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周之傾突然來問我, 為什麼我一段戀愛經歷也沒有,卻能如此深諳譚冰宜的內心,我平靜地告訴他, 應試教育解決一切, 只要肯用心,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女人的心思是琢磨不透的, 只是大多數男人太自戀,太自大, 他們想攻破最難的題目, 卻不願意認真地把女人當作一個主體去對待。我沒有說的是,譚冰宜這個課題, 我已經研究了四年之久了,這才是我對她如此了解的原因。有時我都在想, 會不會我是除了她自己之外, 最最了解她的人。】
——日記一則
這之後,周之傾又和譚冰宜約會幾次。
進展很順利, 這段無人知曉的地下戀情還是背著蕭呈偷偷開展的。李裕安表面做金牌兄弟, 陪著蕭呈喝酒解悶, 消遣度日, 實際上, 周之傾和譚冰宜乾柴烈火, 已經快滾到床上去了。
最出格的一次,在周之傾的尊界車裡,譚冰宜任由他撩開溫暖的裙底。周之傾難以自持, 險些犯錯,鼻尖重重地抵在她的額頭,每抽幾下就要深呼吸一次, 以壓抑自己狂野暴躁的慾念。最後他還是體面地為她穿好衣物,在她耳邊呢喃,再想想吧。
是我,還是蕭呈,還是別的男人?
好好想清楚,譚冰宜。
愛情畢竟不是兒戲。
譚冰宜靜靜地望著他,眼神里彷彿有千言萬語,勾纏著,像她總是習慣性地繞弄肩頭的那縷髮絲,黏黏膩膩,無法分別。就在周之傾幫她系好領結的時候,她突然跨坐在他身上,雙臂緊緊地環繞住他的肩頭,聲音里有無法忽視的怨懟,「到我的公寓去,之傾,我非常需要你。」
「今晚嗎?」周之傾問。
「現在。」譚冰宜埋在他的頸窩裡。
周之傾的眉頭在黑暗中狠狠地皺了皺,心想,這算什麼,他就這麼容易心軟,想給她所有。他最終還是輕輕地推開她,說,再等等吧,等我們彼此都想清楚。他目送著譚冰宜上了樓。
靠在車邊,冷風如注,吹減他那無處安放的慾望,等待最後一點躁火從身體里消退的功夫,他點燃了一隻愛喜細煙。香煙是譚冰宜教會他抽的,然而,她自己卻很少碰,她終歸還是有很多秘密等待他的發掘,周之傾知道,現在不是押上全部賭注的時候,還要等她再上上勾。
他剛點了煙,突然被甩了一巴掌。
「啪!!」
回過神,蕭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面前。
他失控地拽住他的衣領:「周之傾!你混蛋!你碰我的女人!你明知道最近我們在鬧分手!」
周之傾偏著頭,那一耳光的力道太大,蕭呈完全沒收著,把他的嘴角都打出了血。他垂眸,視線落在那根被打掉的煙,幾秒之後才轉向面前的男人,突然,笑了一下,「是已經分手了。」
蕭呈愣了一下,隨即更惱怒了:「你這賤人!瞅准了機會的是吧?你是不是就等著我倆分手?」
「是的,」周之傾淡然地抹去嘴角的血漬,「我維持我們三人這樣的關係,就是在等這麼一天。」
「……嗎的!」蕭呈紅了眼眶,「你混蛋!」
「我混蛋嗎?」周之傾竟然真的思索了一會兒,又笑說,「也還好吧,比當初某人讓我去買套,我覺得我還是沒那麼畜生,有些話是別人拿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沒那個臉面說出口的。」
「你!!」蕭呈被他懟得氣喘吁吁,抬起手,又要給他一巴掌,這回周之傾就攥住他的胳膊了,理性而刻薄地說,「還是不要吧,已經被拉黑的人,又要做這麼粗魯的事,譚冰宜怎麼看你?」
蕭呈咬牙道:「她又怎麼看你?分手沒兩天就眼巴巴上門求操的人,你有沒有一點點羞恥心?」
「我們的事,你情我願,剛才她邀請我上樓去坐坐,當然,我不是你這種便宜貨,那麼快就被玩膩掉,還舔著個屌臉上門求複合,我啊,我出現在她家樓下,是因為我們剛約完會回來。」
「而你呢,蕭呈,你在這兒做什麼?」
「我當然是……」蕭呈想要辯駁。
可他已經沒有出現在譚冰宜公寓樓下的理由了。
他們不再是男女朋友。
想到這裡,萬般的苦楚湧上心頭,心如刀割,一片片被剜成好多片,其中最真摯、最脆弱的一片在無聲地質問譚冰宜,為什麼,為什麼和我分手還沒幾天,就和周之傾好上了?你這樣合適嗎?你把我放在什麼地方?讓別人怎麼看我呢?你一點兒也不害怕我傷心了,是不是?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寒風很快地吹乾了它,蕭呈穿的很少,足夠光鮮,但冷得瑟瑟發抖。車內的暖氣還未褪去,周之傾身上流淌的都是溫熱、躁動的血液,一派春風得意的模樣,還抽煙,不會是事後煙?
