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山道上顛簸著, 素玉掀開車簾望了一回又一回,終於忍不住朝前頭的車夫催促讓他再快些。
車夫有些為難:「夫人,實在快不了了,這山道窄, 再快怕是要翻車了。」
話未說完, 一隻手臂便從身後伸過來, 將素玉輕輕攬回了車廂里。
「夫人莫急, 祖母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我已讓人快馬趕去仁心堂請孫大夫直接往靈音村去,等我們到了, 大夫也該到了。」
素玉靠在他懷裡, 心亂如麻,只胡亂點了點頭。
關於她尾椎骨上方才的劇痛, 姬玄月已解釋過了,說是他夜間力道沒控制好壓到了她。
他替她揉了一會兒, 又跟她道歉說以後不會再那樣了。她當時一心掛著祖母的病, 也沒有心思多問。
可姬玄月心中清楚,這件事瞞不了多久了。
他的妻子從小在靈音村長大,耳濡目染的全是妖物是異類的訓誡。
這樣一個以為自己是凡人的姑娘,要怎麼接受自己體內也流著妖的血?
他在凡人間生活了這麼久,自然是見過無數妖物在暴露身份時的下場。
哪怕一時還未引起伏妖司的追殺, 但周圍人的恐懼與排斥,是絕對少不了的。
若遲早要顯出妖身,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裴鶴還沒察覺, 將素玉立即帶離青陽縣。
哪怕暗中之人還在窺視,也總比面對明暗兩波人馬要來得好。
可陳氏這一病,素玉如何能心甘情願同他走, 若是用強……
馬車在山道疾馳,好歹是在正午前抵達了靈音村。車在院子前還沒停穩,素玉已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我祖母怎麼樣了?」
她著急地同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的僕婦開口。
那僕婦見了她連忙行了個禮,回答道:「昨夜老太太睡到半夜,也不知怎麼了,突然迷迷瞪瞪的喊了幾句,接著就怎麼叫都叫不醒了。」
「嚇得我趕緊去請了村裡的郎中來,扎了針,又含了參片……」
「現在呢?」
「現在好歹是醒了,有些意識了,也能說上幾句話了。方才還問了我一句夫人來了沒有。」
素玉臉色白得沒有半分血色,聽到這句話,懸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回原處。她掀開裡屋的帘子,快步走了進去。
姬玄月落後素玉兩步,從進院子起,他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植物氣味。
那氣味不同於院中藥圃里尋常草藥的清苦,帶著一種淺淡的甜,混在空氣里,絲絲縷縷地往他鼻腔里鑽。
他在院中停下腳步。
這些時日他安排了人手來照顧老太太,這小院也跟著改換了不少模樣。腳下鋪著的青石板小徑兩側,不知何時移栽了不少鬱鬱蔥蔥的植物。
這些植物的葉片在微風裡輕輕搖晃,其中一叢恰好挨著他衣擺。
「這是什麼?」他忽然開口。
旁邊正忙碌的僕婦聞言抬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公子說的是這叢吧?這叫知紅草。」
「前些日子隔壁的王老頭從山裡挖來的,說這草能凝神靜氣,放在屋子裡聞著舒坦,便給老太太送了幾株。老太太就讓我們種在院子里了。」
知紅草。
那幾片細長的葉子正貼著他的衣擺,在風中輕輕蹭動。
每蹭一下,他便感覺到體內的妖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絲一縷地從經脈深處往外翻湧。
姬玄月隱在衣袍下的雙腿隱隱發燙,竟顯出了蛇尾即將出現的前兆。
可他已經服用了狐心露,按道理不該會有這種失控的感覺。
姬玄月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往後退了半步,讓那幾片葉片從他衣擺上滑落。
不能再留了,再留他只怕要在這滿院子凡人面前顯出原形來。
