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是個範圍很大的重霧術。」特里爾心想,「但是默語會的施法者應該也利用了本來的天氣,不然這麼大的範圍並不合理。」
「又是施法者,算上現在施展重霧術的這個,已經是第四個了。河狸鎮里默語會的施法者數量有點太多了,這不正常。」
「你相信直覺嗎?」芙蒂雅突然問道。
聖武士思考片刻說道:「一般來說,直覺是沒有被覺察到的理智。你現在有不祥的預感?」
「嗯。」遊俠的步伐更緩慢了,「可是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呢?」
「風向。」特里爾言簡意賅地說道,他指了指天空,「現在風的方向與街道的方向是垂直的,這在自然條件下是不可能的。而且從我們離開旅館到現在,風的方向已經變動了六次。」
芙蒂雅悚然一驚,她吃驚地睜大眼。
「有沒有可能是穿過廢墟的風……」她喃喃自語道,但是越說聲音越小,似乎意識到了這個猜想不成立,最後她最後不再言語。
片刻後,她壓低聲音,用一種低沉的彷彿擔心驚擾某種沉睡的巨獸一般的口吻問道:「您是怎麼發現的?」
「因為我一直在琢磨要是我放死雲術該在哪放。」特里爾心想,「濃霧意味著空氣流通有問題,這種環境可太適合死雲術了——我要是默語會的死靈法師,立刻就向旅館扔幾發。」
這種陰暗的想法肯定是不能說出口的,於是聖武士沉聲道:「觀察細節。」
「小心,我這個方向有人!」背著魯特琴的矮人突然說道。
特里爾立刻舉起軍用弩,瞄向了矮人的對面的二樓建築;而芙蒂雅的反應則更快,她拉滿弓弦,已經完成了瞄準。
那是一座還算完好的二層民居,窗口有一名帶著獵鹿帽的男子正興奮地揮舞著手臂。
「救命!」
粗獷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
「閉嘴!」鍋盔軍士喊道,「你想把遊盪的亡靈全引來嗎?」
或許是因為運氣,或許是因為濃霧,亡靈並沒有被吸引來。
「啪嗒。」
一團由衣物捆綁而成的繩子從窗口落下,帶著獵鹿帽的男子利索地順著繩子爬了下來。
特里爾注意到他的身上散發著極為濃郁的腐敗氣味,同時他看起來羸弱得不可思議,枯槁的臉龐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兩頰嚴重缺少脂肪,赤銅色的皮膚里透著死青。但是他的眼睛卻格外明亮,好像全身上下的血肉都燃燒進了那對深陷的眼窩裡一樣,那對褐色的眸子幾乎在燃燒。
「未知的風險。」特里爾心想。
「輝光在上,老鐵匠,果然是你!」帶著獵鹿帽的男子說道,「你們打算離開鎮子?如果是的話,那我還是勸你們換條路吧。」
「你是裁縫?」矮人鐵匠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嘿,你猜怎麼著。」男子哈哈一笑,「前天開始,鎮子里突然到處都是亡靈,我的妻子在我們一起睡覺的時候變成食屍鬼了,她差點咬死我。」
說到這,裁縫瞥了一眼矮人的妻子,然後他繼續說道:「我用綢緞做了一個陷阱——類似老鼠籠的那種陷阱——然後,我把她引了進去,我成功了。」
「你能簡明扼要地說下重點嗎,朋友?現在時間非常寶貴。這裡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亡靈!」矮人說,「為什麼要勸我們換條路,還有你怎麼了?」
「我快死了。昨天,突然燒起了大火,我想帶我的妻子離開,但是她不太聽話,亂吼,就像過去一樣,然後它驚動了一個穿著黑色板甲的貴族老爺,呃,準確來說,應該是貴族老爺的遺體,它不太高興。」
裁縫似乎有些話嘮,他一邊說一邊笑,看起來非常詭異。
特里爾悄悄拍了拍芙蒂雅,後者點頭,隨即拿起武器沒入到了陰影中。
「它眼眶裡冒著黑色煙霧,就好像著火了一樣!它瞪了我一眼,我也瞪它,然後我就感覺很無力,然後我就丟下妻子逃跑了。」
裁縫絮絮叨叨的話語毫無重點,聖武士聽得頭昏腦漲,他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煩躁,在腦海里給對方這段話做了個總結:「總之,就是有個穿板甲的亡靈,眼睛具有殺傷性——這個描述很像是波達屍。」
「我躲回了家裡,然後我就感覺越來越虛弱,我照了照鏡子,然後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它了。」
