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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生命之水 壞男孩被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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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穿破了沉重的雲層, 夜色變得輕盈而明朗,星星碎在天邊,不再是高高在上, 親近得好像伸出手就能觸碰到。李裕安一眨不眨地望著機艙外, 直到譚冰宜的一個響指, 叫他回過神來。

「喝酒嗎?」她說, 「一零年的羅曼尼康帝,還是上世紀八二年的柏圖斯?這裡備的酒不太多。」

李裕安說:「我想來一瓶勁爽的勇闖天涯。」

「……沒有。」侍者大抵是沒見過這樣「特別」的要求, 嚇得花容失色, 「抱歉,確實是沒有準備。」

「哈哈, 我的小丈夫就愛開玩笑,」譚冰宜從善如流地攬了攬他, 「要一瓶年份少些的香貝丹??貝日吧, 這些舊世界膜拜酒的度數不會很高,我們落地之後還有公務要處理, 也不適宜喝醉。」

「明白了, 會為您挑選花香味更濃郁的年輕酒。」

侍者欠了欠身, 轉身離去。李裕安盯著譚冰宜, 譚冰宜也從善如流地問, 「怎麼啦, 親愛的?」

「你們有錢人都這麼愜意自在?」

「怎麼?」她挑眉,「我的做派讓你看不慣嗎?」

「沒有,只是覺得很奢侈, 可能對你們來說,只是花個幾塊錢的事而已。」李裕安別過頭去,「我發現自己還是不適應這樣的生活, 和你待在一塊兒,見這些沒見過的世面,讓我壓力倍增。」

「因為你太自卑了。」她一語中的。

「是這麼回事兒吧,畢竟跟在你身邊,幾百萬的流水眼睛都不眨一下,有時候我都在想,這樣的生活會不會是我的黃粱一夢,枕在稻草上的一個美夢,夢醒了,我還躺在破敗的草房裡。」

「如果能有這樣的夢,人生也不枉活一遭了,」譚冰宜往座椅上靠了靠,「你對這一切都沒有一種配得感嗎?好男孩,你值得這一切,你也付出了很多,如你所說,你的青春,你的精力,你的身體,每當你覺得這一切都不配得到,想一下你臉上挨的傷,你該停止那些無用的抱怨了。」

「要是遭兩下打,就能變成億萬富翁的丈夫,我想人人都願意了。」李裕安深吸一口氣,無言。

良久,他說,「真諷刺啊……」

「誰諷刺?」

「我諷刺。」

「你為什麼諷刺?」

「我為我一直在出賣自己而諷刺。」

「少怨聲載道,我說了,我不愛聽!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的話,你出賣什麼了?你也享受的很好不好?法我的時候那麼爽你怎麼不說?你所說的忍辱負重,你自己也心甘情願,還生怕不忍受這個羞辱,你一直裝裝裝,裝得我頭都疼了,你這些話,自己晚上回想時會不會笑?」

「……這只是開始。」

譚冰宜說:「什麼開始?」

「一切都很美好,捏著鼻子也能適應下去,因為這只是開始。」李裕安說,「我會感到不安,因為你在籌謀一些更宏大的事,你給我的感覺就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人死之前會有一段福至心靈的時刻,感覺這個世界很美好,馬上要鮮活起來,然而這只是錯覺,迴光返照的錯覺。」

「你一幸福起來,就害怕了,是不是?」

李裕安小聲說:「……沒那麼簡單。」

譚冰宜也歪著頭思索起來,「你感到幸福了啊,」她很甜美地笑起來,眼睛眯得彎彎的,像兩條可愛的小月牙,「真不錯,我真厲害,竟然給了你這樣的體驗,李裕安,我越來越滿意你了。」

「滿意我什麼?」

「滿意你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還能沒心沒肺的幸福。我猜的沒錯,你就是我最想要的那種沒臉沒皮的人,就算身邊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了,你還是會稀里糊塗地過下去,你永遠可以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活著,而不去探究為什麼,就像當時我在你繼父的葬禮上看到的你……」

李裕安的眉頭漸漸蹙起來。

「我看到你站在那兒,你那位年輕繼父的墓碑前,當時,那麼多人來來往往,我只能看到你。」

「我只能看到你,你站在那兒,手裡是一束不知道誰遞過來的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我想知道你的腦子裡在想什麼,年輕的繼父死了,家裡開始了動蕩,你這些年過得還挺順的,所以,我以為你會很難過,但是沒有,你沒有皺一下眉頭,我就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的人了。」