可也不能將素玉獨自留下,這知紅草來得太過湊巧,他得帶素玉走。
他壓下翻湧的妖氣掀簾進了裡屋。
陳氏正半靠在枕上,面色灰敗,聽見腳步聲便緩緩抬起眼來。
那目光落在姬玄月面上時,眼底竟閃過了一瞬的驚懼。
待定睛看清了來人,那份驚懼才稍稍緩和了幾分,卻仍沒完全褪去。
「是玄月啊。」
陳氏開口,聲音聽著很是疲倦。
姬玄月看在眼裡,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上前半步,依舊是那副溫潤恭敬的模樣,對守在榻邊的素玉道:
「素玉,商行有急事,需得我親自回去處理。你隨我一道回縣裡,這邊有大夫和僕婦們照料,不會有事的。」
素玉聞言一驚,下意識搖了搖頭,握住祖母那隻枯瘦的手:「可祖母她剛醒過來,我怎能——」
陳氏的手也反握住素玉的手腕,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看了過來:
「玄月你有急事只管先去,玉兒先留在這裡陪陪我。」
陳氏眼睛裡面的恐懼與防備雖已極力掩飾,卻仍被姬玄月瞧出了端倪。
陳氏在害怕他。
昨夜定是出了什麼他不曾知曉的事。可陳氏還緊握著素玉的手,不肯讓她走。
姬玄月的腿已經開始隱隱變形,衣袍下的皮膚上已浮現出細密的鱗片來。
他本能地不想在此時此地現形,若將陳氏嚇出個好歹,他的妻子只怕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好。」
他往後退了一步,攏在袖中的手指無聲翻動,一縷妖力自指尖悄然逸出,在整座小院外圍落下一圈無形屏障。
這陣法能攔住其他妖物,若有妖物靠近,他也會在第一時間感知到。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素玉一眼:「等事情處理妥當,我便來接你。」
「夫君……」
素玉瞧著姬玄月眼底的暗色,心中莫名升騰起不安,可眨眼間,那道修長身影就轉身消失在了視野中。
-
裴鶴原本也沒打算今日再來靈音村。
他在姬府周邊探查了大半日,昨日來姬府雖未探到妖氣,卻並未完全打消他的疑慮。
今日他再去姬府,僕從卻說公子與夫人一早已回了靈音村,說是夫人的祖母病重了。他索性無事,便也策馬往靈音村而來。
馬蹄踏過山道,他在素玉家院門外翻身下馬,還未抬手敲門,便察覺到了空氣里殘留著的妖氣,還有院外落下的一道以渾厚妖力布下的陣法。
可明明昨日他來靈音村探查時這裡還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裴鶴略一沉吟,抬手叩了門。
「伏妖司裴鶴。有事詢問屋主。」
僕婦慌忙迎出來,見了裴鶴的打扮和腰牌不敢怠慢,趕緊轉身進去稟報。
屋中,陳氏拉著素玉的手,正斷斷續續講述著昨夜的夢境。
「那黑蟒就盤踞在這屋中,金色的眼睛直直望著我。」
陳氏說話的聲音還在顫。
「後來那黑蟒變成了人首蛇身,那張臉……那張臉……」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場面,緊緊抓住了素玉的手。
「……是玄月。」
素玉的手指倏地一緊,下意識想抽回來,卻被祖母抓得更緊。
「後來一位看不清面容的仙人降臨,將那黑蟒擊退。」
陳氏還在啞著聲音繼續。
「他同我說,姬玄月是蛇妖所化。若我不信,等明日他來時,他進屋後不久定會借口離開,還會要求帶你走。」
陳氏說到這裡,那隻蒼老的手竟微微發著抖。
「玉兒,祖母原本也不信的。玄月公子待你那樣好,待祖母也好,祖母怎會憑一個夢就疑他。」
「可他方才進來才說了幾句話,便真要帶你立即離開。祖母病著,他身為孫女婿,卻這麼急著要走……」
陳氏那雙渾濁的眼睛沉沉看著她:「玉兒,你說這反常不反常?」
素玉腦子裡嗡的一聲。
手被握得生疼也來不及抽出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會的……祖母不會的……」
她臉色有些蒼白。
「都是夢罷了,不會是真的,玄月他……他只是臨時有急事罷了……」
