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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真愛永恆 恐怖的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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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視頻一經曝出, 在網上又引起了一陣血雨腥風,但比起之前大家對『大結果小某李』的群嘲和深扒,這次就明顯溫和許多了。有錢人的世界是遙遠的, 大家覺得李裕安這號人物還挺有意思, 作為一個撈男, 不偷不搶不漏稅, 有點力氣全花在討好老婆身上了,現在還說出這種話。

【我拿到大結果be like:】

【說是課件版的撈男上位, 現實里誰不想酣暢淋漓地贅給一個頂級白富美啊, 我要進了譚家的門我比他還狂,一個律師函甩出來讓人家賠個百八十萬, 畢竟譚氏的法務部可不是吃素的。】

【代入小某李被全網群嘲實在是太痛苦了,還給整得抑鬱上了, 所以我選擇代入冰王, 玩完了兩個鑽石王老五之後和這麼一個神奇寶貝結婚,可以想像婚後日子有多舒服了, 沒事就把撈男老公玩一下, 找個小三小四小五來讓他緊張一下, 這小某李也是成為豪門女人的小玩物了。】

【呃, 雖然都說是玩物, 但誰不想被有錢有權的貌美天龍級女人這麼急頭白臉地護一下子啊, 就沖冰王在媒體面前霸氣護夫這一下,我要是小某李我都值了,人生圓滿了, 哈哈哈哈哈!】

【唉其實你們這些男網友恨來恨去就是恨人家拿到大結果了吧,偏偏大結果還很愛他,特別是某些國產小龜男看到都要氣死了, 感覺是會給冰王微博評論你老公以前被我玩過的那種人。】

【摟上真相了hhh,而且這事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課件又很全,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搞這個小某李啊,只能說豪門男人之間的鬥爭就是可怕啊,還是男人心眼多,最毒夫男心。】

輿論像一陣風刮過去,沒投錢的熱搜最多只能掛半天,李裕安的名字很快又淡出了公眾視野,令人驚訝的是,儘管是和譚氏集團有關的負面新聞,但絲毫沒有影響其聲譽,反而從課件裡面能看到譚冰宜種種優秀的事迹——若說李裕安是個完全經不起深扒的人,那麼譚冰宜就是拿著放大鏡去觀察也完全看不到錯處的人,更有當年高中同學發出一段成人禮上譚冰宜身為學生會長救場的視頻,點贊高達幾十萬,評論區里,和譚冰宜相識的人都對她的光輝往事如數家珍。

一時間,譚氏集團備受矚目。

需要一些花邊新聞來造勢,但不能是太過負面的,公關團隊說,李先生這樣的就正合適。陰差陽錯的,李裕安的熱度讓剛投入市場的新葯T-21備受矚目,譚氏的股票短期狂歡沖高,在圈內成了人人熱議的話題,任何人的飯桌上不聊起這件事,都顯得不那麼金融、不那麼上檔次了。

風波過去了,餘震還存在,但這和當事人李裕安沒有任何關係。他正式從心理醫院『畢了業』,不再寄希望於那些有口皆碑的心理專家,把病例揉成一團廢紙,扔掉了;葯是慢慢停的,要是一下子就斷掉,李裕安恐怕很快就會進ICU,他就少吃一些,漸漸的,感覺頭腦也清醒多了。

他很清楚,不是醫生的問題,不是葯的問題,多昂貴的治療都沒有用,人一旦沒想開,什麼都治不了,可一旦想開了,就什麼心病也沒有了。李裕安不能把自己當作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他這樣只會越病越深,他要努力對自己心理暗示,他其實很正常,這一切他不能理解的事都是正常的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妖魔的、狂歡的,需要有一些人受傷,有一些人為其瘋狂。

李裕安看起來是正常了。

他開始過從前的生活,大病初癒,身子很弱,譚冰宜又送來新一包的補藥,他很積極地喝掉;用心對待自己的身體,吃飯,喝補劑,去健身,上班就處理上班的事,下班就過下班的生活,李裕安好像是好起來了,又好像沒有,一點點創傷似乎就能讓他回到那段充滿了幻覺的日子。

李裕安看起來很強大,實則很脆弱。

他沒有再夢到那些恐怖的、扭曲的、不可理解的事,但他不能肯定明天會不會夢到,他的生活充滿了不確定性,儘管看起來很牢靠,沒什麼能摧毀他。他知道自己的背後有一雙眼睛,只要這雙充滿了魔力的眼睛還在轉動,他就要時時刻刻挺直了腰背,緊繃著神經,片刻不得鬆懈。

他知道譚冰宜在看著他。

她在等他好起來,等他好到了極點,再度迎來快樂的、珍貴的、春光愉悅的時刻,再殘忍地把他碾死在地面和她指腹之間。玩弄螞蟻的時候,不會把它一直壓著,而是要它不停地爬起來,再跪下,再爬起來,再跪下,螞蟻能夠承受自身五十倍的重量,猜猜這個結論怎麼得出來的?

