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守儀式的人自然是洛夫特。」下屬立刻回答道,他眉頭緊皺,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可是這和我們回援有什麼關係?」
「謹慎與耐心,年輕人,多用你的腦袋想想,輝光的智慧存在於我們所有人的本質之中。」拜倫牧師嘆了口氣,「我們現在最核心的目標是什麼?」
「呃……輔助聆聽者閣下消滅那頭邪惡的巨龍?」
「自血疫發動以來,我們找到巨龍了嗎?」
「沒,但我們鎖定了他的大概方位……」
「現在節點受到攻擊,就只有兩種可能性:一個是巨龍先佯攻霧牆引起我們的警覺,然後再反手攻擊儀式節點。這種情況下,巨龍無非有兩種策略,要麼立刻前往出現裂縫的地方,要麼繼續開展襲擊。」
「是哪種呢?」屬下呆愣愣地問道。
拜倫壓抑住心中的怒火,儘可能心平氣和地說道:「如果它繼續開展襲擊,你覺得它最可能攻擊誰?」
「主祭,我不明白,這和洛夫特駐守儀式有什麼關係啊……」
「一個活了快一百年的資深法師都會在幾分鐘內被|幹掉,你覺得我們又能活多久?你真是愚不可及!」拜倫看著對方獃滯的目光,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了。
「巨龍去裂縫,自然會撞到聆聽者,聆聽者有專門對付那條巨龍的武器,這種情況下,我們很安全。」
「而如果巨龍選擇繼續襲擊,大概率會伏擊回援的人,這時候我們直挺挺撞進去,我們就會死。反正儀式已經炸了,一時半會修不好,我們拖慢進度也不會有大影響。這種時候我們等到聆聽者大人回來,也是安全的。」
「我告誡過你很多次,耐心與謹慎,這世界上傻子不會死,聰明人也不會死,只有急躁到不思考的人會死!你聽明白了嗎?」
「可……」下屬的聲音非常小,他總覺得拜倫這套理論有哪不太對勁,「這樣的話,我們固然安全了,可是我們的目標不就……」
「你的父親將你託付給我,我的第一職責是保護你,和我的安全。先活命才能幹事。」牧師嘆了口氣,「你還需要更多的歷練。」
「如果我能像您這樣鎮定就好了。」下屬看起來被完全說服了。
拜倫平靜地點了點頭。
此刻,他雖然表現得非常鎮定,但是他實際上也非常不安,甚至和他的下屬不安的程度相差無幾。
剛才他那套說辭其實並不牢固,它甚至有幾個非常驚悚的潛台詞——要麼現在場上除了他們,巨龍,待宰的倖存者之外還存在另一股足以影響平衡的力量,要麼巨龍擁有滲透過亡靈集群的能力。
前者自然是天方夜譚,而後者則更是令人難以想像——
牧師抬頭看向了身前的亡靈集群。
亡靈們站位密集得可怕,甚至恢複正常的通風都會在屍群前止步,而大地也會在整齊的步伐下顫抖。根本不可能有人從街道上穿過。
而從房區內穿行則更是荒唐的設想,他領導的隊伍中至少有10隻幽影,它們足以全覆蓋無死角地探查房屋。這輪巡邏下來,他們甚至還找到了十幾名躲的很好的倖存者。
「還有,那種雲……」拜倫不由回想起了天空中那種錐子似的白色雲霧。
他知道,那種雲只可能出現在速度比聲音還要快的物體附近,這意味著襲擊洛夫特的人無論是巨龍,還是第四方,他們的力量都高的可怕。
這種力量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殺害洛夫特,自然也能在更短的時間內殺害他。
「不好了,主祭!」忽然,下屬又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怎麼了?有事慢慢說。」
「屍體,全是屍體!」
「你不會覺得襲擊下還能有活人吧?」拜倫忍不住出言譏諷道。
「呃,主祭,事實上確實有一個活人——不過我現在說的是另一個方向的死人,在南面,他們全都是笑死的!」
笑死的?
那頭赤銅龍!
言辭像是利劍般貫穿了他的腦仁,牧師悚然一驚,他猶豫片刻,隨即死死收攝住臉上的肥肉,維持住了從容不迫的面孔:「讓其他人立刻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們等待後援,還有,先給倖存者治療,然後再帶他來見我。」
他知道了問題的答案——襲擊儀式的不是巨龍,是未知的第四方。
……
「看來他們察覺到了什麼。」聖武士隱藏在南側建築的高點,默默凝視著陡然停止的亡靈隊伍,「帶隊的邪教徒很敏銳。」
「該離開了。」他心想。
正當聖武士站起身,打算呼喚芙蒂雅和矮人一同撤退時,他的動作卻陡然一滯。
他在街頭盡頭看到了一個孤單的人影。
街道盡頭,一匹披著白布的蒼白戰馬上馱著一個高瘦的,全身都籠罩在黑色之下的騎士。那騎士披著純黑的罩袍,穿著漆黑的板甲,就連他的密閉覆面式頭盔都是黑色的,他黑色的鐵手套中甚至拖著一柄黑色的長槍。
長槍在地上滑過,留下一層薄薄的白色冰霜,冰霜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什麼奇怪的造型?」聖武士心中腹誹。
他仔細檢索起腦海中的記憶,卻並沒有回憶起遊戲中存在的,相關造型的著名人物。
……
拜倫牧師莫名聽到了蟲子似的呢喃聲,那聲音彷彿在身旁遊盪的幽靈,引誘著人不斷探尋。
不遠處,忽然傳來了極有規律的滴答聲。
他轉過頭,發現果然是聆聽者。
聆聽者緩緩來到了牧師身旁,他沉默而迅速地跳到了地面上。
牧師恭敬地低下頭,伸出左手的食指抵在下頜。
黑色的騎士無視了牧師,他轉過身掀開了罩在坐騎上的白布。白布之下並不是夢魘,也不是骷髏戰馬,而是一隻由無數連帶著脊椎骨的人頭,以一種幾乎令人精神錯亂的方式,隨意扭接而成的噩夢一般的怪物。
拜倫知道,這些人頭全都是聆聽者的收藏品。
黑騎士自稱為「收藏家」。
突然,牧師目光一凝。
他在那怪誕的造物由人頭組成的軀幹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容,那是一個女性的面容,拜倫認識她——是矮人鐵匠的妻子,她似乎叫瑪莎。
似乎察覺到了牧師的注視,瑪莎的頭麻木地睜開了眼睛,裡面透露著一種飽受折磨的痛苦。
「我知道其他兩個人在哪裡,求求你……」人頭張嘴說道。
然而,瑪莎還沒說完,黑騎士便粗暴地提住了瑪莎的腦袋,她的腦袋似乎和其他腦袋黏連在了一起,黑騎士索性用匕首將其切斷,它絲毫不顧瑪莎的慘叫以及噴濺而出的腐液。
被黑騎士握住頭顱,瑪莎的目光頓時凝固了,彷彿徹底死去了一般。
拜倫知道這只是假象。
黑色的臂甲緩緩移動,將頭顱提到了左側胸腔附近。
下一刻,瑪莎重新開口了,她的嘴裡卻發出了男人低沉的聲音:「親愛的拜倫,你為何止步不前?是死亡的陰影使你恐懼,還是小徑的方向令你……」
牧師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會寫詩就別寫!」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