「你……」他沙啞著嗓音,「和她做了?」
周之傾當然是不會說「沒有」的,李裕安教給他的那些東西,足夠他遊刃有餘地應付,於是略含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又嗤笑著,重新點燃了一根煙,「都是成年人了,飲食男女,人之常情。」
蕭呈怒不可遏:「你簡直畜生不如!」
「我和譚冰宜發生點什麼,就是畜生不如,你在她身邊佔了三年,心安理得,愈發不思進取,快把自己養成一個廢物了。我換一個說法,如果你是譚冰宜,你會選擇和你自己在一起嗎?」
「……怎麼不會?我有什麼不好?!」
「你?」周之傾抖落了煙灰。
他充滿了憐憫,無可奈何,蕭呈扇了他一耳光,他卻慢條斯理地幫對方整理了凌亂的領口,用一種哥哥對待不懂事的弟弟的,寬和而問責的口吻,「蕭呈,你要做的事,總是做不成的。」
蕭呈臉色一白——
那是他哥經常對他說的話!
也是因為這個,他才不愛在家裡呆著,因為比起他那個學業優異,事業有成的哥哥,他實在只能成為一個對照組,可誰都不想被踩在腳底下。他的確努力地證明過自己,但天賦如此,他要努力好久的事,卻被譚冰宜和周之傾輕而易舉地做到,現在又多了個李裕安,啊,他離他們越來越遙遠了,這份疏離感讓蕭呈快要瘋掉,他的牙齒都在打顫,「不許你這麼說我……」
「初中時,譚冰宜身邊的人只有我,你強硬地插了進來,以為這樣就能融入我們了;高中也是你砸錢進的,你考不進來,只能這樣,你那份入學通知書是花了多少錢,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學都快上完了,我以為你會有一些改變,想必譚冰宜也是這樣想的,可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跟個小孩子一樣,一旦想要什麼得不到,就哭,就搶,你這樣的男人,值得譚冰宜把未來託付給你嗎?一隻醜小鴨混入一群白天鵝中間,就覺得自己不再那麼平庸了,是不是?」
「……周之傾,你找死!!」
蕭呈崩潰地扯過他的領口,一拳就要砸在他臉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柔和而慍怒的嗓音。
「鬧夠了沒有?!」
兩人循聲望去,譚冰宜站在公寓門口,冷風拂過她白皙美麗的面容,身上的披肩漆黑厚重,像是壓在她肩頭的一塊夜霧。這動人的一幕,讓兩人一時間都忘了言語,只木訥地望著她。
譚冰宜臉上的怒意,難得見一次,比莫奈的日出還要罕見,即便是應該令人難堪的情緒,她表現出來足夠令人沉醉。她走到蕭呈與周之傾的面前,責備地道:「有什麼事非要動手呢?」
蕭呈率先開口:「周之傾他……」
「你打了他,是嗎?」
周之傾的嘴角仍有淡淡的血痕,半邊緊繃的臉已經浮腫起來,一切都無可隱瞞。譚冰宜上前撫摸了他的臉頰,問,還好嗎?痛不痛?周之傾搖了搖頭,說,是我沒有處理好自己的事。
「這是我的事。」譚冰宜說罷,有些不耐地轉向蕭呈,「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注意點分寸好嗎?」
蕭呈說:「我沒有同意我們分手啊!」
「一定要我說得那麼明白才行嗎?你還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蕭呈,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平靜、體面地接受一次分手,很難嗎?當然,如果你一定要我說——你配不上我,蕭呈。」
蕭呈的臉上血色盡褪!
