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八十一, 李裕安在病房裡蘇醒。
他感覺過了有一個世紀之久,又像是重活了一世,隨後, 那段混沌不堪的記憶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腦海。李裕安抱著額頭髮呆, 好痛, 他的腦袋上纏了紗布, 抬頭,和面前的人對視。
不認識。
對方朝他鞠了一躬, 「李先生, 我是小周,小譚總派我來照顧您的起居, 直到您徹底痊癒。」
李裕安說:「譚冰宜人在哪兒?」
「……您還是先好好休息吧。」
「我問你她人在哪兒?!」
「在公司。」
「帶我去找她。」
小周說:「可小譚總吩咐了……」
「我不管她吩咐了什麼!要麼你開車帶我去找她,要麼我自己去!」李裕安扶著額頭, 站起身, 正好撞到了拿著托盤來給他換藥的護士。李裕安低聲說了句抱歉,往外走去, 小周跟上他。
「李先生, 李先生, 您別為難我了……」
「閉嘴, 不關你的事兒, 別多管閑事!」李裕安惡狠狠地摁了電梯, 一瞬間眼前發黑,他退後,靠著冰冷的牆面, 又憤怒地捶了一把牆。譚冰宜,譚冰宜,譚冰宜!他怎麼就繞不開她了!
看吧, 李裕安,這就是你要的婚姻。
你現在真的被譚冰宜毀掉了!
二十分鐘後。
「譚冰宜!!」李裕安闖進了妻子的辦公室。
裡面空無一人。
秘書說:「小譚總還在開會,十五分鐘後結束,先生可以在辦公室的休息區域等候一會兒。」
李裕安只好煩悶地坐下。
他還穿著病號服,迎著來來往往的職員們異樣的目光,但是,此時此刻,他管不了那麼多。譚冰宜一回到辦公室,他就拽住了她,「譚冰宜!把日記本還給我!你肯定偷偷藏起來了!」
譚冰宜平靜地打量著他,「頭還暈嗎?」
「不暈。」李裕安說,「關你屁事!」
「你還穿著病號服,就急不可耐地過來找我,」她把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這實在不像樣子。」
小周在一旁說:「對不起小譚總,是我的失職,我應該把李先生看好的。」
「沒事,他就是這麼個性格,」譚冰宜勾了勾唇角,說,「去幫我這位冒失的先生買一套常服。」
「好的,我立刻去。」
小周走之後,李裕安又趕緊攥住她的手腕:「我說,日記,譚冰宜,我的日記本還在你這裡!」
「啊,別碰我,你拽疼我了。」譚冰宜皺著眉頭,甩開他,「誰會閑著沒事去看你的日記?裡面難道有什麼精彩絕倫的內容嗎?我更是沒心思把它藏起來,那是你的物品,自己妥善保管。」
李裕安鬆了口氣:「那就是放在家裡了?」
「不是。」
「那到底放在哪裡了!」
「我藏起來了。」
「譚冰宜!」李裕安氣瘋了,「你是腦子有病是吧?聽不聽得懂人話啊?你都說了是我的東西,你又說你沒心思藏……我發現和你這個人溝通很困難!我就一個訴求——把日記本還給我!」
「不好。」譚冰宜搖頭,「你要日記幹嘛?」
「……那是我的東西!我的物品!你不也說了嗎,應該由我來保管啊!」
「可是我很喜歡,你送給我吧。」
「我送你兩個大逼兜行嗎?!」
「啊,」譚冰宜一副受驚的樣子,「這裡可是公司,到處都是人看著,你要扇我巴掌嗎,老公?」