是一點點讓它瀕臨那個臨界點,

把它的膝蓋壓得再也直不起來,

用它的尊嚴,死,

實踐出真知。

李裕安一直在等待著。

他一直過著等待的日子,等一個準確的行刑日,但死刑犯是不會提前得知自己的死期的,否則就會嚇得屁滾尿流,難以自理。李裕安比死刑犯還難受,他沒有家屬可以見,遺書也不知道寫給誰,他盡量把每一天當作最後一天過,在滾床單上也不遺餘力地執行,這讓譚冰宜很滿意。

有一天夜裡,她緊緊地抱住他,怎麼也不鬆手,露出了惡魔的微笑,她說:「我真想跟你幹上一輩子,干到我們七老八十了,干到我們死,我們的遺體也不要分開,連接著一起下地獄。」

李裕安只是不停地操著她,「……嗯。」

真的有地獄。

譚冰宜,我不騙你,就在你的身邊。

熾熱、滾燙,死亡的岩漿濺在我的身上,骨頭被高溫融化掉,你感受不到嗎?我竟還在忍受。我靠著多麼強大的意志力,走到你的面前,走到今天,我深入你,內腔帶著刺,進出好痛苦。

我的痛你感受不到嗎?

你也試試吧。

來我的世界吧。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

總有一天。

但不是今天。

不是今天,因為今天是譚冰宜為新葯銷售額破十億舉辦慶功宴的日子,各路名流、機構、醫藥行業大佬齊聚,媒體到場,十足的風光。晚宴上星光流轉,譚冰宜的身邊圍滿了人,李裕安也有幸沾了一點光,可由於他的個人形象受前段時間的輿情影響,仍然會有些大拿對他擺臉色。

忙著應酬,李裕安無暇再顧及其他,之前合作過的材料供應商來敬酒,似乎有些過於熱情。他身體康復還沒過多久,其實不應該沾太多酒,但我們都知道,李裕安是個不懂怎麼拒絕的人,如果不是,他也不會在婚禮當晚被灌得在衛生間嘔吐。此時此刻,供應商又開了一瓶威士忌。

「來,李總,嘗嘗這個,杯醒得剛好。」

李裕安推脫:「我實在是喝不下……」

「誒,一點點而已!怎麼,幾位老總都在,你不給叔叔這個面子啊?年輕人酒量應該好著呢!」

好吧,李裕安就這樣稀里糊塗地喝了很多,他感到頭暈腦脹,突然捂住了嘴,擺手,往衛生間快步走去。其餘幾人相視一笑,作勢扶他,他忍著噁心婉拒了。躲進了隔間,趕緊抱住馬桶。

「嘔——」

李裕安吐了個昏天地暗。

吐完,胡亂地抽過一旁的廁紙,擦了擦嘴,他感覺胸悶得難受,順著隔間的門滑了下去,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腦袋靠著門,頭頂的暖光燈照下來,落在他泛紅的鼻樑上,臉頰兩邊凹下去,很深的兩道縱影,結實的口輪匝肌,承接住薄得近乎沒有的唇邊肉,李裕安喘息著,很痛苦。

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正如那該死的、開場白的婚禮,他遙遙想到了從前,那是一切不幸的開始,是厄運的敲門聲,咚咚,咚咚,是他雜亂的心跳,是一切,是什麼的開端,和什麼的結尾,他的腦子暈乎乎的,想著,是那時候好一些,還是現在好一些?他竟然也得不出結論。

如果沒有遇見譚冰宜,

沒有強行和她發生糾葛,

會不會比現在好一些呢?

