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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壓抑法則 「呵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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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不能受到強烈的精神刺激。

譚冰宜知道, 可她終究還是搞毀了這一切,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兒。身後的走廊里人影很雜亂,還有時不時響起的驚呼聲, 人們看到有這樣一個手掌被戳穿、不停飆著血的雋美男人在逃逸, 一定會大驚失色的, 這一切在譚冰宜關上病房的一瞬間遠去, 病房裡安靜得只有丈夫的哭聲。

譚冰宜用沾血的右手扶了扶額頭。

她喃喃自語:「我完蛋了呀……」

她感到不可思議,因為在譚冰宜的漫長而百無聊賴的一生里, 她能搞砸的事情還是相當少的, 當然,除去她故意搞砸的事。在這之前, 準確的說,在今天之前, 譚冰宜還沒有真正地體會過失敗的滋味兒, 現在她就體會到了。她像個新生兒那樣,認真感受著這個世界帶給她的一切。

她眨巴著眼, 直直地杵在那兒。

又過了十幾秒鐘, 她朝著精神崩潰的李裕安走了過去, 因為他一直在哭, 她想要讓他停下來。她靠近得緩慢, 神情緊張, 怕再嚇到他,然而,躡手躡腳的妻子看起來更詭異, 像是恐怖片里的慢鏡頭,李裕安被嚇得尖叫連連,下意識地拽住被窩把自己遮住, 又屁滾尿流地躲了進去。

譚冰宜像被冤枉的小孩,「裕安,是我啊。」

「滾開!你別過來!你別過來!!」李裕安蜷縮在被窩裡,嗚嗚嗚地哭著,他瘋狂地把自己連同被子縮在病床的角落,最遠離譚冰宜的地方。譚冰宜用膝蓋爬上了床,隔著薄薄的被子,說:

「是我啊,譚冰宜,沒事了。」

「你別過來……呃呃……嗚嗚嗚……」李裕安哭得語無倫次,整張臉已經哭麻了,手腳也軟得像棉花,他感受到譚冰宜的觸碰,隔著棉被,一整個把他摟在了懷裡。她的鼻尖隔著棉被抵在了他的額頭,手從外面伸了進來,李裕安伸手去推,卻被她扼住了手腕,攥緊的指骨被揉鬆開。

她小心翼翼地和他十指緊扣。

「裕安吶……不怕……不怕……」

李裕安頭皮發麻,什麼話都聽不進去,只是一直哭。譚冰宜又順著緊扣在一起的手,掀開被子一角,鑽了進來。李裕安含著眼淚惡狠狠地瞪她,害怕她做出傷害他的事,可譚冰宜只是把他抱得緊緊的,柔軟的掌心貼在他汗濕的後背,輕輕拍打,「我錯了哦,嚇到你了哦,別哭哦。」

李裕安不想讓她觸碰。他把自己緊緊地抱住,手臂黏著胳膊,膝蓋粘著小腹,腳踝貼著大腿,四處都是戰爭,他像是一個躲在戰壕裡面的逃兵,這個世界太可怕了他不要面對,讓他在這裡待一輩子待到死吧,李裕安什麼也願意做的,只要不去想剛才的畫面,只要……只要不想……

不去思考。

不去追問。

他會感覺好很多。

重新回到那個輕佻而深刻的命題,早在十年前就降臨在他的腦袋上,就像命運的詰問,死神的鐮刀,它輕輕地問:「這份良心真是讓你飽受折磨,好孩子,你何不放下良心,做個爛人呢?」

李裕安之所以如此痛苦,就是因為他還有一點點良心,這一點點該死的、溝槽的、屁用都沒有的良心,讓他如此愚鈍,變成了善良的擁躉!他太善良了所以,譚之左和譚之右跪在他腳邊,他都沒有選擇去踹他們,而是扶著牆角嘔吐,也是因為善良,即便周之傾把他害到這種地步,他也沒有報復回去,事實上李裕安有一百種見不得人的方式,可就像蕭呈說的,他不會做的。