「……我是怎樣的人?」

「你是——」

正說著,酒端上來了。

「嘗一嘗味道。」她自然地和他碰杯。

我是一個怎樣的人?你還沒有回答剛才的問題,不過,李裕安覺得沒必要了。他生硬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新鮮玫瑰和覆盆子香充斥了舌腔,好像一瞬間走進了那座神秘而飽滿的花園。

「好喝嗎?」譚冰宜問。

「……這麼貴,很難不好喝。」

「嘿!」譚冰宜笑了,不知道為什麼觸到了她的笑點,她拍打他的肩膀,說,「喝的時候不要去想價格!這是對品酒的冒犯!以後出去跟人品酒的時候千萬別這麼說,會讓人覺得你不懂酒!」

「我本來就不懂,」李裕安又自卑了,好煩吶,跟這種老錢打交道就是煩,那麼多的規矩,「你們這種唯利的商人,在哪兒都要談價格,到了酒桌上反而不談了!我不知道你們在斯文什麼!」

「嗯……」這倒是問住譚冰宜這個大小姐了,她搖了搖頭,「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很怪,大家不說這款酒的價格,我們品酒的時候只談風味、年份、產地、故事,或者看一些感興趣的書籍。」

「啊!」李裕安說,「這一點也不爽快,你知道真正的爽快是什麼嗎?是我和你坐在燒烤攤子前,點上一桶兩升的大扎啤,我們一邊吃著串子肉,一邊吹牛,談論一下別的國家的大事,順帶說一句老美完蛋了!你沒有體會過那樣的生活吧?你真該體驗一下,你這種人應該下神壇了!」

「聽起來不錯,」譚冰宜說,「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話,我會願意的,我喜歡做讓老公舒服的事。」

啊,甜言蜜語。

李裕安真是不太受用。

「還是別了吧,別人看到了指不定說我怎麼虧待你!還有,我喝完了,呃,還能再來一杯嗎?」

「你喝得真快,酒不是這樣品的,應該慢慢地品,讓它的前調在舌尖散開,然後用你的舌根,去慢慢地碾磨它……」譚冰宜說著,呼吸越來越輕,「直到你的口腔里,再也離不開它的味道。」

李裕安感覺她的表情有點奇怪,「我只是個糙人,我品不來!行了,我太渴了,再給我一杯!」

譚冰宜招手,讓侍者到跟前,說的話卻是:「這裡不再需要任何服務了,除非我摁下呼叫鈴。」

「好的,請您好好享受私人時光。」

李裕安舉著空酒杯,眼巴巴地看著侍者來,看著侍者走。他對譚冰宜說:「我的喉嚨還渴著。」

「你會喝飽的。」譚冰宜意味深長。

什麼意思?

李裕安不懂,可他很快就會懂了,現在,譚冰宜強硬地拽住了他的領帶,一手端著酒杯,一手牽著他,走進了正後方的休息室。隨著自動門關閉,一切噪音隔絕在外,上萬米的高空,甚至聽不見機翼劃破氣層的聲音。李裕安抬頭一看,儘管裡面應有盡有,但他還是只能注意到——

好大一張床!!

所以,她說的喝飽……

到底是喝什麼?!

李裕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睜大了眼,心想,在這裡?下一刻,譚冰宜把他大力甩到床上,生猛地騎住他,又仰起頭灌了好大一口酒,然後扣住他的後腦勺,吻住他。酒液從她的唇齒間緩緩傾瀉,流進了李裕安的嘴裡,李裕安感覺腦子都要廢掉了,他下意識地回吻,接住那些,

馥郁的、醉人的溫液。

譚冰宜給的很慢,很耐心,像是一定要掰正他飲酒的步驟。挑開他的舌尖,在充足的酒液之間糾纏,不時有攪拌液體的聲音纏出來,

「喝得明白嗎?」

李裕安顫聲:「你肯定只是讓我喝酒,對吧?」

「……」

譚冰宜的沉默很詭異。

「……對吧?」他求證。

祈禱一般望著她。

很遺憾,答案錯了。

譚冰宜笑了,胸腔輕輕震顫的那種笑,危險地舔了舔嘴唇,這就令李裕安毛骨悚然。乖,她用大掌輕輕地攏住他喘紅的面頰,指腹憐惜地揉了揉他泛著潮的眼尾,力氣卻很大,就像是要把他的淚花都揉出來。溫柔是虛偽的陷阱,下一刻,她令人措手不及地摁住他的腦袋,摁下去。