話音方落,一僕婦掀開帘子進了來。
「夫人,門外有位名叫裴鶴的大人,說要見屋主。」
「裴鶴……」
素玉神情微微一滯,心中不知為何又慌了些。
她將手從陳氏手中抽出來,勉強露出了一個笑。
「祖母,您先歇著,我出去看看。」
說罷她起身,朝外走去。
院門外,裴鶴依舊是那副冷肅的模樣,素玉開門,讓人進了院子。
她忐忑不安開口:「裴大人,不知今日來訪所為何事?」
裴鶴開門見山:「聽說姬公子與夫人一同回了靈音村,不知姬公子現在何處?」
「夫君他……方才商行有急事,先趕回縣裡了。」
素玉照實回答,話音落下便見裴鶴皺起了眉頭。
「夫人這院子里妖氣極盛,妖物應當離開不過一刻鐘。」
他環視院子一圈,又問院子里方才替他傳話那僕婦。
「這一刻鐘內,還有誰來過這個院子?」
僕婦一愣,想了想,「一刻鐘內……只有剛剛進門的夫人與公子了。」
素玉臉色頓時又白了幾分,她不自覺絞著手中衣袖。
「……裴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鶴沒有立即回答,尋常人察覺不到,可在他感知中,這院子里的妖氣不僅濃郁,還同從素言松腹中取出的玄色鱗片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抬頭朝院落上空陣法看去,還有這陣法布得也是精妙,妖力渾厚,能阻隔其他妖物的靠近,非尋常小妖能做出的手筆。
一隻能布下這種陣法的大妖,卻對一個凡人女子如此上心,也不知這妖打的是什麼主意。
他看向素玉,表情依舊冷肅。
「姬夫人,裴某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你一時難以接受,但請你務必仔細聽著。」
「你的夫君姬玄月,極有可能是一隻妖,還是一隻妖力深厚的蛇妖。」
素玉聽著這話,腦子裡嗡地一聲,一句反駁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
「不可能,我夫君只是尋常商人,他人品貴重,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絕對不可能是妖!」
她的聲音帶著怒意,也帶著顫意。
裴鶴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白的臉上,語氣微微沉了下來。
「昨日問話時,姬夫人分明有話沒有說盡。你在山中遇見過什麼,你夫君身上有何不對,你心中想必比裴某更清楚。」
「裴某言盡於此,夫人且先做好心理準備。」
裴鶴轉身要走,行出一半又回過頭來。
「那蛇妖在這院子里落了護衛陣法,別的妖物無法進入。雖不知他為何這樣防備,但這確實能保證夫人安全。」
「夫人暫且安心待在此處吧。」
說罷,裴鶴飛身上馬,驅馬朝山中而去。
只剩面色慘白的素玉,呆愣愣站在院中。
-
姬玄月沿著山道疾行,一入靈蛇山深處,那雙強壓了許久的雙腿便再也維持不住人形。
衣袍撕裂,一條粗壯的漆黑蛇尾從腰腹以下蜿蜒而出,玄色的鱗片在斑駁落影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澤。
他在林中深處盤踞下來,閉目調息,試圖將那股被知紅草引動的紊亂妖氣壓回經脈深處。
可他嘗試了許久,卻依舊沒有成功。
妖氣四散,只怕要引來伏妖司的人。
果然,沒過多時,他便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在靠近。那氣息他昨日在府中聞到過,是裴鶴。
來得真快,果然是令人頭疼且難纏的伏妖師。
既然來了,看來今日避不了了。
姬玄月從山坳的陰影中緩緩游出,視線盡頭,裴鶴身影漸漸從密林深處顯現。
玄衣青年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劍鋒上流轉著一層淡青的靈氣。
四目相對,姬玄月冷沉開口。
「裴大人果然敏銳,難怪妖物只要一聽到裴大人的名字,就避之不及。」
裴鶴卻沒有同他寒暄,長劍直指過來。