李裕安以為會的,在經歷了這麼多痛苦、令他身心崩潰的事,他原本要說的就是,會,可是,他發覺自己要說的竟然是——不會。譚冰宜,也給他帶來了很多樂趣,她並非沒有讓他感受到幸福,相反,她簡直就像把他沉浸在蜜罐子里,用愛和謊言濕透了他,他因此不能太憎惡她。

在沒有譚冰宜的世界,十年如一日地過著正常人的生活,那李裕安最後也會無聊透頂,他也會瘋掉的,所以,看起來有活路,實際上也是死路一條:李裕安是註定要瘋魔的,譚冰宜愛他,他瘋,譚冰宜不愛他,他說不定更瘋,在譚冰宜的身邊,他痛苦,沒有她的日子他未必幸福。

折磨他,

放縱他。

毀了他,

或者使他活下去。

沒有什麼分別,沒有任何區別,

李裕安徹徹底底地看透了。

走到洗手台邊,李裕安拿了一袋漱口水,洗凈嘴裡的異味,然後開始清洗自己扭曲的面龐。動作胡亂,顧不上什麼,洗得額前的髮絲濕漉漉的。他抬起頭來,注視著鏡中的自己,突然間,他看到了半年前婚禮上的李裕安,穿著板正的婚禮服,眼神里還有一點點古怪的悸動、憧憬,現在的李裕安眼睛裡盈滿了恐怖的死志,他仍然活著,他想對婚禮上的李裕安說——這時候,他再一次撞見了身後的那道倩影。譚冰宜身著黑色的晚禮服,垂眸,認真地從鏡里觀察他。

啊,哈啊,真是,湊巧死了。

李裕安回頭看她,「……怎麼了?」

「醒酒藥。」譚冰宜攤開手掌。

嗯?非常熟悉,李裕安也不知道熟悉在哪兒,他接過了葯,順著水龍頭裡的自來水吞咽下去,然後,就沉默了。譚冰宜走過來,抹了抹他滾燙的額頭,輕聲問:「何必讓自己喝這麼多呢?」

「……總得有人喝吧。」李裕安說。

「誰定的規矩?你不喝又能怎麼樣?」

「不喝,總歸是不太好。」李裕安頓了頓,又說,「你當然沒事,誰敢勸你的酒啊,我不是你。」

「……」譚冰宜什麼也沒說了。

回到宴會廳,譚冰宜很快又被人裹走了,她總是眾星拱月的,而李裕安卻總是成為那個好被人欺負的角色。灌他酒的又換了一批人,當然大家都喝的臉頰漲紅,不是針對他,是都要喝的。

「誒,李裕安吶……」那位供應商老總邁著虛浮的腳步,走過來,直直地摟上李裕安,「來……今幾個……高興!跟著你老婆,掙得盆滿缽滿的……高興嘛!來,喝,再喝點,我先滿上了!」

很有誠意,但是李裕安真的不想再喝了,他乾脆避著這個酒鬼走,沒想到對方卻不依不饒,在公開場合和他拉扯起來,他求助地望向周圍,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都忙著應酬。李裕安只好硬著頭皮,拿上那杯滿上的酒,做足了心理準備,深呼吸,他還是不想喝,他真的會吐出來。

在這麼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面前,失態,吐一地的東西,李裕安想都不敢想,那會很丟人的。

他小聲懇求:「沈總……」

話音未落,一個紅酒瓶子劈到沈總的腦袋上。

砰。

沈總痛呼一聲,栽倒在地。

在他身後,譚冰宜那張美艷的臉蛋很突兀地冒了出來。她拎著碎掉的紅酒瓶,踩著高跟鞋,很平靜,太平靜了,她盯著滿是玻璃渣的地面,又瞥向面前的李裕安,最後,看向地上的沈總。

「還喝嗎?」她問。

整個現場一瞬間寂靜無聲。

針落可聞。

李裕安渾身的血液叫囂起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拉著譚冰宜迅速地離開了會場,他動作非常粗暴,顧不得體面,就那麼連拉帶拽的。他一言不發,而譚冰宜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穿著七厘米的高跟鞋,並不好走,可她也沒有抱怨一句,只是跟著李裕安在街道上穿梭,她一直盯著李裕安的背影瞧。

直到他停下,憤然地回過頭來!