「好男孩,試一試。」

李裕安的臉一瞬間無限貼近了,他簡直能感受到上面撲出來的熱汽,尷尬地抬頭看她,卻對上她毫無羞恥、居高臨下的眼神。把玩獵物就要用這樣的眼神,比起折辱它們的身,要先折辱它們的心。李裕安慌忙搖頭,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譚冰宜又把他摁下去,「好男孩不會拒絕。」

他咬牙:「……我才不是好男孩。」

「那你是壞男孩,」她眯了眯眼,「壞男孩應該更主動、更賣力,反正都是壞男孩了,壞男孩已經臟掉了,也存心想讓自己變髒,壞男孩現在就會低下頭去認真舔,壞男孩被玩壞也無所謂。」

「不、不是,我也不是壞男孩……我是個人,我不舔,我不喜歡舔,我沒有這種古怪的癖好!」

「相信我,你會喜歡這個味道的。」

「不!我一定會吐出來!到時候弄得整張床上都是我的嘔吐物,你一定也不想見到這樣一幕!」

「那就……」她想了想,突然做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酒杯的杯口緩慢傾斜,花香溢出,順著呼吸流淌。深邃的紅寶石液體催動了體溫,在她晶瑩剔透的肌膚上留下了淺淡的痕迹。

李裕安驚愕地看著她。

瘋了,哪有把酒往自己身上倒的?

「這樣,你會有胃口一點嗎?」

「……這令我更加胃口全無!」

李裕安剛抱怨,可一抬頭,就看到她緊緊夾住,又微微敞開的樣子。一隻手在他的西褲上畫著圈兒,另一隻手則緊緊地攥住床單,她死死地咬住紅潤的濕唇,看起來就要哭了,「裕安……」

李裕安冷汗直冒:「別誘惑我!」

話是這麼說,但是她再摁下來的時候,他好像忘記了反抗。譚冰宜想做什麼都是相當容易的,勾一勾手指頭他就過來了,李裕安硬著頭皮也會做下去,讓她失望的事他很難辦到,而且底線就是用來一而再、再而三打破的,他俯下身去,感覺自己的屁股嬌俏地撅了起來,真像是……

一條好狗啊。

羞恥得不行,撥開,對視,李裕安那雙寫滿了抗拒的眼睛裡,清晰地反映著他注視到的一切。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最先聞到的是馥郁的花果香,別再摁著了!鼻尖都碰到了!這真的很怪!

真的……太奇怪了……

真到了嘴唇邊,反而就不知道該怎麼舔了,冷靜,李裕安,想一想,如果是騎乘大王,這時候會怎麼做?騎乘大王以最簡單、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話告訴他,他也不知道,騎乘大王同樣沒有服務於女人的經驗。李裕安請神上身失敗了,騎乘之神沒有光顧他,他只好胡亂地來了。

譚冰宜:「你怎麼能這樣亂舔呢?好好舔!」

「……我不知道該怎麼舔!」

「那你去找周之傾取取經,他很會。」

李裕安氣得要發瘋了,他把這股脾氣用在伺候上,很快就有了成效。譚冰宜併攏了他的腦袋,輕輕地咬著指甲,很焦灼地緊盯著他,又伸出手,揉了揉他凌亂的額發,撫摸他滾燙的臉頰。

「嗯……嗯嗯……裕安……」

她忍不住開口呼喚他。

我在。

李裕安抬起頭來,臉上沾著濕漉漉的湖泊,他看起來還在學習中,眼神里透露著那股子不服輸的好奇勁兒。他有一雙善良的眼睛,總是如此懵懂,給人一種細心呵護就會變得幸福的假象。最親近他的人會知道,他永遠不可能幸福,他最幸福的時刻,恰恰就是他會受到傷害的時刻。

譚冰宜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李裕安沒有防備,隨著她的力道,偏過頭去,啊,她扇人還是這麼重。李裕安恐怕已經很熟悉這個力度了,就算把他的眼睛蒙起來,讓一百個人扇他,他也一定能在第一時刻就認出譚冰宜的手,就是這麼耳熟能詳,好吧?只是,他這回又是哪裡做錯了?他沒把她舔得芳心蕩漾嗎?

「……好賤的狗。」

她鄙夷道:「一點都不純情,很會舔了,不像處男。」

「你找死是吧?!!」李裕安一下子就不幹了,推了她一把!他爹的,伺候妻子如此盡心儘力,最後就吃到了一嘴的水,還不夠他解渴的呢,還有一個秘制小巴掌,扇巴掌到底是誰發明的?

怎麼會這麼爽?