「是你殺了林府滿門?」
「並非。」
姬玄月立於山石間,坦然看向裴鶴。
「裴大人大概心中有數,我若想在青陽縣安然生存下去,就不會弄出這麼大一出滅門慘案,引得伏妖司前來。」
姬玄月蛇尾還盤踞在草叢中。
「我常年在此山中蛻皮修鍊,舊鱗散落各處。幕後之人有心栽贓,撿一片走又有何難。」
裴鶴心中的確有疑惑,姬玄月在此地多年,確實從未有過任何傷人的傳聞。
若要大開殺戒,又何必在自己的地盤上引來伏妖司。
但無論他傷沒傷人,妖物偽裝成凡人身份,還與凡人女子成婚,實屬不該。
「就算不是你,你也是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裴鶴話音落下,身形一動,手中長劍已化作一道青芒,直刺而來。
姬玄月心中一凜,蛇尾捲起一塊巨石,裹挾著渾厚的妖力橫掃過去,與迎面斬來的青色劍芒轟然相撞。
霎時間火星四濺,碎石如雨般四散崩飛。
靈氣與妖氣相撞的衝擊波震得整片密林簌簌作響,方圓幾十丈內的樹葉皆被氣浪撕碎,紛紛揚揚地落了滿地。
裴鶴一擊未中,身形頓時敏捷萬分在半空中翻轉一圈,同時左手甩出數道符籙。
那些符籙在空中燃起淡青色的火焰,化作無數道鎖鏈朝姬玄月纏去。
姬玄月活了這麼些年,自是在其他除妖師手中見識過這伏妖符籙鎖。
但那些大多不過是些靈力駁雜的凡品,沾上他的鱗甲便被妖氣震碎。
可裴鶴使出來的符籙鎖,每一道鎖鏈上的青芒都純而不散,靈力凝練如實質,破空而來時竟隱隱帶著金石之音。
他方才用尾尖掃斷其中一道,竟被那鎖鏈上附著的靈力反震得鱗甲微微發麻。
他在心中默贊了一句,伏妖司百年難遇的天才果然名不虛傳。
就這麼片刻的功夫間,兩人纏鬥之處碎石崩裂,古木攔腰折斷。裴鶴竟然與他鬥了個旗鼓相當。
姬玄月是不願傷人的。
且不提他對這樣的天才有一絲惺惺相惜之意,更何況伏妖司那群老頭子最看中的人若真死在他手上,往後的麻煩事估計也少不了了。
可他收著手,裴鶴卻是招招致命。
再拖下去,動靜鬧得太大,也不知會惹出什麼變故來。
不能再留手了。
姬玄月眼底那層溫潤的琥珀色在一瞬間徹底褪盡,取而代之的是冷幽幽的金芒。
周身妖力不再收斂,沉厚如山的威壓鋪天蓋地地朝裴鶴壓去。
裴鶴的劍勢在這一瞬間被壓得一滯,他心中一驚,這才明白眼前這妖方才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下一瞬,那條粗壯的蛇尾已快如閃電,裹挾著千鈞之力橫掃而來,重重擊在他胸口。
他橫劍格擋,可凡人之軀到底抵擋不住千年大妖的妖力。
劍鋒與鱗甲相撞的瞬間,他虎口被震得發麻,整個人倒飛出去,直到後背撞上一棵古木,碗口粗的樹榦應聲折斷,才堪堪剎停。
他撐著劍站起來,抬眼望向那片狼藉中緩緩游來的黑色蛇影。
姬玄月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卻沒有繼續出手的意思。
方才那一尾他使了九成的力道,足以劈山裂石,可裴鶴也只是被壓得後退,連手中的劍都未脫手。
「林府的案子並非我做的。」
姬玄月蛇尾盤踞在身後。
「你若還要打,姬某奉陪。但若還有一絲疑慮,不妨去查查那條藏在暗處試圖栽贓陷害的妖物。」
裴鶴撐著長劍,只略一遲疑的功夫,姬玄月身影就消失在了一片混亂的林間。
看這方向,是往山下靈音村而去了。
裴鶴面色一凜,也追了上去。
-
素玉守在喝了葯沉沉睡去的祖母床前,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裴鶴方才那些話如同鬼魅般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她的夫君,可能是一隻蛇妖。
蛇……
一些零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出現在腦海中。
夢裡漆黑的蛇頭,沾了血的信子,還有那日山中隔著雨幕朝她望來的、冷幽幽的金色豎瞳。
她渾身一顫,用力搖了搖頭。
不會的,不會的,姬玄月待她這般好,溫潤體貼,處處護她周全,怎麼可能會是妖呢?