「你瘋掉了嗎?!」他冷聲喝斥,「你現在暴力成癮了是吧?殺人給你殺爽了是吧?你私底下對我這樣也就算了,剛才那麼多人看著,你是真的連自己的名聲都不在乎了?!你!譚冰宜!!」

譚冰宜閉了閉眼,再睜開,心滿意足地笑了,竟然很得意,問心無愧地道,「你不是說我不愛你嗎?不是說我從來都是置身事外,不給你撐腰嗎?我現在給你撐腰了,你怎麼還不滿意?」

李裕安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我讓你給我撐腰了嗎?啊?你這個鬼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啊?你把他一砸,今晚的這場宴會怎麼收場?!我再怎麼喝,也就是喝吐了,又不會死!」

「我不想讓你喝多。」她認真的,「我很愛惜你的身體,我不想讓你難受,做那些你違心的事,」

「啊!!你非要說這種噁心的話,是不是?!是不是?!」李裕安說完,氣得在原地亂踩亂罵,他是感到害怕了,他從前還能猜到譚冰宜何時會發瘋,大多時候,心裡會有個數,就連周之傾那一次,譚冰宜也給了他一些前兆,可這次,他真的毫無防備,對於她愈發龐大的未知——

李裕安怕得要哭出來了。

他嚇得要死,知道嗎?

要死掉了。

當時,他什麼感受?彷彿那酒瓶子是砸在他的腦袋上的,給了他當頭一棒,李裕安何止是渾身的血液在叫囂,他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叫,大難臨頭,想要從他的皮膚里鑽出去!

突然,譚冰宜抬手貼住他的臉。

「……我又嚇到你了嗎?」

李裕安凌亂地喘息著,眼眶越來越紅,腦子亂作一團,說,沒有。他說,我只是不想你這樣。

「李裕安,」她慢條斯理,忍著笑,

「你沒被嚇到,抖什麼啊?」

啊,李裕安如夢初醒,他竟然一直在發抖,他的雙腿都軟得快要站不穩了,他咬住嘴唇,說,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砸他,為什麼生這樣大的氣,譚冰宜,你真的讓我很搞不懂。

她偏過頭,想了想,

「你居然還沒有搞懂我嗎?」

「……你給我這個機會了嗎?」

「好吧,」她倒是很坦誠,撫摸他臉頰的力度,逐漸加重,最後,狠狠地揉搓他的頰邊肉,「因為你沒必要陪這些除我以外的人,這會讓我感到煩躁。你這張臉對別人賣笑,我會想要毀掉!」

李裕安錯愕:「……什麼?」

譚冰宜抓住額前凌亂的髮絲,向腦後捋過去,一遍,二遍,第三遍的時候她說:「我啊,就是很討厭你對別的人賠笑,不懂你為什麼要去給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好臉色看,你是我的丈夫,你對我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嘴臉,這些人能得到你的溫柔,你的耐心,我很嫉妒,我不平衡。」

他寒毛倒豎:「我這是在應酬啊!在應酬!還不都是為了你?我賺錢最後還不是落到你兜里?」

「我需要你賺錢嗎?你能賺幾個錢?你一天到晚因為這點無關緊要的小錢,造作自己的身體,你是我的東西,我沒有允許,我本應該把你關在某個地方,但是,我很心疼你,又怕你的精神出了問題,所以才放你出來工作,不是讓你累死累活,最後拖著一副病體回去讓我心煩的。」

李裕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一直以來都想錯了,他一開始的出發點就是錯的,他總以為自己不正常,以為自己有精神病,但是,真正有問題的人明明就是譚冰宜,她卻對自己的病理毫無察覺,如果把譚冰宜當作一個真正的精神病人……李裕安豁然開朗,他明白譚冰宜為什麼總是做出這樣或那樣的事了。

「我是你的,」他說,「你這樣認為嗎?」

譚冰宜點頭,好理所當然,「是啊。」

「我不能做出任何你不喜歡的事。」

「嗯,不然我會生氣的。」

李裕安說:「吃飯,睡覺,工作,都要在你的注視下進行,我和誰交往,有什麼人際關係,都要讓你過目,我要對你言聽計從,不能不經過你的允許使用自己的身體,一切都要你點頭。」

「是的。」

李裕安低下頭去,「這樣的話,你就不會做出今晚的事,或者之前那樣傷害無辜的人的事嗎?」

譚冰宜皺起眉頭,「無辜?勸你酒的人可不無辜,讓你難受,就很該死,周之傾更是不無辜。」

「但有必要扎穿他整個手掌嗎?」

譚冰宜沉默了。

她像小孩子犯錯那樣,靠著身後的柱子,一隻腿屈起,小心翼翼地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迎著李裕安訝異的目光,她撅了撅嘴,說,「我知道不應該,但我也控制不了……我覺得自己最珍愛的事物要被毀掉了,可是我很用心地呵護了,還是這樣,我就會生氣,就會受不了。」

