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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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平復了一下氣息,避而不答:「你問這個做什麼?」

姜硯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會把我埋起來了吧?」

嬴政理了理衣擺,坐了回去:「你自己猜。」

姜硯懶得猜,也沒有要追問的意思。她近期的運勢相當好,很快就會知道的。

嬴政現在越來越端著了,一本正經地翻開奏摺繼續處理公務。姜硯用竹筆敲了敲桌案,抱起桌上的畫走過去。

她的動靜不大,嬴政將奏摺放下,目光看向她:「怎麼了?」

姜硯把畫在他面前攤開,真誠發問:「父皇,我畫得好嗎?」

嬴政忽略她微妙的語氣,視線落在她完成了一半的大作上。雖然還沒有添加細節,但各處線條的輪廓非常明顯。

姜硯還在等他的回答,嬴政淡定地將畫合上,推了回去:「嗯,畫的不錯。」

姜硯真的有點驚訝了,見嬴政脾氣好得過分,伸手揪住嬴政的衣領:「但是我有的還沒看清,父皇讓我再看看吧。」

嬴政把她的手撥開:「這個不行。」

她剛剛已經變回去一次了,現在只能維持小殿下形態。姜硯兩隻手都被他抓著,不爽地咬了一下他的手背。

嬴政眉毛都沒抬一下,像個好脾氣的大玩具任由她啃。

姜硯咬夠了,擦了擦嘴:「晚上洗乾淨等我。」

嬴政捏了捏眉心:「小孩子說話不要這麼粗魯。」

姜硯沒覺得她說話哪裡不文雅,面無表情改口道:「好吧。那你晚上睡覺覺一定要洗香香哦,等我過來找你玩。」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嬴政扶著額頭,笑得停不下來。

嬴政的笑點簡直莫名其妙。姜硯本想噁心他一下,反而把自己說得有點噁心了。她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口水,果然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嬴政撐著腦袋看她,臉上帶著笑意:「你再說一下那個,什麼洗香香。」

姜硯放下茶盞,起身打算離開:「你喜歡就自己多說一點。姜府什麼時候修完再叫我過來吧,拜拜。」

嬴政立馬不笑了:「你就這麼快想離開?」

姜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真的小殿下,怎麼可能一直待在宮裡。」

她恢複到原來形態的時間已經越來越長了,很快不用再扮演小孩。要不是因為嬴政面對小殿下的表情很有意思,她才懶得應付。

嬴政臉色很差:「是宮裡有人讓你不舒服了?」

姜硯道:「那倒沒有,你要是十分想念我的話,我住在宮裡也不是不行。」

住在宮裡的好處就是做什麼都很方便,上早朝很快,上皇帝也很快。壞處也十分明顯。雖然她以身份特殊的原因拒絕了嬴政在她身邊放人,但畢竟宮裡哪哪都是嬴政的眼線,她不是很喜歡走在路上被人形監控盯著。

姜硯想了想,大概是因為她不是什麼守法公民吧。做壞事不想被監控拍到也是人之常情。

嬴政神色稍有緩和:「你原本的東西我讓人送去你寢殿,姜府修繕一事,日後再議吧。」

姜硯道:「那不行。」

嬴政又拉下臉,語氣冷颼颼的:「咸陽宮的宮殿任你選擇,外面究竟有什麼人才讓你整日想著離開?」

姜硯指責道:「你對小孩子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粗魯。」

嬴政表情變幻莫測,負手在殿內走來走去。姜硯盯著他的背影,慢悠悠道:「冷暴力對孩子的成長期不好,說話記得要保持微笑,輕聲細語。」

嬴政突然轉過身,沉著臉問道:「你穿越之前已有家室?」

姜硯沒想到兩人第一次討論這個話題會是這種情況,十分佩服他的腦迴路:「沒有,我以前是獨身主義者。」

嬴政不依不饒:「那你為何懂得如此之多?」

他從未想過這類事還有這樣的方式,如果她以前也對別人做過這些事……嬴政眼神變得凌厲,死死盯著她。

信息爆炸時代這些事解釋起來麻煩,姜硯隨口道:「因為我穿越前是一名記錄員。意思是專門在旁邊看別人做這種事,然後畫圖記錄下來給兩人以後增添美好回憶的。」

為了增加可信度,她指了指桌上未完成的畫:「就像那樣。」

嬴政:「……」

嬴政當然沒被她糊弄過去,也沒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反問道:「什麼是獨身主義者?」

姜硯抬頭和他對視,語氣平靜:「意思是,在遇到你之前,我沒想過身邊會有其他人。」

嬴政望著她,心緒漸漸平靜下來。他忽然說道:「我沒聽見,你變回去再說一次。」

姜硯懶得理他:「沒聽見說明你耳朵不好。」

嬴政笑了笑,俯下身用額頭碰了碰她的額頭:「晚上什麼時候過來?」

姜硯揉了揉額頭:「其實我今日時間用完了,晚上應該變不回去,如果你能接受……」

嬴政直起身,又變得十分高冷:「你該回去歇息了。」

等姜硯走後,嬴政唇角上揚,翻開奏摺,半個字也看不進去。過了半晌,他又想起什麼,將底下的奏章抽出來,批複了姜府的修繕條目。

——

第二日早朝,眾臣發現陛下的心情異常好,簡直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他們互相對視一眼,不想承認是場上某個人的緣故。

散朝後,左相拱手道:「陛下,臣還有事稟報。」

嬴政盯著姜硯離開的背影,有些不太爽利地坐了回去,把玩手中的扳指:「說。」

左相好不容易尋到陛下心情好的時候,自然把先前積壓的公務都搬了出來。姜硯上朝前剛答應嬴政要過來,算了算時間,決定去殿里等他。

嬴政把一部分東西送到她那裡,還有一些偷偷自留了。姜硯站在架子前研究他藏了什麼東西,分析了一番,又覺得屋裡的布局不太對。

她敏銳地察覺到什麼,在屋子裡走了一圈,踩到一處覺得不一樣的地方,蹲下來敲了敲。

嬴政寢殿居然有她都不知道的暗室。姜硯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猜到這很有可能就是之前關著她的地方。

沒想到嬴政還喜歡玩什麼囚禁,姜硯心裡有不少想法,站起身左看右看,機關會放在哪裡呢?