這份良心真的讓他好痛苦、好痛苦,讓他跟在撒旦的身邊過的不痛快,他憑什麼哭呢?周之傾是個徹頭徹尾的賤人,看到賤人落得這樣的下場,差點被心愛的女人單殺了,他應該笑出聲才對啊,李裕安,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對自己還是這麼壞,你賤死了,你這無用的善良把你害死。

想到這裡,李裕安哭不下去了。

他稍微平復了,抬起頭——應該說是被譚冰宜的手強行捧起來,腦袋的重量是五千克,很輕,但譚冰宜落在上面的目光,讓它變得很重,艱難地喘息著,才能支在她的掌心裡。她帶來一些多餘的光亮,就著昏暗的視野,李裕安看到譚冰宜臉上星星點點的血粒子,像是漫天的繁星。

她看著他,眼角泛著淚花,眼神中滿是垂愛和憐憫,突然間,李裕安意識到她可能很在乎他,不是開玩笑,譚冰宜對他的耐心太多了,她對別人沒這樣過。她額頭上還有抹得模糊的血漬,視線像水滲了下去,李裕安看清了她捧住他臉頰的雙手,全部是,好多血,那些血也被揉到了他的下巴上,胡亂而溫柔的,血腥味在逼仄的被窩裡瀰漫開,李裕安就著這令人作嘔的味道,

呼吸緩慢地安定下來。

腦袋落在了譚冰宜的肩膀上,他的手輕輕地抬起,落在她的肩膀上,才發現她的後背也早已經汗濕了。譚冰宜整個人帶著潮濕的腥氣,像是從土壤里破出來的綠芽,帶著最罪惡的生命力。

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李裕安。

他緊繃的神經,不是鬆懈了,而是斷掉了,能理解什麼叫做斷掉了嗎?就是強行地摁下關機,停止了思考。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迷人,譚冰宜愛撫他濕漉漉的額頭,哼著很甜美的搖籃曲。

睡吧,睡吧。

我親愛的寶貝。

彷彿在母親溫暖的懷中,

他緩慢而惺忪地閉眼,

昏睡過去。

……

李裕安出院了。

巧的是,他出院的那天就是周之傾入院的那天,所以沒有多少人來慶賀,除了堂弟。至於周之傾為什麼住院了,他本人給出的回答是給李裕安切水果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掌和手臂劃傷了。

譚冰宜對此漠不關心,她沒有去探望周之傾,哪怕一次,她反倒對李裕安越來越上心了,在他拆下了鋼板,還要依靠拐杖走路的那段日子,譚冰宜幾乎是寸步不離地陪在他的身邊,每當他在康復訓練中受到一點點痛,她就會瞪向一旁的醫師,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能不能上點心。

李裕安說:「我不痛,沒事,我想快點好。」

「這又不著急,真是的,」譚冰宜責備地道,「你哪怕是一輩子躺在床上,我也不覺得有什麼。」

「……別這麼說。」

「好吧。」譚冰宜說。做完了最後一次訓練,李裕安已經能夠日常行走了,但是久站還是會感覺骨頭酸痛。至於心理層面的治療,李裕安也配合得很積極,只是,他感到那些葯沒有作用了。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有的夢很正常,是一些以前的事,有的夢卻很怪誕,就算是把他的腦子摳出來都想像不到這樣的情節——有一次,李裕安夢到了自己的媽媽,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夢到她,她雙目含著血淚,質問他為什麼要和譚冰宜離婚,她字字泣血:「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勁!你現在的坦途都是我的死換來的!你竟然要丟掉!竟然不珍惜!你憑什麼不珍惜?!你有什麼資格不珍惜?!」

李裕安站在那兒,任由母親的鬼魂壓在他的臉上,她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像屋檐上的雨水,掉在他臉上卻成了鮮艷的血跡。李裕安睜著大大的、無辜的眼睛,他突然就一個哆嗦,害怕了起來,他懷疑母親是因為嫉妒他嫁入豪門的生活,所以來索命的,他能夠享受譚冰宜取之不盡的財富而母親不行,所以她氣瘋了、氣壞了!李裕安低下頭去,不停地想,別怪我,不是我。

又不是我叫你死的,我沒害你,是你自己病死的。

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借著你的死往上爬,也不能怪我。

總不能叫我什麼都不做吧?

