸了正常。

他側過頭,發現諾伊正在偷看自己。對方此刻肩膀微縮,眼瞼低垂,猩紅的眸子完全不敢與自己對視——她剛剛那種從容不迫的感覺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修女露出了一個頗為勉強的笑容。

「您剛剛是用儲法石釋放了心臟掌握嗎?」她眨了眨眼,「那可是一個殺傷性非常可怕的神術——您究竟是在對誰釋放呢?」

「拜倫主祭,他通過預言系的法術在縛靈的晶體里埋藏了一個陷阱,但是失敗了。」特里爾不緊不慢地收起黏滿血漿的抹布,他如實地回答了修女的疑問,「心智體缺乏肉體的保護,因此格外脆弱。」

下一刻,他話鋒猛地一轉:「有什麼要對我坦白的嗎?」

「我難道對您有什麼隱瞞嗎?」諾伊反問道,「您明明已經答應不會再猜疑我了!」

諾伊單薄的肩膀正在微微發抖,連帶著她耳旁蜷曲的銀色髮絲也在顫抖,修女抬著頭,面露緊張,她的眼睛裡似乎蒙上了一層濕潤的薄霧。

「如果您懷疑我的話,那麼您總能找到相應的證據!這就好像向桌子上加重物:一身板甲壓不垮,便再加一把長劍;長劍和板甲壓不塌,便再疊上一層石塊;如果這些都不行,那就繼續加碼——總有一天桌子會垮掉的!」

聖武士平靜地觀察著可憐楚楚的諾伊,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他都是一名極為多疑與固執的人,但是此刻他決定放下試探。

「她應對得太好了,就算繼續試探下去也是毫無意義的。」特里爾心想,「正如她所說,如果我通過直覺預設了她有問題,那麼我總會找到相應的證據——但是現在,種種客觀現象表明她確實是沒有問題,甚至連拜倫主祭都沒有在這方面露出破綻。從合理性的角度來想,或許真的僅僅是我多疑了而已。」

「簡而言之,繼續試探效果很差,而且很有可能引起劇烈的反彈,因此我不應當再試探刺|激她了——不過,還是要保持高度的警惕與懷疑,畢竟她在誠實之域中的表現太古怪了。」

一念至此,聖武士便想要開口進行安撫,然而此刻一聲輕笑打斷了他的計畫。

「哈哈哈……」

他順著笑聲看去,舉著火把的芙蒂雅正用右手捂著嘴,甚至笑得彎下了腰。

「被人不停懷疑難道很好笑嗎?」諾伊的語氣不再柔和,語速開始變快,聲音也不自覺地拉高,「請不要再笑了!」

「確實很好笑。」精靈直起腰說道,「諾伊,你有沒有發現,現在的場景七天前也發生過?現在簡直就是你們倆角色互換後的復演!」

諾伊的憤怒陡然一窒,她揮舞的盾牌僵在空中,片刻後,她斷斷續續地說道:「那……那……根本,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來幫你回憶一下。」芙蒂雅說道,「當時血疫還沒有爆發,僅僅只有幾個貧窮的老人生了怪病——特里爾當時正在鎮政廳和稅務官討論糧食通行稅的具體數值問題……」

「別……別說了!」諾伊的聲音越來越小。

精靈露出了一個促狹的微笑,她不顧諾伊的抗議,繼續說道:「我們幾個可是因為這件事認識的呀。」

「特里爾認為稅務官給出的稅率不符合常理,因此認定是稅務官在中飽私囊,他揚言要向本地的男爵提出抗議,而哈蘭當時正好也在鎮政廳,他做出了一番斡旋,最終特里爾和稅務官都同意用糧食代替金龍進行支付。」

「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可是歇斯底里地發作了。」精靈看向諾伊,「當時的場景和現在可是完全一樣的——只不過當時受懷疑對象是特里爾,而懷疑者是您。」

「那些糧食很重要,被扣的話,那些可憐的貧苦人就領不到救濟了,那個稅務官根本就是在訛詐!」諾伊側過頭不敢直視精靈與特里爾,她沉默良久後小聲說道,「好吧,我承認對特里爾有遷怒的成分,可是我已經……」

芙蒂雅打斷道:「您仔細想想看,如果當時你們沒有爆發爭執的話,那麼前天特里爾會因為救您而被食屍鬼偷襲從而身受重傷嗎?他可是差點就死了!」

修女瞬間閉嘴了,她求助似的看向了身旁的特里爾。

穿越者此時正努力檢索整理著支離破碎的記憶,一幕幕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不斷在腦海中湧現。如果以芙蒂雅提供的邏輯來看,那麼他剛剛蘇醒時諾伊做出的奇怪的舉動似乎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

「總之,我們現在是綁在一條船上的水手。」精靈搖了搖手中的火把,彷彿在揮舞信號旗一般,「外面是大洋一般的亡靈,只要我們團結一致,那麼肯定可以戰勝亡者的——總之,我們先去把最後那隻躲藏起來的幽影幹掉吧!」

「我們不需要主動去找。」沉默許久的特里爾開口說道,「剛剛我在縛靈的回憶中看到了一個儀式法陣,那個法陣就在拐角後的停屍的房間,那應該是一個小型的復甦亡靈的儀式。」

「幽影是脫離了屍體的影子,它會主動獵殺自己復甦的軀體,所以我們只要把邪教徒的屍體扔進儀式里,等待它復甦,那麼幽影就會自己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