「你少……少……少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李裕安摁著陣痛的腦袋,「我真的是要被你氣死!」
「別死,老公,別死,」譚冰宜趕緊上來抱住他,「老公死了,我就變成寡婦了,那很可憐的。」
「我看你巴不得我死,不然你為什麼……」
啊,算了。
說出來都覺得羞恥。
「這不是我們之前的小情趣嗎?」譚冰宜楚楚可憐地吸了吸鼻子,「老公你生我的氣了是嗎?我再也不會這樣了,你撞床頭的時候我都嚇死了,老公你真傻,竟然愛我愛到了這個地步……」
「我愛你個雞毛啊!」
說時遲,那時快,譚冰宜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他的日記本,該死!她立刻就開始朗讀:「譚冰宜,我承認我再也無法獨自過下去,因為,沒有你的日子,無聊透頂,給我一點兒滋味吧。」
「啊!!」李裕安尖叫起來,伸手去搶她手裡的日記本,譚冰宜把日記本背在身後,小小的酒窩落在狡黠的嘴角,夠不著,夠不著。李裕安貼她越來越近,她悶哼一聲:「老公,不要啦……」
兩位推門而入的職員愣在當場。
李裕安也看到了這兩人,隨後憤恨地瞪向譚冰宜,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非要讓別人誤會什麼!他只能訥訥地退後兩步。兩位職員進來彙報了工作,然後離開,李裕安傻站在原地。
「唉,老公你未免太熱情了,」譚冰宜嬌羞得撫摸著自己紅潤可愛的臉頰,「要做什麼也得等回家再做嘛,人家在上班呢,你就這麼猴急……算啦,都說小別勝新婚,我現在算是知道了。」
李裕安無力反駁了:「把日記還給我……」
「不好,不好,」她搖頭,直接把日記本塞進了胸前的襯衫領口裡,「這是老公給我的定情信物,我要貼身保管。」
「你有毛病吧,你越來越噁心了!」
譚冰宜對他的憤怒視若無睹,眼珠一轉,又說:「譚冰宜,給我一次,給你最厭惡的我一次。」
「閉嘴!閉嘴!」李裕安徹底受不了了,「你神經病啊,竟然背下來了,你到底看了多少遍啊!」
「老公那麼愛我,當然要背下來啊。」
「給我忘掉!立刻忘掉!」
「不行哦,再給我幾天,很快就能全部背下來了,到時候你的一切小心思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瘋了。
李裕安頭皮發麻。
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拿著卓越的記憶力做這種蠢事,去背一個男人的暗戀日記?她何不把這份天賦放在正事上呢?好吧,譚冰宜確實是個各方面都十分成功的人。李裕安意識到再和她掰扯也是徒勞,他指著她的鼻子,「我最後警告你一次,把日記本還給我,你別不識好歹!」
譚冰宜盯著如此窘迫的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漠,「是你在求我,求人要拿出求人的態度,你應該討好我,做些讓我高興的事,而不是一味朝我發泄。」
李裕安:「你什麼意思?我憑什麼討好你?」
「因為你的日記本在我手上,只要我想,誰都能看,」譚冰宜聳了聳肩,「我很樂意和蕭呈或者周之傾分享一下,你的少男心事,想必他們高中和大學時期也不知道你是這樣一個大騷貨。」
