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爾並未選擇隱瞞赤銅龍的存在,因此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奧利烏斯自己釋放了龍威,所以隱瞞它的存在已經成為了一種不可能。
與其進行無力的遮掩,不如利用這個機會觀察下人群的反應,找出其中反應奇怪的人。
「龍?!」騎士濃密的眉毛皺了起來,他僅存的眼球微微轉動,裡面透露出了強烈的懷疑意味,「輝光在上,特里爾你一定在開玩笑——我認識這位可敬的裁縫,他是整個南方公爵領里最好的裁縫,他以高超的設計與縫紉技術為羅蘭特家族服務了超過十年!」
「而且,我的祖先『獵龍者』哈蘭正是以驅逐了惡龍而聞名的,《巧言者懷特》中那個裁縫懷特實際上虛構的,真正的故事原型實際上是我的祖先,他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聯合女王一起驅逐了惡龍。我想任何龍都不太可能願意受此屈辱。」
「雖然您受到了輝光的啟示,可是這件事您一定是搞錯了。」
特里爾並沒有認真去聽騎士說話,他剛剛正在仔細觀察人群,通過剛剛的觀察,他已經初步有了幾個人選。
「現在旅館倖存者的組織者毫無疑問就是守備隊長,騎士,以及諾伊——我需要說服他們。」
一念至此,聖武士轉頭看向了又開始傻笑的赤銅龍。
「高貴的爵士,您的祖先一定很喜歡笑。」奧利烏斯說道,「我死去的妻子常說,多笑笑才能活得久,但笑多了也是有害的。嘿,我想以你的智慧肯定是明白的,就好像水是好的,但是喝多了水也會把自己喝死,你看淹死的人正是如此。」
「抱歉,您在說些什麼?」哈蘭皺起的眉頭幾乎要扭到了一起,裁縫說話絮絮叨叨,沒有任何重點,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理解對方是在嘲笑自己。
然而,他並沒有生氣。
哈蘭一向嚴格遵守騎士誓言,尤其嚴格遵守謙卑的戒律,因此即使被人冒犯,他也極少動怒。
「你脾氣可比你祖先好多了。」裁縫笑道,還沒等騎士反應過來,它便走向了空曠的街道。
「咚……咚咚!」下一刻騎士突然聽到了沉悶的心跳聲。
他本以為是自己的心跳聲,可下一刻他卻愕然看到了雨水的震動,他面前細密的黑色雨絲居然像是被無形的波浪擊中一般扭曲起來!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一顆極為猙獰的龍頭浮現。一道令人心驚膽戰的巨大疤痕橫貫了龍首,幾乎要將那巨大的首級一分為二;隨著心跳聲,那幾乎有兩人大的巨大疤痕還不斷蠕動撕裂著,散發著金色光輝的龍血混著壞死的鱗片與血肉滴落。
粗重的喘息聲擊碎了如鼓點般的心跳聲,巨龍褐色的瞳孔里壓抑著痛苦,深陷的眼眶裡甚至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燃起了一縷縷火焰。熾熱的火焰驟然與雨滴相撞,升騰起一片黑色的霧氣。
濃郁的腐臭味彌散開來。
哈蘭見過巨龍,甚至還在過去漫長的探險騎士生涯中還參與過狩獵白龍,可是眼前這頭龍的尺寸以及造型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至少是一頭壯年龍!
他發覺自己握劍的手都開始了一些顫抖。
騎士強迫自己觀察裁縫轉變的巨龍,他發覺這頭龍雖然體型大的驚人,但是它卻極為枯槁。它的鱗片黯淡無光,乾癟的肌肉無力地黏在凸起的骨骼上,它的翅膀尤其萎縮,完全展開足以遮天蔽日的龍翼幾乎只能看到薄薄的一層,那翅根更是幾乎爛了!
