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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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燈照出兩個人的影子,姜硯坐在桌上,腳踩著他的大腿,低頭看他:「什麼方法能讓我更快變回去?多做幾次可以嗎?」

嬴政把她掉下來的襪子仔細穿好,開口便是拒絕:「不行。」

姜硯道:「但是你剛才一直在喘,還讓我不要磨蹭快一點。」

嬴政耳後的痕迹還未完全消散,把她的腳放下,直起身,表情不變:「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姜硯道:「好吧,父皇。」

嬴政揉了揉眉心:「你叫我……你不是都恢複記憶了?」

姜硯抬起頭:「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種癖好。」

嬴政道:「我看你對這個稱呼挺滿意的。」

姜硯道:「作為一個合格的父皇,不應該滿足我的一切需求嗎?」

嬴政手指放在桌案上敲了敲,語氣自帶威壓:「如果你是皇子,說出這種話,現在就該下跪請罪了。」

這個時期的嬴政她之前沒見過,姜硯多看了他幾眼,感嘆道:「你現在好裝啊。」

嬴政一時沒說話。她對這三年一無所知,還當他是三年前的秦王。

姜硯對她現在這個形態不是很習慣,不太滿意地踢了踢他:「你打算什麼時候睡覺?」

嬴政握住她的腳腕,阻止她在他身上亂踩:「既然你已經長大了,就該學會自己睡了。」

姜硯道:「我現在又做不了什麼。」

嬴政鬆開她,另一手翻開奏摺:「那也不行。」

他說什麼也不答應,姜硯打了個哈欠,她是真的困了,沒精力再和他爭執。

嬴政也沒有要跟她敘舊的意思,姜硯從桌上跳下來,走進內殿。剛才她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嬴政寢殿有不少原先在姜府的東西。

她的東西她自然認得,姜硯把手上的小風扇放下。她一開始還以為什麼都燒沒了呢,所以嬴政是找了個借口把姜府搬空,然後把她東西據為己有?她這幾天吃的飯菜味道都很熟悉,連她以前的廚子都有編製了。

姜硯翻了翻柜子,毫不意外地把自己的枕頭從柜子里翻出來,又在裡面看見了她的衣服。

姜硯:「……」

她當做沒看見,慢吞吞把被子蓋好,躺在中間佔了整張床。

姜硯睡覺很安靜,也不會翻來翻去。嬴政起身走到她床前,手指感受她溫熱的呼吸。過了片刻,他收回手,走了出去。

——

對於小殿下每晚跑到議事殿休息這件事,宮中人都看得很開。畢竟小殿下年紀還小,正是黏人的時候。他們比較意外的還是陛下的態度,也許是因為小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孩子,陛下平日多有縱容。父慈女孝也是一樁美談啊,大家都很滿意,只有一個人不是很滿意。

不滿意的左相如今十分焦急。小殿下在宮裡招貓逗狗不幹正事,陛下也由著她亂玩,可頑劣之子怎堪大任!他忍不住朝同僚抱怨兩句,旁人又勸道:「小殿下天性自然,此舉順應天道,有明主之風。」

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會講話呢?左相心中之苦無人可訴,看陛下一副溺愛的模樣,有些難得地想起那個人的好來。心道這小殿下這個性子,還是得以毒攻毒,靠那個人才能制住。可惜,太可惜了。

夜晚議事殿值守的小太監是最先發現不對勁的人。

他這幾日習慣了小殿下在議事殿進進出出,值班的時候偶爾也會偷點懶。晚上他坐在台階上打瞌睡,餘光看見同三年前毫無變化的那個人從陛下的寢殿走出來,目光極淡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飄往小殿下的住處去了。

他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見鬼了。

小太監膽子不大,有點害怕。但這件事又不好說明。畢竟那人無論是看望陛下,還是看望小殿下,都是人之常情——鬼之常情。

那天他蹲在角落瑟瑟發抖,好在那個人連續幾日都沒有出現,他微微鬆了口氣,只道是自己眼花看錯了。誰知過了不久,他提著燈,又一次看見那個人從陛下寢殿走出來。

不是白衣飄飄的模樣,她身上披著陛下的玄色外袍,這回看也沒看他,穿過連廊,又往小殿下的住處去了。

小太監捂住嘴躲在柱子後面,第二天清早立刻同中車府令說了這件事。趙高心裡自然有不少猜測,面上還是警告他:「把這件事爛肚子里,誰也不準透露出去。」

宮裡沒有秘密,尤其是涉及到那個人的事情。真真假假的消息傳到嬴政耳朵里,他把姜硯喚過來:「你如今也玩得差不多了,便官復原職吧。」

他完全沒考慮朝中大臣的心情。姜硯想了想,她現在時間把控越來越准了,兩個身份其實都可以。不過小殿下形態嬴政碰都不讓她碰,還是原來的方便些。

姜硯道:「也行。」

詔書下達,眾臣被這個消息沖得找不著北。當年的姜相其實是秘密假死!難怪未有屍骨,難怪不立碑建墓,那人活得好好的,根本沒死嘛!