母親就笑了,很暢快地,撫摸他蒼白而深深凹陷下去的臉頰,說:「這才是我的好兒子啊……」

李裕安也哭了:「我真的很害怕……我知道這麼多年都是靠著你高嫁……才有我一口湯喝……我知道自己利用了你……我就是個沒用的賤貨……我……害怕你……你死後不要來找我……」

終於。

李裕安還是把真心話說出了口。

他並沒有不對母親的愧疚,相反,李裕安一直把自己埋在戰壕里逃避這一切,他埋怨著母親,把自己熏染得出淤泥而不染,實際上他更惡毒,明知而不作為,比愚蠢的人就更惡毒,他一定會下地獄的。李裕安保證自己這種壞人上不了天堂,他不知道誰能上天堂,誰能那麼假好心,當一個百分百的好人,但李裕安知道地獄裡有誰在,唯一等著他的,就是那個孤零零的惡魔。

他順著母親用白骨鋪成的台階,卻不是上天堂的路,而是往下走,越往下,越往下,李裕安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走累了就休息一會兒,他也走了很久,走到腳趾裡面全是血,腳板也被磨得血肉模糊,才走到了地獄。一路上亡魂作伴,寒風凄凄,在地獄的終點,遇見譚冰宜。

她端坐在用骷髏和血肉築成的王座上,牙齒串成細細的項鏈,戴在她纖細的脖頸山,手指隨意撥弄著用蛇鱗做成的風鈴,玩了很一會兒,直到李裕安走到她的面前,才倦怠地抬起了眼帘。

「是裕安吶,」她笑了,很驕俏的得意,「我就知道你會來這兒找我,怎麼,你上不去天堂嗎?」

李裕安說:「我這種人,上不了天堂了。」

「你做了什麼壞事啦?」

「我愛上了你。」

「啊,你本可以上天堂的,你這個可愛的天使,」譚冰宜感慨,「可你竟然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我,愛上了這個地獄最恐怖的存在——撒旦。這的確是最重的罪責,也難怪你躲到我這兒來了。」

李裕安閉了閉眼,「……嗯。」

「算了啦,我懂你,」譚冰宜寬慰兩句,把他摟在懷裡,「愛上我是人之常情,不用感到羞恥。」

李裕安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乾脆放棄了抵抗。譚冰宜在王座之上直接把他強上了,她搞得他很舒服,舒服得李裕安寧願浸泡在滿是鮮血的地獄裡,空氣中洋溢著糜爛的香氣,攝入心肺里,那種感覺比射出來還要舒服,不知道怎麼形容,李裕安獃滯地仰起頭,他的喘息浸滿了情愉。

「在這裡陪著我吧,親愛的,」

譚冰宜吻他眼角滲出的淚水。

「有你在,地獄就是天堂了。」

李裕安睜開了眼!!

混亂的夢境被陽光刺破,新的一天到來了,李裕安遮住自己酸澀的眼眸,轉過頭去,譚冰宜在枕邊安睡,一會兒要去上班。又是平常的一天,這樣平常的一天是昨天,是今天,也是明天。

可是,李裕安好像瘋了。

一開始只是整宿的做噩夢,可漸漸的,他連入睡都變得困難,吃數片安眠藥也沒用,再吃下去就有自殺的嫌疑了,李裕安只能對著天花板發獃。他開始吃不下飯,成天腦子裡都是現實與夢交織的幻境,心理醫生問他,他什麼都交代了,說自己,說譚冰宜,說這鬼魅而夢幻的一切,但李裕安說完了,哭完了,最後緩著心神看向醫生,醫生卻很疑惑,說,你怎麼也不說話呢?