「……所以我說要和你離婚,你會那麼生氣?」

「對啊!」她抬起頭來,一副「你終於能理解了」的表情,「我都這麼努力地經營我們之間的關係了,我不惹你生氣,對你很好,那些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的人或者事物,都被我剷除了,可你竟然還想離婚,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控制不住……」

李裕安輕聲:「我想和你離婚,就是因為你剷除的方式讓我受不了,你的手段,太過驚悚了。」

「啊……沒有吧……」她說,「你的內心這樣脆弱,有時我真憂心,你能好好待在我的身邊嗎?」

李裕安不說話了。

「陪在我身邊吧,」

她拽著他的手,

撒嬌,搖晃。

「那些惹你不快的事,那些讓你不舒服的人,只要你跟我說,我會一一解決掉,希望這樣能讓你開心一點。我發誓我能辦到你所想呀,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願望,我也能辦到,因為這世上還沒有我譚冰宜辦不成的事,你要知道我此刻的許諾有多重要,有多少人一輩子也求不來。」

李裕安點頭,「……我知道。」

可下一秒,譚冰宜卻驟然甩開了他的手,她死死地掐住他的脖頸,歇斯底里地朝他怒吼道:

「……那你就少做那些讓我不耐煩的事!!」

李裕安一下子被扼住,呼吸困難,譚冰宜還在發泄著怒火,她那張美臉惡毒如蛇蠍,「明明我什麼都可以不管,什麼都可以不顧,我做事從來都不需要束手束腳,但我現在就因為你這賤人亂了心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你為什麼那麼平靜?我並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李裕安緩慢地,捏住她的手腕,掙脫開,喘息著解釋:「因為你沒有體會過愛一個人的滋味。」

譚冰宜死死地盯著他。

「你不知道怎麼去愛別人,你這種人,給不了愛,但這不是壞事,起碼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只是,你知道嗎?你對待一份真正的愛的時候,會惶恐,會疑惑,你想盡辦法去驗證它,去摧毀它,你把它曲解成可以隨意玩弄的東西,但我不怪你,我是因為知道你的本性才愛你的。」

他閉了閉眼,捧住她因憤怒而潮紅的臉頰,小聲呢喃,「我不怪你,你是惡魔我也不怪你了,我知道你為什麼這樣,所以就不怪你了,譚冰宜,看著我,你看著我,發自真心地說愛我。」

譚冰宜只是怔愣地望著他浸滿淚水的眼眸。

「你對任何我要做的事,都不耐煩,因為任何一件我獨立完成的事,都有可能脫離你的掌控,我也很痛苦,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把自己放在你的身邊,直到鮮血淋漓,直到你玩膩掉。」

「那你為什麼要和我離婚……」

「因為你不是正常人,你根本不會用正常人的方式去愛人,對你來說,喜歡就是把我囚禁住。」

譚冰宜真的搞不懂:「不可以嗎?」

「那我就會尋死,」李裕安閉了閉眼,「讓我做些正常人也能做的事吧,不要把我和這個世界徹底隔開,我不知道該怎麼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我要去學,不要切斷我和現實鏈接的橋樑。」

「……我沒有不讓你學。」

「那你就……就松一松我脖頸上的項圈,」即便它不存在,沒有任何東西束縛著李裕安的脖頸,他還是拉了拉那虛無的鐐銬,喘出一個虛弱的、瑰麗的笑容,「看吧,它箍得我好痛,真的,好痛,你沒有體會過那樣的感覺,愛一個人究竟是怎樣的感覺,你想知道是什麼感覺嗎?」

譚冰宜卻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咬住了嘴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我喜歡你現在的笑容,很漂亮,很費解,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笑,你真有意思,李裕安,我超喜歡你的。」

「待在我的身邊吧,」她蹲下身,像小孩子之間商量要不要去我家玩,「我會對你好的,真的。」

李裕安嘆了一口氣,笑得更燦爛、更甜美,然而,眼眶裡的淚水卻奪眶而出:「我……沒有不想待在你的身邊,我很想待在你的身邊!我比任何人都想待在你的身邊!可是……你知道嗎?待在你的身邊……真的好可怕,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有這麼可怕!嗚嗚……嗚嗚嗚……」