朝會上,群臣看著前方那個人的背影,又想起了她的種種事迹,皆是心情複雜。

宗正丞盯著姜硯的背影,恨得牙痒痒,此人手段當真高明!早知如此,讓他懷上小殿下,他也是十分願意的啊!

朝上有幾人對視一眼,正要出列反對。左相舉著笏板走出來,言辭懇切地拜道:「陛下聖明。」

左相這個老古板竟然臨陣倒戈,他們還能說什麼。此事就這麼拍板定下,沒有迴旋餘地。

怎麼說也是老熟人,大家調整調整心情,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誰知他們突然發現一件事,若是姜硯當日上朝,小殿下便會稱病不出。

群臣面面相覷,心中思量,難不成……小殿下與姜相不對付?

這對他們來說可是件天大的喜事。可小殿下病那麼一次兩次還好,自從姜相一來,三天兩頭就身體出毛病,這就不太對了吧。

群臣漸漸覺得奇怪起來,表情嚴肅,聚在一起商討此事。

陛下身邊的趙高口風很緊,什麼都沒有透露。有人想到先前的傳言:「難不成是咸陽宮裡鬧鬼?」

另一人指著他嘲笑道:「哈哈,這怎麼可能呢!」

見旁人沒跟他一起笑,他笑著笑著停了下來,面露驚恐:「等等,姜府不是被燒了嗎?那個人現在住在哪?」

幾人回憶一番,那人好像確實是突然在宮裡冒出來的……

眾人背後發涼,該不會真死是真,假死是假,復活的是個鬼魂吧……

那小殿下一定是被鬼魂纏上了!

幾人一言不發,心中發寒,心知這極有可能是真相。那麼陛下想必是被此鬼迷惑了心智,陛下危矣!

雖然陛下沒說什麼,但想到陛下對那個人的態度,大家你推我推,誰也不敢做這個出頭鳥。

若能由陛下身邊的人開口自然最好,陛下身邊人除了那個人之外還有……此時他們同時想到了一個人,此事事關重大,自然是陛下身邊的親信來勸諫最為合適。

散朝後蒙恬在宮裡被兩人攔下,聽他們說明此事,婉言謝絕。一人開口勸道:「蒙將軍當年便跟隨在陛下身側,如今更是與小殿下相熟,我們之中,你便是最合適的人選。」

見蒙恬面露猶豫,那人咬了咬牙,又道:「我知蒙將軍不信傳言,可小殿下如今纏綿病榻,皆因此事而起!你就忍心看著鬼魂在宮裡禍害一方,而小殿下身處威脅之中嗎?」

蒙恬表情嚴肅了起來,雖然這兩人言語真真假假,但有一點沒說錯,他絕不會令小殿下陷入危險之中。

他有了責任感,應了下來:「屆時我會與陛下說明此事。」

等兩人一走,蒙恬撓了撓頭,他也是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其實他本身還是有點怕鬼的。

尤其是他也覺得姜相神出鬼沒,這三年來看起來沒有太大變化,如果不是鬼還能是什麼?

他很快就找好了解釋,想必是姜相思念已久,忍不住來看望故人,陛下又不願她離去,才會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可人畢竟生死有別,長痛不如短痛,還是放手讓她離開罷。

蒙恬打好腹稿,到議事殿拜見陛下。過了片刻,嬴政令他進來,見他一臉憂鬱,開口詢問道:「發生了何事?」

蒙恬張了張嘴,很快又閉上了。面前的場景十分溫馨,陛下在批閱奏摺,小殿下在一旁畫畫,看起來其樂融融,似乎不太適合說這件事。

陛下這些天心情都不錯,在他看來,陛下整個人都變得更像三年前的時候了。他之前還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同僚提起自家孩子都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現在他似乎知道了一點。能在陛下身邊無拘無束的人不多,以前的姜相是這樣,現在的小殿下也是這樣。

蒙恬看了眼小殿下,小殿下也抬頭看他,臉色不像是生病的模樣,眼神倒像是猜到他要說什麼。

想到陛下與小殿下的安危,蒙恬還是開口道:「是關於姜相一事。」

他一口氣噼里啪啦將事情的經過全說了。陛下表情變幻莫測,小殿下望著他,突然問道:「那你怎麼不覺得我是鬼魂呢?」

蒙恬打了個激靈:「小殿下莫要開玩笑。」

嬴政擱下筆,沒什麼反應:「朕自然不會將鬼魂錯當作人,回去吧,朕不罰你,以後莫要再提此事。」

蒙恬一臉想信又不太信的表情:「可如今姜府還未修整,姜相如今……」

嬴政打斷他:「她如今住在宮裡,不必你操心。」

蒙恬猛地吃了一口大瓜,神情恍惚地走出殿門。

等蒙恬一走,姜硯走到嬴政身邊,伸手將他後面的玉拿了出來。

未等嬴政說什麼,姜硯冷不丁開口:「之前忘記問你,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我死了,那我當時被你放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