李裕安才發現,自己壓根就沒說。

於是他又說了一遍。

這一遍,他說得更透徹、更自我、更鮮血淋漓,說完了,李裕安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緩了好一會兒,才看向醫生,卻看到他還是一副等待著他說什麼的神情,李裕安說:「我說完了。」

醫生說:「嗯?可你根本沒說啊?」

一顆冷汗從李裕安的額頭冒出來。

他說,我,來到愛舍,轉學第一天,遇見了譚冰宜。醫生說,對,你的妻子譚冰宜,繼續說。然後李裕安就又說了一遍,這一遍他說的很快,很草率,可說完了之後,醫生問的第一句是:

「你說高中時就遇見了你的妻子,然後呢?」

李裕安瞪大了眼睛。

他問:「我這是在夢裡嗎?」

醫生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麼,李裕安卻暗罵了一聲,拎起外套,轉身就走!他跑到了大街上,每個人從他的身邊路過,神色很正常,可當李裕安回過頭去,卻發現這些人死死地盯著自己。

「那就是網上瘋傳的那個豪門贅夫嗎?」

「看起來好普通,就那姿色也能贅豪門嗎?」

「他看起來像一個殺人犯,精神不是很正常。」

「別說了,他在看咱們了,快走快走。」

李裕安瘋掉了,他轉身去找那些人,說,不是你們說的這樣!你們根本不理解我!沒有人理解我!那些人紛紛低著頭走掉了。李裕安又拽住一個人,跟他解釋,說我不是壞人,我沒有那麼居心叵測,路人卻拍開了他的手,叫嚷著,你做什麼呀,神經病吧,然後就摟起袖子走掉了。

等譚冰宜找到李裕安的時候,

他坐在一片台階上,西裝外套裹著腦袋,把自己的肩膀抱得很緊。夜色覆蓋了他,微微顫抖,皮鞋尖上泛著那點鋥亮,看起來像流浪狗濕漉漉的眼睛。譚冰宜鬆了口氣,對電話那邊說:

「不用找了,我這邊找到了。」

李裕安聽到了她的聲音,但是,置若罔聞。譚冰宜俯下身,耐心地撥開了他的西裝外套,看到他滿是淚痕的臉。她說:「聽到你從心理醫院跑出來,我都急瘋了,動用了全城的人來找你。」

李裕安什麼也不說,只是望著她。

「到底怎麼了?」譚冰宜的神情很溫和。

李裕安就說:「我跟心理醫生說話,他好像沒聽到,我說完了,他卻說我沒說,一直在問我。」

從監控來看,李裕安確實是什麼也沒說,只是突然就問了一句,這是在夢裡嗎,然後就發瘋了跑出去。譚冰宜卻沒有告訴他實情,只是說:「是這個醫生的問題,我去把這個醫生開除掉。」

李裕安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是的,肯定是我犯病了,我的精神狀態一直有問題,是我說不出口,所以產生了幻覺,覺得自己都說了。醫生沒有錯,你不要開除他,我求求你。」

譚冰宜說:「親愛的……」

李裕安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別開除他,求你了,好嗎?」

譚冰宜只能說,好,都聽你的。

譚冰宜把他帶回了家。

李裕安不知道在哪兒沾了灰,渾身上下髒兮兮的,他進衛生間洗澡,但是譚冰宜等了很久都沒見他出來。喊了兩聲,也沒有回應,她只好打開衛生間的門,卻看到李裕安坐在浴缸里發獃。

「裕安,」她走到他面前,「你怎麼啦?」

李裕安卻渾身一顫,驚恐地瞪著她。

「出去!你出去!滾出去!!」

「為什麼?」譚冰宜蹙著眉頭,浴缸里的水還開著,早就滿了,一直在往外面溢,她抬手要關停水閥,手落在李裕安的身側,卻叫他一下子應激了,尖叫起來,拿起一罐浴鹽砸向了譚冰宜。

「……別過來!」

玻璃瓶罐子落在譚冰宜的身上,砸得她輕輕「嘖」了一聲,卻還是想辦法安撫李裕安,可李裕安卻不停地打砸東西,把整個浴室弄得天翻地覆,水花四濺,不得已,譚冰宜只能強行摁住他。

「別碰我!別碰我!」李裕安推搡她。

「……裕安,」她的聲線也帶著一絲顫抖,「是我,是我,譚冰宜,你最喜歡的人,譚冰宜。」

李裕安喘息著,胸口通紅,平靜了下來。

他突然推開她,扒著浴缸的邊緣,蒼白而濕潤的背部不停拱起。他說:「想吐……好想吐……」

「那就吐出來,」譚冰宜扶著他,「吐出來吧,會讓你好受一點嗎?」

李裕安只是搖頭,眼淚掉得厲害,垂著腦袋不說話。最後,譚冰宜嘆息一聲,轉身去拿了一條浴巾,把他從水裡拉出來,擦拭他淌著水的頭髮。李裕安就像個不能自理的孩子,任她作為。