他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和譚冰宜,根本講不了道理。

他摁著額頭哭泣,和不理解愛的惡魔交流,讓人心力交瘁。他蹲在街邊哭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譚冰宜肯定不耐煩了,但是,當他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時,卻看到譚冰宜乖乖地坐在他的身旁,手指揪弄著一根地磚縫隙里冒出來的雜草,她一下,一下地扯,轉過頭來,委屈地對他大喊:

「你的眼淚讓我感到不舒服,你的哭聲,讓我心如刀割!真想讓你,趕緊停下來,我真想……」

她的聲線逐漸柔軟、低沉下去,李裕安剛擦乾眼淚,就撞上她從眼眶裡滾落出來的一顆淚珠,晶瑩、剔透,乘著晚街邊的霓虹電暈,當它掉落出來的時候,李裕安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

好險。

很珍貴的東西。

差點就掉到地上了。

譚冰宜淺褐色的眼珠輕輕轉動,落到他掌心裡那滴水漬上,流露出來的神情,竟然是錯愕的。

啊,她竟然對自己的眼淚毫無察覺。

她抬起手腕,輕飄飄地拂過泛紅的眼角,帶走了無用的液體,還是專註地看向李裕安,對視上之後,也不肯輕易挪開視線。李裕安在和她漫長的對視之後,認輸般移開視線,說,先回家。

……

回到公寓之後,李裕安換下了西裝,去浴室里洗了個澡,等他洗完之後,看到譚冰宜就靜靜地坐在卧室的那片大落地窗前,雙膝微微屈起,手臂支撐著臉頰,歪著頭看窗戶外晴朗的夜空。

她洗完了澡,換上絲綢質地的睡衣,濕漉漉的頭髮披在肩後,整個人看上去柔弱、無助,非常可憐。月光彷彿能夠穿透她白得發光的身體,落到李裕安身上,她看起來就像是虛構的產物。

譚冰宜注意到他,伸出了手,

「裕安,過來,陪我坐一會兒。」

李裕安站在原地,不動。

「裕安?」她再次輕聲呼喚,「老公呀。」

李裕安邁著沉重的步伐,朝她走去。

數得很清楚,二十七步,每一步,朝她靠近,李裕安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遭受凌遲。他就像是那條被主人捅了五刀,卻仍然要爬到主人面前的狗,只要她呼喚他,他就可以卑躬屈膝地爬過去,哪怕最後的結果是死在爬向她的路上。李裕安走到妻子的面前,坐在了這隻惡魔的身側。

譚冰宜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靠一會兒嗎?」

李裕安沉默著,彎下腰,躺在女神的大腿上。他抬起空蕩蕩的眼睛,沒什麼表情地看譚冰宜,而譚冰宜只是一邊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一邊欣賞著窗外的月色,過了一會兒,她低頭說:

「我愛你。」

「嗯。」李裕安不再試圖糾正她。

「我愛你。」

她抬起他的手,

用嘴對著他的掌心說話。

李裕安「嗯」了一聲。

她又俯下身,湊近他的耳朵。

「我愛你。」

「嗯。」

我愛你,她對著他的鼻子說。

嗯。

我愛你,對著他乾燥的嘴唇說。

是的。

「……我愛你。」最後,她用指尖掰開了他的眼睛,對著李裕安漆黑的眼珠,虔誠地落下一吻。

氣流是濕潤的,脆弱的眼珠受到了撩撥,想要閉上,但是不能,李裕安艱難地望著她,此刻她訴說愛的表情。半晌,他也認命般笑了一下,捏住譚冰宜的脖頸,吻了吻她喋喋不休的唇角。

「我也愛你。」

真心瞬息萬變,可譚冰宜根本沒有,即便如此,李裕安也願意沉浸在這份永恆的虛幻里,月色如此溫柔,徜徉在恐怖的愛河裡,和撒旦共浴一片溫暖的鮮血,最起碼,今夜,留在這個吻。

此刻,真愛永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兒算是徹底鬆了口氣吧。很焦灼,實在話,看起來是應該寫的得心應手的題材,但是實操的過程中還是有一些混亂,可能這兩年我也在變吧,總之創作的激情還在,但是要考慮的東西,不得不的,比以前多了,我覺得這應該算是一種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