「你找死是不是?」李裕安慌了神,「你要是敢給別人看,我下一秒就抹脖子!我不活了好吧?」
「所以,為了活命,做一些討我歡心的事,不是很划算嗎?」譚冰宜慢條斯理地,用指尖勾勒著日記本的封面,感受著上面歲月的劃痕,「我沒說不還給你,你只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努力。」
李裕安沉默片刻。
「條件是吧?」他垂下腦袋,「行,你說,多少錢?」
「呵呵,我譚冰宜可沒缺過錢。」
「那就是要拿我找樂子。」李裕安深呼吸一口氣,「我要做什麼?伺候你一頓?把你弄舒服呢?」
「啊,別這麼說,都不知道是不是在獎勵你,」譚冰宜抬頭想了想,「我有特別想和你做的事。」
「什麼事?」
「約會。」
李裕安沒聽懂:「什麼?」
「和我約會吧,」譚冰宜輕描淡寫,「去吃飯,去逛街,去做那些正常男人和女人會做的消遣。」
「……我有必要陪你玩這些家家酒嗎?」
「啊,別這麼說,我可是你最愛的女人,你在日記里那麼愛我,怎麼一到見面就冷若冰霜了?」
「你再拿日記說事?」李裕安瞪著她,但心裡已經妥協個徹底,約個會吧,約會,又不是難事,如果陪譚冰宜做一些沒必要的事,就能拿回自己的日記,其實是個划算的買賣,所以——
「約完會,就把日記還我,是吧?」
「我可沒那麼說。」
「譚冰宜!」李裕安又氣上了,「你敢耍我……」
「我沒有說約完會就把日記還給你,但是,如果你不跟我約會,我一定不會把日記還你。」
兩廂對峙。
最終,李裕安咬牙:「行,約會就約會!」
正好小周把衣服買回來了,李裕安在隔間換上,走出來的時候,發現譚冰宜也換上了私服,她穿著厚實的深咖色羊毛大衣,脖頸上系著印花絲巾,夕陽灑在她輕盈的身體上,那張天賜的可愛臉蛋是上帝的產物,在滿天餘暉中又恍若神妃,李裕安心想,長那麼美做什麼,一下子就把他美到了,生氣的時候都不能看到這樣一張臉。
看到了,氣說不準就消了。
啊,譚冰宜,把她的臉割下來給他吧,總是那麼漂亮,不對,日記還在她手上,李裕安錯開視線,不去看她唇畔上晶瑩剔透的水光唇釉,把手插進兜里,問,搞好了沒,趕緊去約會。
「等我補個妝。」
「有什麼好補的,美成這樣了都。」
話一出,兩人都沉默了。
「……我去外面等你。」
李裕安撂下一句,下意識地想要抓一把額發,緩解尷尬,可一抬手就碰到了額頭上的紗布,輕輕「嘶」了一聲,又暗罵一句,窩囊地走出去。真是蠢死了,他說話不過腦子,肯定是……
又被她的臉給迷得找不著北。
這麼多年來,還是沒有對惡魔的美貌免疫,當然,周之傾也說過,是很難的事。李裕安大力揉搓了一把臉,以證明自己沒有整容,不對,以思索接下來該有何對策。往好了想,譚冰宜沒有太為難他,為他的日記開一個天價贖金,或者強迫他從樓頂縱身一躍,儘管那很是妻子的風格,但她選擇了相對柔和的方式,希望他能給她帶去更多的樂趣,而李裕安要做的呢?
李裕安打算當一個最無趣的丈夫。
他最好別迎合譚冰宜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他只要足夠木訥,對什麼都逆來順受,譚冰宜對他的興趣一定會與日俱減少,直到最後,徹底索然……然後呢,她會找到更有趣的玩具?
那他呢?