「不,不不,你不能那麼說,冰宜……」
譚冰宜垂下濃密的眼睫,「我也不想說得這麼明白,但我更不想因為你,讓身邊的人受傷害。因為這些情感的瑣事,你肯定沒少去打攪李裕安吧,要知道現在是期末周,大家都很忙的,現在你又來找周之傾的麻煩,還對他動手,蕭呈,你這樣做,我的臉上也沒光,我會為和你這種人在一起而感到恥辱。即便我們不再是親密無間的關係,但你也是我譚冰宜的前任——」
她輕聲說,「別太丟我的臉了。」
蕭呈的心裡其實挺脆弱的,他是被捧著長大的,身邊人都在說恭維話,可沒想到最傷人的話是從他最深愛、也最不敢反駁的人嘴裡說出來的。啊,有那麼一瞬間,他好恨譚冰宜,她是這世上唯一不可以對他說這些話的人,她當著他的面偏袒別的男人,還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他痛苦地掩住面頰。
「我討厭你,不想再見到你了……」
周之傾這時候就裝作大善人了:「別這樣,蕭呈,譚冰宜又沒有做錯什麼,錯的人一直是我。」
「滾!你給我滾!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蕭呈大力地推了他一把。
周之傾身形一晃,臉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受傷的神情,譚冰宜上前扶住他,再看向蕭呈時,眼裡只剩下厭惡,「你現在太不理智了,我真應該打電話給你哥,讓他接你回家好好反省!」
蕭呈說,不要,不行,我不要再回那個家。可事實上,如果沒有家裡給予的物質上的支持,蕭呈連站在這裡見到兩人的資格也沒有。最終,蕭呈雖百般不情願,還是被他哥帶回了家。
目送著蕭呈離開,譚冰宜憐愛地撫摸周之傾嘴角的傷,低聲問,真的不疼嗎,要不要來我家上個葯。周之傾微笑著,摁住她落在面頰上的手,像受傷的小狗,虔誠地貼貼,說的卻是:
「我怕自己忍不住,還是不要了。」
譚冰宜問:「忍不住什麼?」
「忍不住上除了葯以外的……」
他適可而止,譚冰宜的臉也紅了,輕聲說,也不是不可以。周之傾需要婉拒,還不是時候。
回到宿舍,他給李裕安發消息。
「蕭呈已經出局了。」
李裕安正在新繼父的家裡,和對方下國際象棋,聽到這個消息,他說,恭喜,隨手將死繼父的王,結束了戰局。他走在一旁,聽到周之傾略含笑意的聲音,「你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
「是么?」李裕安不以為然。
「當然,故意把蕭呈支過來,讓他看到這樣一幕,他確實如你所言,動手打了我,好讓我有機會在譚冰宜面前賣慘。」周之傾頓了頓,「但她邀請我過夜,我還是拒絕了,覺得不是時候。」
「是正確的。」李裕安說,「如果點頭同意,反而會讓對方起疑心,不進,反而也是一種進攻。」
周之傾點頭稱是,又問:「那我什麼時候能上位?總不能就一直保持這種曖昧不清的關係吧。」
「快了,」李裕安皺眉,「你很急是嗎?三年你不都等過來了?這十天半個月的你很難忍是嗎?」
有他這句話,周之傾徹底放心了,現在李裕安的形象在他這兒很可靠,就是最高超的軍師,李裕安無論說什麼,只要不是太離譜的操作,他都會照做的。在一周後的某天,李裕安告訴他該行動了,周之傾問,我應該做些什麼,李裕安說,你只需要把自己洗得香噴噴就行了。
機會來了,處男二號,快上吧!
