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的車上一片死寂。
光影斑駁, 片片陸離,從李裕安的鼻樑間划過,又落在了譚冰宜漆黑而濃密的眼睫上。他把視線偏開, 看到車外形形色色的人影, 腦中一幕幕重現著方才的鬧劇, 咬著牙, 一言不發。
譚冰宜盯著手機瞧,高中校園論壇有人上傳了一段酒吧里的視頻, 一瞬間所有人炸開了鍋。她似乎看得非常盡興, 舌頭一下下地頂著緊繃的側腮,就像小金魚吐泡泡, 咕嚕嚕咕嚕嚕。
李裕安想把她的舌頭揪出來吃掉。
他忍住那樣的慾望,低下頭去。
手機還不停地傳來震動聲, 還有電話鈴瘋響,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打來的,當事者, 好事者, 事不關己者, 遊手好閒者……啊, 你們都沒有自己的事要做么?那麼關注別人家的事幹嘛?
李裕安不耐煩地點開了帖子。
塵封已久的年級論壇, 隨著一枚深水炸彈, 炸出許多潛水的魚,大家「興高采烈」地討論著——
「我去,這是李裕安嗎?夠猛啊哈哈哈哈!」
「誰拍的啊?這是在哪?現在還能去湊熱鬧嗎?」
視頻原主說:「看不了了, 都散了,不過也是夠精彩的,三英戰呂布, 啊不,李裕安是呂布,直接把場上其他人都打焉氣兒了,我一點兒沒誇張,路過的狗都得被罵兩句,太是那個了!」
「哈哈哈,這麼多年過去,愛舍四人組還是永遠的主角啊,不過李裕安現在是這麼個性格嗎?」
「不知道,當年夏令營的時候只知道此人騎乘很有一套,現在看來脾氣也挺烈啊,哈哈哈哈!」
「完全譚家小烈馬來的。」
「不過他是吃錯什麼葯了,看起來精神狀態堪憂。」
「老哥啊,要是你老婆大半夜跟別的男人跑出去喝酒,你比他還急眼好嗎?俗話說得好,一個瘋掉的男人背後肯定有一個無動於衷的女人,人李裕安要不是醋狠了,能做出這樣的事嗎?」
「那也是,男人再怎麼也不能覬覦別人的老婆吧?」
「這麼說太低俗了吧,高雅一點,只是喜歡上的人恰好結了婚,恰好是別人的老婆而已呀~」
「樓上可真是高雅人士啊。」
「雅,實在是雅,好活當賞!」
這群純看熱鬧的人!李裕安氣得要暈過去,被這些言論纏上真是像被一隻大蟒蛇死死地鎖住脖頸,隨時有缺氧暈厥的風險!他這邊正氣著,發現譚冰宜翻看著論壇,眼眸微微地眯著,時不時還抿住她可口的、動人的嘴唇,偷笑兩聲,啊,這是最讓李裕安氣不打一處的地方!
「咳咳!」他咳了兩聲。
譚冰宜恍若未覺,手指不停地翻動,晶瑩剔透的眼珠上下滑動,不知看到了什麼,清脆悅耳的笑聲從唇齒間流淌出來。李裕安忍無可忍,又輕咳兩聲,譚冰宜瞥了他一眼,裝沒聽見。
李裕安重重地:「咳咳!咳咳咳!咳咳!」
譚冰宜終於認真地把視線放在李裕安咳得通紅的臉上,半晌,問,「我是要變成寡婦了嗎?」
「什麼?」李裕安一頭霧水。
「你咳得就像半隻腳踏進棺材板里了。」
林姐終於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譚冰宜!!」李裕安抓狂地大喊,喊完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真的劇烈地咳嗽起來。狼狽極了。
譚冰宜這時候卻放下了手機,雙腿交疊,認真地欣賞起他的窘境。可她絕對不給人幸災樂禍之感,儘管她就是全世界最想李裕安倒霉的人,但她就是無比誠懇地觀看他為她演的鬧劇。
李裕安想起高中時的成人晚會,她那會兒攛掇他報節目,他覺得很招笑,而她怎麼說的呢,她說,一個人的努力,就是他最值得尊重的地方。現在李裕安如此歇斯底里,就像在古羅馬斗獸場上的一隻野獸,不夠聰明,體型不夠,格鬥技巧也很生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