她習慣性地探了探袖口想要卜算,什麼都沒有摸到。姜硯捏了捏手指,好吧,看來她只能自己找了。

這些天她晚上經常過來,姜硯回憶了一下先前的擺設,將沒有變動的花瓶竹簡都挪了一遍,沒發現有什麼特殊的。

她眉毛微微蹙起,目光落在不起眼的宮燈上。有一盞似乎從未點燃過。

她端起燭台,將宮燈點燃。燭光照在她臉上,姜硯偏過臉,地磚緩緩移動開,出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台階。

通常來說,這種地方在影視劇里都是十分危險的。姜硯看了看窗外明亮的天光,淡定地走了下去。

這算是什麼?地下冷庫嗎?

姜硯環顧四周,感慨了一下嬴政的大手筆。地下室盡頭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還蓋上了一層布。

姜硯走過去,手放在布上微微一頓,打開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她只想了不到一秒,乾脆利落掀開。方盒子裡面空空蕩蕩,位置剛好可以容下一個人。

姜硯手指敲了敲冰棺,腦補出了一場大戲。

她左摸右摸,現在已經逐漸入夏,天氣變熱了起來。該說不說,其實待在這裡還挺涼快的。

姜硯盯著冰棺又十分好奇,她之前絕對躺在這裡沒跑了。但她沉睡狀態實在不記得什麼感覺,便試著躺回去感受一下。

……

除了床板有點硬以外,感覺像是在吹空調,沒想到穿越了還能有空調房呢。

姜硯躺了一會滿足了一下好奇心,就打算出去了。畢竟談戀愛還是要給對方留點隱私空間,嬴政看起來不太想告訴她,她還是裝作不知道好了。

她慢吞吞坐起身,聽見上方台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姜硯有些疑惑,嬴政沒事來這裡幹什麼?吹空調嗎?

她想了想,把地上的布撿起來蓋好,又躺回去了。

姜硯沉睡的三年里,嬴政在某些時候習慣來這裡冷靜冷靜。不過自從姜硯醒來,每日都能見到後,他倒是許久未來過了。

今日散朝後姜硯又跑沒影了,也不知道又去了哪裡。他有些莫名的焦躁,忍了忍還是沒傳喚宮人,姜硯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明天又說要搬去姜府。

他在殿內等了一會,姜硯依舊沒來。嬴政想了想還是走下去看看,他視線落在中央,覺得有些不太一樣——有人來過這裡。

嬴政神情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這個地方三年間他親力親為,從未允許任何人進入此地。

他目光巡視一周,冷著臉掀開布簾。見到中央躺著的人,他呼吸一滯,渾身冰涼,疑心這些天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夢境。

姜硯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涼風,睫毛顫了顫。沒想到嬴政還會掀開看,難不成他每天來這裡午休?

嬴政的視線實在太明顯,姜硯睜開眼睛和他對視,自然地跟他打了聲招呼:「好巧,你怎麼也來了。」

嬴政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突然笑了一聲,渾身散發著冷氣:「好玩嗎?」

畢竟是她不請自來,姜硯從冰棺里坐起身,一邊說一邊給他挪了個位置:「我起來了,這裡給你躺吧。」

嬴政簡直要氣炸了,他現在就想伸手掐死她。他這麼想也這麼做了,姜硯見時機不太對,迅速抓住他的手,朝他手腕內側咬了一口。

嬴政目光落在扳指上,突然冷靜下來,他閉了閉眼,正要開口訓斥她,姜硯抓著他的手問道:「做嗎?」

嬴政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姜硯神情自然:「消除心理陰影的最好方式,就是用更大的心理陰影覆蓋——」

她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說錯了,總而言之,你來到這裡第一時間想起的事情,只會是今天了。」

在姜硯把他按下來的時候,嬴政沒有拒絕,他的後背貼在冰棺上,感受到陣陣涼意,目光卻依舊冷冷地盯著她。

姜硯手上捧著小冰塊,表情看起來十分嚴肅:「預知你的命運之前,首先要說一個數字。」

嬴政終於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皺著眉頭想站起來:「不行。」

姜硯按住他的肩膀重新將他推回去,自問自答:「乾卦中九為陽爻符號,你應該會喜歡九。」

……

冰塊融化在她的手中,嬴政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腕。

姜硯垂下眼帘:「別著急,還可以放下的。」

她手上都是冰塊融化的濕淋淋的水,仔細地抹在他的小腹上,親了親他的唇,誇獎道:「好厲害啊。」

嬴政冷著臉閉上眼睛不願看她,姜硯將手收回,他忍不住又看過去。姜硯將一旁的布撿起來,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她神情不慌不忙,就像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嬴政看了眼沒有變化的那處,聲音沙啞:「你就這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