周之傾按照李裕安的話,無比誠心地沐浴焚香,他感覺自己像是被裹上被子的宮妃,李裕安是皇上翻到牌子而遣過來的太監,要把他抱到那個夢寐以求的龍床上了!周之傾啊,成敗就在今朝,你可一定要表現好!但是,周之傾畢竟是處男,他毫無經驗,無助地望向李裕安。
李裕安察覺到,突然後背一涼:
「該不會你也要讓我幫你買套吧?」
這話把周之傾逗笑了,又害羞地說:「怎麼可能,我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我的衣服口袋裡面。」
「……那就好。」
「只是,」他忸怩了,「我怕自己一點經驗都沒有,譚冰宜和我過夜之後,還是覺得蕭呈更好。」
「不,你相信自己,心誠必定事成。」
李裕安說著,拿起提前買好的小瓶高度數伏特加酒,沾了許多在指尖,灑在他的脖頸之間。這讓周之傾不高興了:「喂,李裕安,做什麼?我剛洗完澡,十分鐘之前才噴的香水啊……」
「你要裝作自己喝醉了,現在我就把你送到譚冰宜的公寓樓下,我會說你喝醉的時候一直在念她的名字,說什麼也不肯回宿舍,一定要見她。譚冰宜就會在你喝醉的深夜照顧你,然後,順其自然發生一些什麼。至於究竟能不能成,那就要看你的演技了,加油,你一定能做到。」
「等等,」周之傾問,「我一定要喝醉的時候提嗎?」
「你如果在清醒的時候提,就代表你是有圖謀已久,但人在喝醉的時候才會說一些『真心話』,借著這些真心話,很多事都可以辦成,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還有退路。」
「什麼意思?」
「反正你喝醉了,那些說出口的話,如果對方說是胡話,你也可以順著台階下,就此揭過去。」
周之傾:「……你真是個天才!」
「我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晚一點,要趕不上今晚宿舍關門的時間了,出發吧。」
李裕安趁著隆冬的夜色,開車把周之傾送到譚冰宜的公寓門前。在車上,沒有開暖氣,握在皮革方向盤上的指骨是冰冷的、堅硬的。李裕安開著車,突然,周之傾在后座喊了他一聲。
「李裕安。」
李裕安「嗯」了一聲,隔著後視鏡和他對視。少年的眼眸是熠熠生輝的銀灰色,就像是這陰沉的天色,和即將落下的臟雪。他用那般真摯而感激的眼神望著他,這一刻的真心是如此貴重。
「謝謝你,成全了我。」
……成全嗎?
李裕安橫在方向盤上的手,漸漸地蜷緊了,他不動聲色地注視著這個沉浸在幸福中的男人,半晌,又挪開了視線,悄無聲息地咧開嘴,笑了一下,黑水之下有氣泡在鼓動,冒出水面。
砰。
破裂開來。
「小事而已,」李裕安說,「無足掛齒。」
車穩穩地停在譚冰宜的公寓門口。李裕安「艱難」地把周之傾抗在肩頭,踩著稀薄的雪,敲響了譚冰宜的家門。譚冰宜來開門,很驚訝地問這是怎麼了。周之傾喝醉了!李裕安很不耐煩,他喝醉的時候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說什麼也不肯回學校了!我沒辦法,只能把他送來見你!
「啊,是這樣……」譚冰宜轉而看向周之傾。
周之傾潮紅著雋美的臉頰,沉重地喘著粗氣,那雙水汪汪的灰眸里氤氳著訴不盡的愛意,他抬起手,把譚冰宜抱在懷裡,成年人的體重壓上來,譚冰宜退後了兩步,險險地扶住門框。
她的聲音很溫和,「怎麼啦,之傾?」
「冰宜……譚冰宜……」周之傾把滾燙的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四目相對,濃郁的情感在翻湧,他的嘴唇輕輕地落在她的鼻尖上,濃厚的酒精,伴隨著香氛,像是要混淆掉某些人的視聽。
「我不想和你只是朋友關係……」
譚冰宜說:「之傾,你喝醉了,在說胡話。」
「我沒有,譚冰宜,我……」周之傾將那顆顫顫巍巍,孤注一擲的心,貼緊她,「我要你……」
「你……」譚冰宜為難地望向李裕安。
周之傾哽咽著道,「我要你,我要你,譚冰宜,我喜歡你,快瘋掉了,我要你,我要你要我。」
「啊……」譚冰宜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也喜歡你,周之傾,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你要我嗎?」
「嗯,要的。」
「冰宜,我的美夢終於成真了。」
「真傻,」譚冰宜抱緊了他,「你可真傻。」
戀人相擁在一起,街邊的路燈孤高地照耀在彼此身上,細雪紛飛,依偎取暖,美得就像是一場夢。譚冰宜再次望向台階邊,李裕安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黑暗中,只剩下空蕩蕩的雪。
今夜的門再次被關上。
在今夜,有一盞燈會亮起,另一盞燈則會暗下去。無人知曉的地方,李裕安靜靜地站在那,撲簌簌的細雪落在了他的肩頭,他垂著眸,身邊有一道若有似無的嘲笑聲,一直縈繞著他。
傻站著做什麼?
