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制鑽人

第一卷 誓言

冰冷的雨水順著精靈的手背流下,隨即滑落在妹妹最後的遺物上。柔軟溫暖的緞帶頓時被打濕了,一絲冰涼透過指尖傳遞而來。

芙蒂雅有一種被看穿的不安感,她嘗試仔細觀察聖武士,可是卻一無所獲。對面的特里爾依舊維持著平靜的神色,彷彿剛才的話語僅僅是隨口一說。

「附身他的真的是善良的靈魂嗎?」精靈忽然發覺自己對特里爾一無所知,過去的自以為是的猜測此刻已經徹底土崩瓦解了。

秘密被揭穿的驚愕與如薄霧般升騰而起的猜疑混雜在一起,慢慢發酵為了一種隱秘的恐懼。

下一刻,聖武士忽然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他笑著說道:「我猜的。」

「猜的?」芙蒂雅吃了一驚,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

——對方這兩天來無數次未卜先知的行為讓她下意識地認為聖武士有著特殊的信息渠道。

特里爾面色坦然地繼續說道:「你的表現很奇怪,因為按照常理來說精靈不會對外界的事情如此關注。而當我詢問時,你選擇了推脫,這證明其中一定有你不願意說的地方。」

「老實講,我對你的了解很少,只知道你的妹妹不幸死在了這裡。」聖武士頓了頓,彷彿在思量用語,「我不喜歡打啞謎,兜圈子,因此我便用我唯一知道的信息進行了一些嘗試。」

「然後你就自己承認了。」

芙蒂雅忽然感覺臉龐有些發燙,她乾笑兩聲,隨即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晌,她小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隱瞞的。」

「血疫是一種被人為製造出來的瘟疫,而我的妹妹就是實驗的受害者。」精靈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聖武士。

特里爾微微點了點頭。

「長耳朵,你們精靈在這地方可很少見。」矮人鐵匠忽然說道,此時他的聲音也變得極為小聲,彷彿擔心驚擾了什麼猛獸一般。

遊俠注意到鐵匠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瞥向特里爾。

芙蒂雅猶豫片刻,她深吸一口氣,隨即緩緩說道:「她……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

「她曾是一位極有天賦的法師學徒,可是我的母……導師對她抱有了過高的期望,因此在教育上有些過於嚴苛了。她一直像上緊了發條的時鐘一樣工作,終於在某次實驗失敗後,她徹底崩潰了。」

「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既不吃飯,也不喝水,只是一味的哭泣。」

「然後她哭瞎了?」特里爾問道。

精靈握住黑色的緞帶,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們嘗試了各種方法使她恢複正常,但是很可惜收效甚微。直到有一天,一位拜訪我母親的苦行僧得知了這件事。」

「他並沒有與我的妹妹聊天,僅僅是在會客室枯坐了一個下午,之後我的妹妹便奇蹟般的恢複了——她突然領悟到了什麼,然後突然在幾天後離家出走了。」

「怪不得經驗值那麼高,原來是法師兼職武僧。」一道不合時宜的念頭閃過了特里爾的腦海。

「之後,她便四處遊歷,就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精靈頓了頓,「直到幾個月前,我與她突然失去了聯繫,而在請求大使館尋找無果後,我便決定自己來找。」

「然後我便發現她死了——就在昨天。」

「那真是個不幸的消息。」鐵匠乾巴巴地說道。

「她死於了非常殘忍的實驗,而那實驗的產物便是血疫,因此從復仇的角度,我不僅希望可以幹掉實驗的負責人維欽托利主教,也希望可以消滅血疫本身。」芙蒂雅緩緩抬起頭,看向了聖武士。

「對不起,我……我不希望宣揚家庭的醜聞。您……您能……」

「血疫可以治癒。」特里爾打斷道。

精靈愣住了,下一刻她的眼中頓時浮現出了期待,她剛想要出言感謝,然而聖武士繼續說道:「但是代價不菲,完美治癒一名感染者需要大量的鑽石粉末——現在血疫已經大範圍傳播了。」

「是復原術嗎?」精靈問。

「不,那是一種特殊的神術,因為血疫是一種……很特殊的東西。」

芙蒂雅沉默了,她知道有些施法專家可以利用魔法之風免去常用法術的施法材料,但如果是特殊法術的話,那麼這就是不可能的。

她快速計算了一下治癒河狸鎮中感染者所需的鑽石數量——那是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即使可以低價購入大量鑽石,那也至少需要5000枚以上的金龍。

作為一名負有盛名的遊俠以及施法者,長公主僱傭她為調查組服務一個月的薪酬也僅僅只有50枚金龍。

「鑽石粉末?」鐵匠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嘿,我這裡可有不少!」

鐵匠忽然從做工考究的衣服中拿出了一個袋子,裡面裝著三枚鑽石。

「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鑽石?」聖武士的聲音中充滿著難以置信的意味。

「他也會吃驚?」芙蒂雅心想。

她不由面露笑意。

「瑪莎喜歡鑽石,我本想給她一個驚喜——我的故鄉『閃亮峰』掌握著製造鑽石的技術,我在來到這裡定居當鐵匠前,是一名冒險者,而當冒險者之前的五十多年,我一直是城裡的『制鑽人』。」

「既然這些鑽石可以幫助那些倒霉的人,那麼我願意把它們貢獻出來,畢竟現在瑪莎已經……去世了。」

「我還以為你很貪財,我很抱歉,你是個崇高的人。」特里爾說道。

「我的妻子已經死了,攢那麼多錢又有什麼用呢?」

……

當特里爾重新抵達旅館外沿時,他驚訝地發現旅館院落作為防禦工事的院牆已經塌陷了。

街道上一片死寂,既沒有遊盪的亡靈,也沒有巡邏的衛兵。

「這和計畫的出入有點大啊……」他心想。

就在此時,一道壓抑著痛苦的咳嗽聲忽然自院落內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