不怕死,有血性,極致瘋狂地撕咬,血濺當場,博得台上那位國王的展顏一笑,李裕安能做的僅僅是這些,他的座右銘「越努力,越幸運」有了別的含義,現在這含義更加黑暗、血腥。
他剖開自己的心肝,剖開自己的腸子,因為譚冰宜的野心越來越大了,她一開始只是想拿他找樂子,現在發現他太愛她,於是他有了別的用處,就是拿他去找別的男人的樂子,要麼是他給她樂子,要麼是別的男人給了她。她總要快樂,所以總有男人受傷,一個,兩個三個。
譚冰宜永不滿足,永遠不會知足。
因為他把她的胃口養得越來越大了。
而愛一個人,就是希望她吃飽。
所以李裕安做出這樣悲壯的、發了瘋的行為,也完全情有可原——他太愛譚冰宜是一方面,不愛自己是另一方面。他自己就夠可憐了,媽媽死了,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沒有了,李裕安也沒什麼交心的朋友,這麼些年他看起來很風光,實際上很孤單,而譚冰宜什麼都有,美滿的家庭,愛她到如痴如醉如死的男人,她還有兩個呢,李裕安卻因為她的無趣而歇斯底里。
聲嘶力竭。
毫無保留。
李裕安不可憐么?給一個什麼都不缺的人找樂子,而他自己的快樂呢?沒有。李裕安沒有真正地開心過,也不知該如何取悅自己,他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去給一個億萬富翁財產,掏空自己身上乞討得來的幾枚硬幣,只為富翁路過他的腳邊,百無聊賴、情淺義薄的一聲嗤笑。
啊,李裕安什麼都沒有了,而譚冰宜有全世界。可奇怪的是,她感到無聊的那一瞬間,當她輕輕地蹙起眉頭,掙扎著雙眸,用一種「怎麼辦啊,李裕安」的眼神望向他時,他就不由自主地行動起來,他想要奉獻出自己的一切,哪怕他一無所有,哪怕從二樓跳下來,血濺當場——
她會因此感到有趣嗎?
他的血肉和斷骨能把她餵飽嗎?
李裕安不知道,他選擇了另一種讓自己死亡的方式——社會性死亡。他像個潑夫一樣罵街,撒潑耍賴,撕開那些虛偽的麵皮。他為她找到了樂趣,以這種大膽示愛、顏面盡失的方式。
如此,他筋疲力竭地問:「你滿意了吧?」
不等譚冰宜回答,他憎惡地說,「看吧,因為你,我已經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他是懷揣著十足的埋怨,但說出口之後,卻覺得多了幾分嗔怪、撒嬌。李裕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關咬得死緊,他惡狠狠地瞪著譚冰宜,彷彿這樣就能把所有的罪責攬到她的身上。
而她只是平靜地反問,「你滿意了嗎?」
李裕安大喊:「我有什麼可滿意的?!」
「你應該感到暢快極了,」她清晰、銳利地指出,「把兩個情敵罵個狗血淋頭、落花流水的,我以為你都爽得飛起來,爽得頭皮發麻、大腦皮層展平了啊,你要說的是你本來就想說的,而不是我逼你說的,我讓你那麼做了嗎?想這麼做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所以,你滿意了嗎?」
李裕安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笨重地喘著粗氣,又是好幾次,做好了心理準備,想說反駁的話,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這就是那本日記帶來的後遺症,譚冰宜知道他愛她如痴如狂,她會拿這個來好好玩耍他的。
他早該知道。
……早該清楚的。
他站在這兒,十七歲的李裕安站在他的對面,看著他如今血流成河的慘狀,少年漆黑而善良的眼底沒有一絲憐憫。對視的時候,他冷冰冰地問,愛上譚冰宜,去接近她,不停地反覆地被她的慾望中傷,卻還要拖著殘破的肢體爬回去,爬回她的腳邊,你滿意嗎?你,後悔嗎?