譚冰宜把他擦完了,牽著他的手,坐在床上。月光落在床榻上,李裕安的眼神逐漸清醒過來,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暗罵了一聲,推開譚冰宜,說:「我下次再犯病,你就把我綁起來!」

譚冰宜說:「我會把你治好的。」

李裕安搖頭,「治不好,只要看到你這張臉,待在你的身邊,我的病永遠也不會好,好不了!」

譚冰宜沉默了。

她起身,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放在嘴裡,一邊點燃,一邊含糊地說:

「有時你何必想這麼多呢?」

李裕安很珍惜這難得清醒的時候,他怕自己什麼時候再發病了,他要趁這時候好好跟譚冰宜說清楚。他也奪過她手裡的煙盒,掏出一根抽起來,吁出一口,說:「我想清楚離婚的原因了。」

譚冰宜瞥了他一眼,「說。」

「你不愛我。」

譚冰宜就笑了,「胡說,這算什麼離婚理由?我很愛的你好不好?我說了一萬次我很愛你了。」

李裕安突然很認真地問:

「你到底愛我嗎,譚冰宜?」

譚冰宜咬著煙:「我這不是正在愛你嗎?你見過有誰把東西砸在我身上,還能活著坐在這兒,現在還能喘氣兒的?也就是你李裕安了,我愛給你給多了,給得你分不清什麼是愛了是吧?」

李裕安閉了閉眼,「我說的不是這種浮於表面的愛,不是你輕飄飄說出口的愛,我是問你真的愛我嗎?譚冰宜,你到底懂不懂什麼是愛?一個真正愛我的人,會捨得看到我整天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嗎?你一直在做折磨我的事,這不是真的愛我,真的愛一個人不會是這樣的。」

譚冰宜挑眉,「那應該是怎麼樣的?」

「應該是……」他咬牙切齒地道,眼眶在泛紅,但是臉頰也是,「呵護我,尊重我,不傷害我。」

「……」譚冰宜默默地抽著煙,反應著這句話,思考著這句話,她問,「那樣的話有什麼意思?」

「是很沒意思,正常人眼裡的愛,心心相印,對你來說是一點意思都沒有,你看到我這樣子,我發神經,我情緒崩潰,我活得不像人,這樣才有意思。但是我,我就是想要正常人的愛。」

譚冰宜彈走了煙灰,「給不了。」

「給不了就離婚。」

「不離婚。」

「那就給我。」

譚冰宜突然摁滅了煙,「做嗎?」

「……滾!」李裕安勃然大怒,「滾!給我滾!!」

「可你以前明明很喜歡的。」

「我現在很討厭!!你別老拿做來逃避問題!!你難道以為做一次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嗎?!」

譚冰宜說:「一次不夠?那就做兩次?」

李裕安崩潰了:「我才不要和你做!!」

「你就是太久沒做了,」她解開了褲腰上的皮帶,「你可能一點心理問題都沒有,弗洛伊德說過,性壓抑就是一切心理問題的根源,可能是他說的,我不太記得了,總之我就是太久沒碰你了,把你壓抑壞了,所以才給自己憋出一堆病,我不應該帶你去看醫生,我應該讓你口我的幣。」

李裕安驚呆了,想反抗,可他這個小男人拼盡全力還是無法反抗譚冰宜這個大女人,被她摁在床上坐了一回臉,做完之後他也生氣了,揍她的屁股,揍完了她又生氣,把他給大力騎乘了,李裕安被騎得生氣了,反過來把她給騎了,這麼回合制的搞,搞完了,李裕安就累得睡著了。

居然也沒做噩夢。

昨天的那次心理療愈沒做成,今天心理醫生又打電話來,李裕安穿衣服,譚冰宜陪他去治療。她隔著那扇單面的玻璃窗,看著裡面的李裕安和醫生說了什麼,然後醫生搖著頭又說了什麼。