「它沒法飛!」哈蘭轉動著自己的獨眼,「如果真要戰鬥的話,我並非沒有機會!」
「小夥子,我縫衣服的手藝不賴吧?」悶雷般的聲音驟然在耳畔炸響。
沒等騎士回答,巨龍繼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喜歡縫東西,那種投入的感覺令人平靜,縫好一件衣服的成就感與樂趣並不低於聽最高明的吟遊詩人表演。」
騎士咽了一口口水,他想要說些什麼,可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下一刻,他突然悚然一驚——「奧利烏斯……好像就是我的祖先驅逐的那頭巨龍的名字!」
……
此刻,特里爾隱藏在巨龍的陰影下,平靜而高效地觀察著人群,那幾個重點觀察對象在經過了短暫的震驚與慌亂後,便都悄悄地離開了人群。
「有兩個人,但是不排除有其他的人。」聖武士心想,他仔細觀察著修女諾伊,可是修女並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她似乎正竭力維持著從容的姿態,可是她單薄的肩膀正在微微顫抖。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視線,她側過頭,被雨水打濕的銀色髮絲從兜帽兩側探出,濕漉漉地垂落在她的肩頭。
她嘴角揚起了一絲笑意,隨即快步走向了聖武士。
「諾伊是一名高階牧師,如果她是邪教徒的話,那麼我現在的計畫就需要進行巨大的修改。」特里爾心思急轉,「我今天還可以釋放的神術已經不多了,但是使用一個『偵測善惡』確定諾伊的身份是十分有必要的。」
「需要單獨對修女進行探測,而且要出其不意——她作為一名高階牧師很有可能掌握著屏蔽而歪曲陣營偵測的能力,因此她很容易躲過群體性的偵測。」
「如果諾伊不是邪教徒,那麼她作為高階牧師一定是善良的,因此固然會極大地激怒她,但是只要進行適當的安撫,便不會對後續計畫卻產生重大影響;而如果她是邪教徒,那麼便可以直接排除一個巨大的隱患。」
「總之,這個計畫具有必要性,其收益遠遠高於風險與成本。」
諾伊越過了正在發獃的哈蘭,柑橘與迷迭香的香氣瀰漫在空氣里,衝散了負能量的腐臭。
「特里爾,我真的很擔心——我還以為您真的要離我而去了。」修女眨了眨紅寶石一般的眼睛,「您……」
特里爾面無表情地舉起了聖徽,隨即釋放了偵測善惡。
下一刻,刺眼的純白光芒驟然在眼前炸開,強烈的白光耀眼得如同太陽,那光線明亮得甚至令聖武士感到眼角酸痛,他微微眯起眼睛才勉強適應了這強烈到刺眼的善良靈光。
在偵測善惡的效果下,修女全身都散發著聖潔的純白光暈,層層疊疊的光環把她照射得如同神祠彩色玻璃中走出的聖人一般。
此刻,修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偵測善惡顯示她是善良的,而且非常善良。」聖武士深吸了一口氣,甘甜的香味湧入鼻腔。
「偵測善惡?」修女柔和的聲音驟然染上了一層冷冰冰的意味,裡面似乎還摻雜著些許低落,「特里爾請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讓您如此不信任我!這難道是輝光的啟示嗎?」
穿越者本想按照計畫道歉進行安撫,但是忽然,他莫名感受到了一股隱秘的波動。
他心頭一動——諾伊剛剛釋放了一個神術。
「諾伊很擅長法術默發,我根本無法判斷她放了什麼。」特里爾心想,「不,不對——面板!」
鈷藍色的光幕緩緩展開。
〔感知豁免成功,你豁免了暗示術的效果〕
〔魅力豁免失敗,你現在正受到神術「誠實之域」的影響〕
「誠實之域?為什麼?」思緒如閃電般划過特里爾的腦海,「她最後問的問題是什麼?」
電光石火間,聖武士猛地抬起頭,他發現看似低落的修女正歪著頭,微笑著注視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