李裕安想說很多,張了張嘴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只是悶悶地落下一句「……不後悔」,想到這兒,我們的李裕安,自私自利、薄情寡義的李裕安就笑了起來,像被刀子劃開嘴角,強行擠出的滑稽的笑容,他突然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抬手蓋住酸澀的眼睛,輕輕笑起來。
「呵呵呵……」
笑聲在寂靜的車廂里回蕩,顯得格外荒謬,這一刻李裕安或許意識到,他的精神狀態真的有很大的問題,他明明不想笑的,他倒是很想哭,可是頂到他喉嚨最深處的,卻只有乾笑聲。
他笑得越來越大聲,完全控制不住,笑今夜自己荒誕不經的言論,笑蕭呈和周之傾那兩張像吃了屎一樣的俊臉,笑到最後李裕安的眼角泛出了淚,他抬起右手,狠辣地甩自己一巴掌。
「啪!!」
他笑不出來了。
譚冰宜卻覺得有趣,掩唇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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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譚冰宜看著整潔的客廳,地板上李裕安嘔吐的那些藥液已經全部被他收拾乾淨了,她誇讚他,乾淨得就像是你用小舌頭細細地舔了一遍,李裕安現在能平靜地應對她的反差,譚冰宜就是這樣一個表面正經,私底下說話噁心得要命的人,他說,沒有,只是做了家務。
「你會把自己弄髒的東西收拾掉,真可愛。」
李裕安想錯了,自己還是不能平靜地應對,他近乎尖叫:「因為我是一個生活能夠自理的人!還有,你不要用這樣的表情說這種話好不好,真的很噁心,少對我開這種爛俗的黃色玩笑!」
譚冰宜歪著頭看他,「你可真沒情趣~」
李裕安又說不出話了。
譚冰宜的目光卻沒有挪開,自始至終都在他的臉上,這是一種危險的信號,動物之間緊盯著對方是一種挑釁,而在人類社會裡,緊盯著對方是一種感興趣的行為,但譚冰宜會說——
「做嗎?」
這不是譚冰宜的聲音,而是李裕安的,因為他預判了她。李裕安說完,突然「yes!」了一下,他就知道譚冰宜要這麼說。他也小有得意地嘲諷道:「怎麼樣?是吧?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
但譚冰宜不會因此感到羞恥、或者惱怒,任何消極的情緒不存在於她那兒,她的慾望向來是很直白的:「所以,做嗎?我想要和你做,想要流汗,你也很想和我做吧,不然不會像一條狗一樣追到酒吧,火急火燎地把我扯回家……你不想和我做嗎?瞧瞧你,臉蛋都快要紅透了。」
她湊到他的耳邊,低聲,「…也都快硬了吧。」
「……對啊。」
李裕安突然說。
譚冰宜意外地抬了抬眉。
下一秒,她的脖頸被李裕安輕鬆地扼住,他迫使她的下巴抬起來,和他壓抑的視線吻合上。仔細看,仔細看他漆黑的瞳孔,其中翻湧著一些潮濕的陰雲。李裕安通常不太具備攻擊性。
但概率不是百分之百。
不會反抗的獵物很沒意思,過度乖順,被銜住頸上的皮肉也只會瑟瑟發抖的食草動物,很沒意思,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慌亂四顧的,那些沒有戰意的,不是譚冰宜的獵物。李裕安能給她帶來驚喜的原因是他沒有屈服,他很堅韌的,被逼到絕路之後他也不會哭,而是奮力一擊。
他吻上譚冰宜的嘴唇,帶著撕咬,帶著恨意,這份恨意是在愛欲之下涌動的更深層的東西,是冰層下渴望呼吸的魚群,一點點衝撞著堅硬的冰面。譚冰宜張開嘴唇,任由李裕安瘋狂地攫取她,她睜著眼睛看著他,像看著冰層破裂,雪山緩慢地坍塌。有什麼東西在今夜改變。
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李裕安溫涼的指尖落在她的衣擺上,划動,撩開,大膽地撫玩,他在做撩撥她的事,意圖也很明顯。他今夜出人意料的主動,讓譚冰宜短暫地措手不及,她嘗試在親吻之餘撫摸李裕安的額發,卻被他的手撥開。李裕安盯著她的神情有些詭異,她探究他在想什麼,而他說——
「自己把腿張開。」
「什麼?」譚冰宜明明聽到了。
李裕安把牙關咬得咯吱作響,「自己掰開,別讓我說第二遍。」
「知道了。」譚冰宜說。李裕安為她做起前戲,手法略顯粗糙,讓她有些站不穩,她乾脆攀在他的肩膀上,細細喘著氣。過了一會兒,李裕安偏頭來吻她,眼睛是閉著的,眉頭微微蹙起。
譚冰宜問:「你開始享受了嗎?」
「享受什麼?」
「和我做這件事。」
「……沒什麼好享受的。」李裕安被她舔住下唇,含糊著說,「我一直很享受,為什麼不享受?」
譚冰宜低低地笑,「裕安吶。」
「嗯?」
「李裕安。」
「我弄得你不滿意嗎?」
「不是。」
「那為什麼一直叫我?」
「因為,」譚冰宜的喘息聲變得沉重,細細的抽泣穿插著,彷彿操控著李裕安的指骨,那確實是操控人心的魔曲,讓李裕安跟隨著她而行動。他總是在做令譚冰宜滿意的事,他告訴自己是因為譚冰宜太可惡了,他不得不那麼做,但今夜他又做了令她滿意的事,並不是在她的脅迫之下,而是他心甘情願的。所以她咬著他的耳朵,「今晚你做的那些事,是為了討我歡心嗎?」
沒什麼可嘴硬的。
李裕安說:「……是的。」
「裕安吶,你真會、真會討我的開心。」
喘成這樣就別說話了,不知道很勾引人嗎,李裕安悶著腦袋幹事,半晌才回了句,「……嗯。」
裕安,裕安吶,譚冰宜動情地喊他,雙手攀在他的脖頸上,輕輕磨著,撒嬌的姿態,「要呀。」
「要什麼?」
「要我們的小心肝裕安。」
汗毛倒豎,牙齒髮酸,真有夠膩歪的,但李裕安的心情莫名蕩漾起來。譚冰宜的噁心,他也很受用,他發現只要抱著享受的心態,就不用考慮其他了。他的自尊太沉重,早該放下了。
裝什麼不愛她?