譚冰宜從辦公室出來,輕拍他的肩膀,強行掐斷了他的思緒。李裕安側過身,順手接過她的挎包,胳膊上多了一道沉甸甸的依靠,譚冰宜依偎著他,笑得太過甜蜜,「老公,你久等啦~」
「你能不能別總是嚇我一雷?」
譚冰宜被他盯著,笑意分毫未差,態度卻天差地別,她陰冷地說:「我這樣說話嚇到你了嗎?」
「是的,很嚇人。」
她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人人都幻想得到你的愛。」
李裕安問:「你又在瞎嘀咕什麼?」
「我卻只想得到你的卑劣……」
「爹的你個畜生!!」李裕安臉都青了。
譚冰宜再度張嘴,在不清楚她下一句要說的是正常的話,還是發瘋的話之前,李裕安抬手把她的嘴給捂住,四目相對,譚冰宜直勾勾地盯著他,下一秒,一股熱汽撲在他的掌心,啊,他趕緊鬆開,臉紅心跳。譚冰宜也鬆開了挽住他的手,看起來是玩盡興了,嘴角噙著淺笑。
……隨她去吧。
夜間出行,先填飽五臟廟,李裕安是病人,餓得非常快,譚冰宜正好也食慾不錯,訂的餐廳李裕安非常熟悉,是他高中時和三人組來過、和父母慶賀成績時也來過的那家西餐館,沒想到譚冰宜會訂在這裡,她說:「這是個值得回憶的地方,而且我記得你在這兒吃過很多東西。」
李裕安古怪地瞥她一眼,你記的事情可真奇怪。服務員上了菜單,譚冰宜的口味還是沒變,一份三分熟的肋眼牛扒,李裕安盯著菜單看了半天,說,跟她一樣,面不改色地盯著餐布。
「你什麼時候也喜歡吃三分熟了?」
她這一問,五分熟,三分熟,更多的記憶湧上來,李裕安甚至在不久前還食用了生肉,那和他逐日膨脹的慾望有關係,但那是什麼的慾望,吃掉還是被吃掉,他不想深究,「隨便吃吧。」
「我記得你第一次來,看到我吃三分熟的牛扒時,可是噁心得要吐出來了,你真的能接受嗎?」
啊,難為她記得那麼清楚。
很難想像曾經有一個人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他,可他幾乎以為她的目光不會放在自己身上。譚冰宜難道暗戀他嗎?沒那種可能,暗戀的人是李裕安,譚冰宜卻能準確地把目光投落在需要的人身上,救世主和滅世主中間只差了一個字,一分目光可以救活一個人,也可以毀了他。
「我能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生硬地回答,以消解自己內心自作多情的情緒,這頓飯吃得非常平和,儘管李裕安對害怕熟人出現而提心弔膽,他擔憂蕭呈、周之傾的共友充當了眼線,彙報給他們,到時候他們就會來問責他,怎麼單獨和譚冰宜吃上飯呢?而且,不知為何,他不情願,還有另一個原因:
他不是很想別人來打擾這次約會。
我絕對不是因為喜歡譚冰宜,絕對不是,只是不想生出更多的事端,這時候李裕安還可以厚著臉皮麻痹自己,只要把日記拿回來,一切就結束了,可事情往往不會像他想得那樣天真。
「接下來,去遊樂園吧。」譚冰宜說。
「遊樂園?」李裕安重複,蹙起眉頭,「你說哪一家?據我所知,大晚上還開著的一家只有……」
「對,就是那一家。」
李裕安小拍了一下桌子,砰,「沒完了啊譚冰宜,約會就約會,去點正常人去的地方不行嗎?怎麼凈去一些你和蕭呈和周之傾去過的地方啊?你感覺這樣搞可有意思嗎?你能要點臉嗎?」
譚冰宜環著臂,「那你去不去?」
「……去。」
驅車去遊樂園,譚冰宜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馳的街景,輕輕地哼起了歌兒。李裕安悶頭把車開到停車場去,遊樂園裡人滿為患,兩人被迫擠到一起,又被迫擠散,李裕安倒是還好,快一米九的高個頭,但譚冰宜再怎麼說也太輕了,被人流往後方裹去,突然,手腕被捏住。
李裕安攥住她的手臂,確認性地看了她一眼,又回過頭去,把她往沒那麼多人的地方帶去。譚冰宜什麼也沒說,只是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看,直到他轉過身來,問她:「有要去的設施?」
「摩天輪。」
「別說摩天輪!!」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啊……X的……」李裕安煩躁地用手背貼著額頭,「非要去你和周之傾一吻定情的地方是吧?」
譚冰宜:「話也不能這麼說,你是他參謀,說是二人約會,其實是三人,是咱們仨一吻定情。」