趕緊拍門而入,告訴譚冰宜,這一切都是場惡作劇。看吧,你接受周之傾不過是我的手筆,我算計了你,還有你難得的真心,事實就是我想讓你和誰在一起,你就會和誰在一起,我是這麼、這麼的重要,不可小覷,女王啊,你料事如神到這個地步,想得到這是我的招數嗎?
嗯?看看你臉上這副難堪的表情啊,真可憐,真可愛,我說過的,總有我把你玩弄在股掌的這一天,瞧啊,我這不就做到了嗎?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覺得我就像陰溝里的臭蟲一樣,令人噁心、令人作嘔?你啊,譚冰宜,你的未來也不過如此嘛,是能被我輕易左右的玩物。
可我是多麼、多麼的弱小啊,我就是你走在路邊上都懶得碾死的一隻螞蟻,現在這隻螞蟻卻爬遍了你的全身,是不是感覺癢得睡不著覺啊?哈哈,譚冰宜,你活該,一切都是你活該!
李裕安最擅長幻想。
現在,他把這虛構的結局在心裡幻想了一邊,告訴自己,想過,就算做過了。結果不重要,又或者說,結果很重要,它既重要又不重要,可一個東西連重要性都要去質疑,其實它已經不重要了。李裕安的私心也不重要,那份遠離他的光芒是多麼幸福,那句謝謝你成全了我。
不重要。
很重要。
重要嗎?
……好吧,還是挺重要的。
雪下大了,紛紛揚揚的雪落在李裕安的肩頭,可他卻感到渾身一輕。做個好人,真不容易,可做個壞人,是更難的事。他終究還是沒有達成自己的目的,痛斥自己的善良吧,李裕安,你為什麼露出了解脫一般的神情?或許是因為那個食戮的噩夢,再也不會在午夜時出現。
是的,總要有這麼一個人,在你昂貴的,金光閃閃的少女時期,他的存在是那麼無關緊要,你的身邊圍繞著兩個追求者,清冷雋雅的年級第一,霸道拽痞的富家校霸,和這些生來就是主角的男人相比,他是所謂的「第三個人」,他膽小自私,為求自保當了你們的「朋友」,他冷眼看你水性楊花,看你浪蕩情場,他洞悉了你的濫情與下作,卻保守著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以至於,你並不知道——
李裕安腳步加快,轉身離去。
……
譚冰宜在二樓望著他。
指尖落在那道被黑暗吞噬掉的人影,她清淺的眸中,湧現出許多莫測的情緒,事實上,對於我們的譚冰宜而言,李裕安也是個相當古怪的存在,是的,沒那麼好看透,並不容易掌控。
李裕安就是這麼一個人,若忽視他,他就埋頭繼續生活下去,你若突然想起來這麼一個人,去玩弄一下,啊,也很有意思,惱羞成怒了,氣急敗壞了,冷冷地告訴你,別這樣作踐我!
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待你是如此的冷漠,沒有一絲真心,所有男人都對你趨之若鶩,他卻對你避之不及,彷彿見到了瘟神,每一回都遠遠地躲著,這樣一個對你心存厭惡,找准了機會就對你出言相譏的男人,這樣一個刻薄至極的男人,以至於,你不免在心裡想,
他似乎永遠不可能愛上你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