裝什麼一點兒也不在乎她?
李裕安,你到底在裝什麼啊?
譚冰宜拋出了這樣的疑問,儘管她沒有說,但她時時刻刻都在說。李裕安在裝什麼,他也不清楚,如果不裝了的話會發生什麼,真心被踐踏,愛意被消遣,可現在的一切還不夠遭嗎?他一直在地獄裡,無所謂下到哪一層,第一層的李裕安沒有回頭,那時候他十七歲,所以,現在也不會。他會一直往地獄裡走,頂到撒旦的最深處,發現那裡很柔軟,濕潤宜人,伴隨她可憐可愛的悶哼聲,啜泣。放輕鬆,譚冰宜,他不得不輕拍她,做那些讓她開心的安撫。
啊,舒服嗎?
你這個惡魔對我如此滿意。
真是,對我的嘉獎啊。
我如此自豪,如此驕傲,我如此自卑,如此懦弱,仍然是這個你所熟悉的李裕安,所以,你不用對我太過害怕,別用那種渴望而不知滿足的眼神看著我,你不用抖,但可以放聲大叫。
我很喜歡聽。
李裕安閉了閉眼,鼻尖淌下一滴溫熱的汗液,感覺它像血,滴落在譚冰宜的鎖骨上。他把套填滿了,渾身上下像是脫了一層皮,但不是疼的,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就像蛇褪下了枯皮,新鮮的空氣接觸到他柔嫩的皮膚,抖了一下,感覺很舒服,他感覺譚冰宜肯定也感覺到了。
她微妙地笑起來,「啊,小寶寶到了。」
李裕安面紅耳赤,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不與她爭辯。前後的事,他要想享受,自然也會。
床榻間只剩下纏綿的氣味,與安靜。
她再次提及:「李裕安,說愛我。」
而他聲調發顫,「……我沒說我不愛你。」
「不是,不行,」譚冰宜咬著指尖,潮紅著那張令人慾死欲仙的小臉蛋,啊,李裕安又可以了,他很快地振作起來,不只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因為他可真想把她頂到哭個不停,他想讓她臣服在他的尺寸里,他產生了這樣自甘墮落、厚顏無恥的征服欲,把她伺候爽,得到更多的肯定,更多的價值。像一條爛狗去取悅她吧,不停地流汗,揮灑心力,他為她而入了魔。
還不夠嗎?譚冰宜?
所以進入了午夜的後半場。
黑暗中十指緊握,漸入了佳境,李裕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也許是那些藥液起了作用,但不可能只喝一袋就奏效,他很有精力是因為他的心理狀況發生了變化,他不再迴避,而是徹徹底底地拋開臉面去享受,他開始不滿足,她趴在枕頭上,而他仍然精力充沛地索取她。
譚冰宜,他問,這樣呢?
夠不夠了?
嗯,這個角度呢?
會把你虐爽嗎?
□*□
譚冰宜又開始了:「說愛我呢,小寶寶裕安。」
啊,這時候他已經大汗淋漓,渾身酸軟,他雙眼渙散,把臉別過去,「如果我不愛你,今晚就不會在酒吧做出那樣的蠢事,蠢到令我自己都髮指。譚冰宜,你個賤人,我他爹的愛著你!」
他神情緊繃,「所以我也是個大賤人!」
……
啊,時隔多年,
他還是只能說這樣狠毒的話。
即便是表白,即便是告白,即便是自白,即便是獨白,李裕安也只能說出自輕自賤的狠話。他不是不愛自己,他也不是太愛譚冰宜了,歸根結底這和愛沒關係,和自卑有關係。他因為自卑而帶上了冷漠的、虛偽的、不愛她的面具,所以他現在想要說愛她,也不可能了,因為他的臉皮已經和那張令人發笑的小丑面具融為一體,這張面具戴得太久了,早就撕不開了。
硬要撕開的話,
只會是鮮血淋漓的下場,罷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