「太噁心了你這話!」李裕安大受震撼,「這幸好是新時代到了,古時候你這種要被喂符水的,拿點糯米撒到你身上都不行,身體差點的聽了你這話都要發燒三天,我玉佩碎了我先走了!」
走不掉,譚冰宜蠻橫地反牽著他的手,沒錯,是牽著,就像女人牽男人的那種牽。李裕安就不情願地跟著她上了摩天輪,在裡面坐下之後,他腦袋抵著玻璃窗,神遊天外,一言不發。
譚冰宜問:「當時怎麼想的幫他?」
「誰?周之傾?」
「對啊。」
「問這些有的沒的……沒別的意思,你耍我,我也想耍你,就這麼簡單,我也並沒有成功。」
「所以,為什麼又停手了?」她在盈盈夜色中看著他,眸光里浸潤著濕熱的東西,彷彿有魔力,吸引他不由自主地注視著她,「那很有趣,我都做好了你突然拍門而入,和我對峙的準備。」
李裕安冷笑一聲,「你做好了準備,所以沒必要了,看來你不打沒準備的仗,而我恰恰相反。」
「這不是最深層的原因吧?」
「那你認為原因是什麼?」
譚冰宜沉默了片刻,聳了聳肩,她也不清楚,「或許你希望我幸福呢?畢竟你看起來很愛我。」
李裕安懶得辯駁,轉過頭去。
不知不覺,摩天輪坐完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還有十五分鐘閉館,看起來別的項目也玩不了。李裕安和妻子走在波光粼粼的河岸邊,他落後於她半步,插著兜,仍然一副悻悻然樣。
「喂,跟我一起出來玩,高興點好嗎?」
李裕安耷拉著眉眼,「我很高興啊。」
「你看起來死氣沉沉的,我真不願意見到你臉上這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這樣吧,」
她從包里掏出那本日記。
李裕安緊張起來:「你要做什麼?」
「做點讓你精神起來的事。」
譚冰宜說罷,不等他反應,突然把日記本大力地投擲出去!李裕安一瞬間嚇得手腳冰涼。
「譚冰宜!!別!!」
已經晚了,他是在她這麼做之後,後知後覺地喊,只能聽見撲通一聲,重物落了水的聲音,李裕安真的要崩潰了,他做牛做馬了半個晚上,現在譚冰宜小手一甩,就讓一切功虧一簣!
但李裕安管不了更多了,他甚至都來不及猶豫,身體已經下意識地行動了,他開始脫外套,脫鞋脫襪子,下一秒就跨過欄杆,要往冰冷刺骨的冬河裡跳下去!譚冰宜伸出手攔住了他。
「會凍傷的,別這樣,裕安!」
「鬆開!我又沒有讓你去河裡撿!」
譚冰宜仍然盯著他,「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嗎?」
李裕安一言不發,只深深地看她一眼。
「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明白!」
他說完,毅然要往水裡跳,什麼也攔不住他了!譚冰宜只好從自己身後拿出真正的日記本,「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兒的,那個日記本里什麼也沒有,這本才是,喏,你的字跡。」
李裕安一開始還不信,他腦子裡完全混沌一片,是直到譚冰宜攤開書頁,把內容清清楚楚地摁在他的眼前,他紊亂的呼吸才平靜下來,隨後,是那股熟悉的、令他痛苦扭曲的反胃感。
「哈……哈啊……」終於,可憐的李裕安蹲了下來,臉色蒼白,他摁著臉的每根指頭都在顫抖。
譚冰宜意識到他被嚇得不輕,蹲下身,像個「天使」一樣安慰他,「是我過分了嗎?對不起哦。」
李裕安憤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她。
他盯著她,漆黑的眼珠亂轉,抽幀般閃動,裡面涌動著報復、慾望、還有更說不清的東西。譚冰宜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突然,臉頰湊近,在他的唇上吻住,又含了含,眨眼看他。
李裕安拿手上的西裝外套奮力地罩住她,還有自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他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譚冰宜,你真是……真是……」他眼圈泛紅,淚水在濕漉的眼眶裡打轉,
「你真是我的地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