她不能再胡思亂想了,姬玄月說商行有事,結束就會來接她,她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在這裡等他便好。
素玉深吸一口氣,眨了眨眼睛,勉強將眼底那股澀意壓了下去。
正垂頭出神,又有人掀簾進來傳話。
「夫人,方才那位大人不知怎得又來了。」
素玉心中猛地一驚,裴鶴去而復返,難道是真找到了什麼確鑿的證據?
她著急忙慌起身,朝屋外走去。
裴鶴是循著姬玄月的妖氣一路追蹤回來的。
他原以為這蛇妖身份暴露,定會潛入深山不再現身,卻沒想到他竟又回到了山下的院中。
裴鶴站在門外,手中緊緊握著劍柄。
姬玄月如此膽大包天,難道是起了魚死網破之心,打算挾持自己的凡人妻子?
他神色戒備地在院外站了片刻,卻沒有聽到屋內傳來任何打鬥或呼救聲。
他這才皺著眉頭,抬手敲響了院門。
很快,蛇妖的凡人妻子臉色蒼白地拉開了門,看見是他,聲音發顫開了口。
「裴大人?可是有別的消息?我夫君……不會是蛇妖的,對嗎?」
裴鶴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何其敏銳,一踏進院子,他便在角落那片茂密的草叢裡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妖氣。
他目光一凝,循著氣息望去,卻並未見到想像中那個高大強悍的人影。
而是在草葉的陰影遮掩下,發現了一條只有小指粗細的小黑蛇。
小小黑蛇正盤在草葉下,蛇首抬起,那雙金色的豎瞳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沖他悠悠吐著信子。
眼神平靜,並沒有大殺四方的凶佞之意。
裴鶴眉頭一蹙,心中疑雲叢生。
這蛇妖明明可以遁走,為何還要冒險潛回?
他除妖這麼些年,自然是見過妖物與凡人之間的情緣,可若暴露身份,基本全是以慘劇收場。
物種不同,如何能在一起。
他不僅難以理解,更是想起姬玄月方才說的那方話,若真是有妖物在背後作亂,他在此與這大妖纏鬥,豈不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更何況……看著眼前這情形,這妖眼中一心只有這凡人,如何會做出大亂引來伏妖司。
「裴大人?您怎麼不說話,定是您弄錯了,對嗎?」
素玉見他面色冷峻,沉默不語,心中愈發慌亂。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只看到院角那片普通的草叢,什麼異常也沒有。
裴鶴看著素玉那副毫不知情的模樣,又瞥了一眼草叢中那條緊盯著自己的小蛇,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無事,打擾了。」
他沒再多言,轉身離開。
片刻後,院門被關上,門前再次恢複了安靜。
-
佔據李二狗軀殼的白晏背著一捆柴禾,從院門前緩步經過。
他自然感應到了院外圍著的陣法,更讓他心驚的是,玄君竟能從裴鶴手中全身而退。
連他自己都尚無十成把握從裴鶴劍下脫身,而玄君……
這便是天賦橫亘於前的天塹么?
當年他親手捏碎玄君的妖丹,親眼看對方咽下最後一口氣,那副光景歷歷在目,怎麼偏偏……
早知如此,他該將玄君囫圇吞下,連魂魄一併嚼爛,也好過今日留下這隱患。
白晏面色沉沉,不甘與妒意翻湧而上,再一次淹沒了他。
即便他機關算盡,剜出師父腹中那顆為玄君備下的蘊含千年妖力的內丹,吞服煉化,也不過從蛇蛻成蛟。
倘若那顆內丹落在玄君腹中,怕早已一飛衝天,化蛇成龍了。
更令他難以置信的是,玄君非但全身而退,看現在的樣子,裴鶴似乎也停止了對他的抓捕。
這怎麼可能……
白晏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院門,良久後又朝裴鶴消失的方向望去一眼,最終面沉如水,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