李裕安又說了什麼,醫生剛說一個字,他就把面前的桌子掀翻了,然後氣急敗壞地跑了出來。

場面看起來有些失控,走廊上的護士都嚇在原地不敢動彈,有人看到李裕安混不吝的眼神,直接轉身跑了。譚冰宜卻靜靜地站在那兒,靠著牆角,等李裕安看到她,才慢悠悠地招了招手:

「過來。」

李裕安就朝她走了過去。

「幹嘛發那麼大的脾氣啊,」譚冰宜彷彿沒看到他陰沉得能殺人的臉,把他的腦袋摁在她的肩窩裡面,揉了揉。李裕安埋在那股他已經不得不熟悉的氣味里,腦子暈暈的,卻下意識地服軟。

「他們說我情況越來越重了……」

譚冰宜問:「這些人壓根就沒用,是不是?」

李裕安悶著鼻子,良久,點了點頭。

「他們說我這樣很難被治好,一輩子要吃藥,當不了正常人,最後可能被關進精神病院里。」

譚冰宜就「嘖」了一聲,轉頭對主治醫生:「你們這些專家,真靠不住,我都說了是浪費時間!我丈夫很正常,我都說了很正常!你們給他安排一堆有的沒的病,坑我們家的錢!趕緊滾吧!」

說罷,她牽住李裕安的手,說,走吧,不治了,治個屁。李裕安被牽著,往外面走,醫院門口被陽光填滿了,亮晃晃的,外面的世界涌動著燥熱的氣流,是夏天,李裕安的腳步變得輕快。

不正常,又怎麼樣?

他無所謂了。

真的,無所謂了。

越到門口,那刺目的亮光就越明顯,李裕安感覺實在是太亮了,也可能他很久沒有睡好的眼睛根本受不得光,他抬起手遮擋住日光,可就在跨出門的那一瞬間,無數閃光燈懟上了他的臉。

好多人!好多攝像機!

李裕安的大腦立刻宕機了,下一刻,黑漆漆的長話筒戳了過來,李裕安的下巴被懟得生疼,記者大聲問:「李先生,請問您和妻子為什麼頻繁出現在心理醫院,您心理狀況出現問題了嗎?」

「請問李先生對三個月前網上瘋傳的『大結果』論是什麼看法?這些熱搜是你讓人撤下來的嗎?」

「還有譚冰宜女士,請問你對近期網上有關李裕安的風評了解嗎?您對他的過往是什麼看法?」

無數人潮像海浪一樣淹沒了夫妻二人,終究還是直面了這一切,李裕安一邊撥開話筒,一邊護住了譚冰宜,避免她被拍到。其實李裕安也不懂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明明他才是名聲狼藉的那一個,而對於譚冰宜呢,旁人都說這位億萬總裁昏庸,和這麼一個劣跡斑斑的男人在一起。

然而,譚冰宜卻輕輕地比了個「停」的手勢。她的臉,她的行為,有效力,如果不遵循,就會有讓人長記性的事發生,頓時,大半記者都安靜下來,只有幾個不怕死的,仍然舉著話筒湊近。

她斂著濃郁而鋒利的眉,目光沉如煉火,掃過每個記者的臉上,奪走了這些被她注視過的人的注意力。她隨手捏過一隻話筒,完美的笑容傳遞過來,還有溫和、剋制、卻無可置疑的嗓音。

「我老公只是暫時生病了。」

她說,「大家不用擔心我們,我和我老公在一起,很幸福,裕安,來,你對著鏡頭說兩句吧。」

李裕安直面著鏡頭,他的臉頰凹陷下去,面色蒼白得就像一張紙,瞳孔漆黑,裡面一點人性的光芒也看不到。他抬手摟住譚冰宜的肩膀,比想像中的自然,卻讓快門一瞬間閃得停不下來。

「承蒙大家關心了,這麼好奇我的過往,」他頓住,「我的大結果很愛我,但沒有分享的義務。」

「謝謝。」他掰開了麥,「別擋道。」

兩人就這樣瀟洒地離去了。

只剩下,媒體嘩然。

作者有話說:

直接舒服者原則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