裁縫瞪大了眼睛,如同他口述中的亡靈一般。
聽到裁縫的敘述,鍋盔軍士不自覺地向遠處挪了一點,而年輕士兵則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矮人鐵匠以及他的妻子則根本不敢再看裁縫了。
聖武士並不驚慌,因為他很清楚只有直接死於死亡凝視的人,才會變成波達屍,而裁縫顯然活的很好,因此他不太可能突然變成亡靈。
知識不只是力量,知識也是勇氣。
波達屍是一種危險的亡靈,一般誕生於詛咒之中。當一個意志羸弱的凡人面對根本無法抵抗的超自然邪惡時,他們的靈魂便會在巨大的恐懼與混亂中受到重創,然後就有可能變成波達屍。
所有波達屍都具備死亡凝視的超自然能力。任何在10米以內與波達屍對視的人,都會受到嚴重的負能量侵蝕,用遊戲中的術語來講就是受到1d4個負向等級,這個效果可以通過強韌豁免。
除此之外,波達屍還具備製造衍體的能力,死於死亡凝視的人,也會變成新的波達屍。
「要是有『防死結界』的儲法石就好了。」特里爾心想,
至於裁縫為什麼一直在笑,特里爾也感到非常奇怪——按理說狂笑術不可能持續一天的時間。
裁縫彷彿沒有看到大家的提防,他繼續說道:「我頭也不回地逃跑,它沒有追我。在逃跑的時候,我看到了一些胳膊上綁白色緞帶的人,其中一個人命令其他人帶著貴族老爺去封鎖周圍,殺死一切想要離開這裡的人。」
「你們如果走這條路的話,肯定會遇到他們的!」裁縫笑著總結道。
「謝謝您提供的信息。」特里爾走到裁縫面前,他面露嚴肅,「您現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嗎?」
「我?我當然控制得住。」裁縫面露詫異,「呃,我認識你,五天前你還給我免費提供過藥物!你和那個白頭髮的修女都是好人!那位修女也變成亡靈了嗎?真可惜!」
裁縫連珠炮似的話語讓特里爾根本插不上嘴,話嘮的裁縫繼續說道:「我快死了,我的生命不多了,就和半夜的蠟燭差不多啦!這種時候,難道我還要哭喪著臉不成?」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高興一點,如果這時候還悲傷那可太不明智了,我爸常說,高興是活一天,悲傷也是活一天,既然這樣,死之前不如樂一樂。」
「假裝的歡快不是真的歡快,面對死亡沒人能這麼鎮定。」特里爾心想。
雖然心中腹誹,但是特里爾依舊說道:「有見地的看法。」
「喔,謝謝稱讚。」裁縫說,「看在我快死的份上,能給我來段故事聽聽嗎,老矮人,你的魯特琴肯定不是擺設對吧?我想聽聽巧言者懷特的故事。」
巧言者懷特?
特里爾仔細琢磨著這個詞,下一刻,一道隱秘的思緒忽然湧入了他的腦海。
思維急速運轉,一閃而過的靈感如同鎖鏈一般將諸多疑惑擊穿,牢牢釘在了一起。
他忽然知道為什麼河狸鎮里有這麼多默語會的施法者了,他也知道今天這完全不合理的重霧是怎麼回事了。
「想都別想,我們很缺時間。」矮人斷然拒絕。
「不妨講講吧,我也想聽。」
聖武士忽然說道。
矮人瞪大眼睛,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他本來以為這位聖武士像沉默的磐石一樣可靠,沒想到居然也是個性情跳脫,不切實際的人。
「反正這個故事很短,不是嗎?」特里爾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裁縫。
「有品位的年輕人。」裁縫笑道,「快來吧,親愛的矮人。」
矮人無奈之下從背包里取出魯特琴,簡單地調弦之後,便清了清嗓子:「咳咳。」
悠揚婉轉的旋律回蕩在濃霧之中。
「特里爾,你在幹什麼?」芙蒂雅從裁縫背後的陰影里現身,吃驚地問道。
聖武士說道:「一起聽故事吧。」
矮人雖然長得非常粗獷,但是歌聲卻與韻律和諧,清澈悅耳:
「春去秋來,惡龍侵擾。麥穗枯萎,麋鹿無蹤。」
「裁縫懷特,巧舌如簧。覲見君王,謊稱屠龍。」
「懷特矮小,國王疑慮。」
「惡龍狡詐,汝有何能?」
……
《巧言者懷特》是一篇經典的童話故事,講的是一個叫做懷特的落魄裁縫宣稱自己有四項特殊才能,足以屠龍,然後他用語言的藝術哄騙了國王,又用語言的藝術把惡龍哄騙出境,最終拯救了奧爾科王國的故事。
懷特在故事中向國王說了四句謊話,而當國王懷疑時,他則用誓言保證自己所言全部真實可靠。
這四句吹牛的謊話分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