他梗著脖子:「伺候得不好,你不滿意,伺候得好了,你也不滿意?到底要我怎麼做才好?!」

「用你最大的那一個,滿足我。」

原來是因為這個,是前戲做得太久啊,啊,她說嘛,說的話李裕安不就知道了?下次就會注意這一點,她總是不由分說地毆打他,她這麼對待他也就算了,別的男人未必有他願意當狗啊。

算了,她要他就給,這麼簡單的道理。李裕安提槍上陣,現在他很懂應該怎麼玩了,這種程度還累不到他,譚冰宜被彼此身上濃郁的花酒香搞得興緻高漲,比平時更容易。她舒出一口氣。

「裕安對我可真好呀……」

知道就行,哼。

李裕安口乾舌燥,又把她翻過來,俯身而下,不合時宜的食慾高漲起來,反正也是吃,吃什麼不是吃?吃一些花瓣,說出來多文藝啊?再說,沒吃過譚冰宜的,這輩子也可以說是白活了。

我吃,我吃吃吃!

不知道怎麼的,李裕安也把自己給吃美了,很難想像他吃了多久,吃到舌頭都麻了,兩側口腔因為吮吸過度而酸乎乎的,下顎都快要合不攏了。譚冰宜就趴在他的胸口,閉著眼小聲喘息。

「睡一會兒嗎?」他提議道。

回應他的,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

落地慕尼黑機場,當地時間下午一點,李裕安只睡了一小會兒,但是精神卻比剛上飛機的時候好了,他把這歸結於喝了一些讓人生機勃勃的液體。也還行,也不錯呢,還有這種功效,以後可以多喝啊……你太噁心了李裕安!馬不停蹄地趕去開歡迎會,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譚冰宜聽得懂德語,德語是她的二外,除此之外她還會法語和西語,兩位翻譯全程只為李裕安服務。

會議結束,去酒店安置,還沒到飯點,李裕安悶得慌,想在酒店周圍遛遛。譚冰宜欣然應允,並且提出充當導遊和翻譯。李裕安太受寵若驚了,摸著下巴暗爽,或許自己真的囗活不錯?

男人果然還得「廚藝」好,

才能拴住女人的心。

漫步在伊薩爾河畔,冬季的北半球總是天黑得很早,才四點多,黃昏就布滿了靜悄悄的層林。暮色沉淪,走在異國他鄉,觀賞著這些被夕陽浸染的紅磚綠瓦,李裕安的心裡說不出的放鬆。

「第一次來德國?」譚冰宜問。

「嗯。」

「感覺怎樣?」

「……還可以吧。」

「那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嗯?」

話題之間也太跳躍了。

「我還在想你在車上說的那些話,你說想過那種普通人的生活,可我覺得,和我待在一塊兒的生活,雖然很忙碌,成天累死累活,夜裡還要被我折騰,但是,畢竟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啊,這不好嗎?我總覺得有你在我身邊,無論什麼艱難困苦都能跨越過去……你也這樣想的嗎?」

李裕安很訝異,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話題,這樣的話題每天在他的腦海里上演個百八十回,他自己都懶得說出口,她卻表現得非常在意。這讓李裕安感受到被重視,被一個惡魔重視。

真是令人心裡又怕又癢的。

還有,喜歡的人?

他嗎?

他李裕安嗎?就他?

別開玩笑了。

他會……當真的。

她開一百次輕浮的玩笑,可怕的是,哪怕有一次他當了真,都會落到萬劫不復的境地。譚冰宜並不愛他,李裕安太清楚,這真相殘忍而淺薄,但他要說的是,即便譚冰宜不愛他,他也無所謂,他要是較真的人,早把自己折磨死了。他可以過著她不愛他而天天出現在他枕邊的日子,現在,此時此刻,和她攜手漫步的是他李裕安而不是別人,這就夠了,他從沒奢求過什麼。

所以,也不害怕失去。

李裕安言不由衷的:「是么?那我恰恰相反呢,只要你待在我的身邊,我就像個殘疾人一樣,什麼檻兒我都跨不過去了!一點小小的挫折就能打敗了我!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我覺得這是壞事,我還覺得我們都應該找個時間去諮詢心理醫生,我去看抑鬱症,你去看躁鬱症!」

譚冰宜喃喃道:「我感覺我是個正常人呀,我壓根就沒有心理疾病,我可以陪你去,親愛的。」

李裕安笑了:「呵呵,你就是我的心理疾病!」

說完,感覺好曖昧啊。

嘶,騷了哄的。

他立刻又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當我沒說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