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冰宜和蕭呈的分手鬧得人盡皆知, 這就相當於向覬覦譚冰宜身邊之人的位置的人表明,這個位置已經空缺出來了,接下來, 隨意競爭, 各憑本事。我知道, 周之傾的心也開始變得蠢蠢欲動, 雙方的攻防已然轉換,場地置換, 只等一聲令下, 愛情擂台戰,再度打響。】
——日記一則
龍舌蘭酒液在杯中搖曳。
緊接著, 被失魂落魄的俊美男人,一口飲盡。蕭呈憤恨地放下酒杯, 整張臉已經醉個通紅, 憤恨地訴說:「她提的分手,不明不白, 一下子就把我甩了!我真搞不懂是哪裡得罪了她!」
李裕安剛洗完澡, 被周遭的煙味熏得直眯眼睛, 問:「怎麼會這樣?她提分手用的什麼理由?」
「她就說我倆性格不合適!這是什麼稀奇古怪的借口!我氣不過就去追問她, 結果她直接把我拉黑了!」蕭呈說著, 愈發哽咽, 「我去她的!譚冰宜,完全是在玩我,不帶這樣提分手的!」
李裕安很耐心的, 「會不會是你做了惹她不悅的事,她一直藏著沒有說,直到現在忍不了了?」
「我哪敢做讓她不高興的事啊!她說東我都不敢往西!」蕭呈的眼珠遲鈍地轉動, 「啊,不過幾個月前我從她家裡人那裡聽到,她有留學的想法,她意向的那所院校,我……我考不上……」
「會是這個原因嗎?」李裕安反問。
「我不知道!我已經很努力了!」蕭呈怨聲載道,「她說我成績不夠優秀,我就卯足了勁兒學。我這種貪玩的人,你也知道,讓我看書比什麼都難,我都連續泡在圖書館一學期了,可績點就是進不去前五十,你都不知道這些人學起來多嚇人,啊,對了,你這學期的績點怎麼樣?」
李裕安說:「我是我們院第一。」
「啊!」蕭呈更難過了,「我就害怕你這種人,一門心思卷在績點上,各類競賽都拉滿了,這我怎麼搞得過嘛!譚冰宜也是他們院第一,周之傾是第二,我真的感覺被你們排擠了知道嗎?」
李裕安心裡門兒清:「你如果把所有心力都放在專業課和學科競賽上,未必不會拿到比我好的名次,因為專業課上學的知識和競賽需要用的,都是相輔相成的,學到手了哪兒都用得上。」
「你說得容易……」蕭呈知道,他身邊學霸雲集,可偏偏自己是個學術廢物,他擺了擺手,「我今天來不是想說這個的,趕緊想想怎麼幫我挽回譚冰宜,我估計除了你,也沒人能辦到了。」
李裕安再次聲明:「我對譚冰宜不了解,我和她也一點都不熟,別總是覺得我能幫你追到她。」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裕安,之前你都能幫我辦到!」蕭呈祈求他,「我就你這麼一個朋友了,我自從和周之傾鬧掰之後,就剩你一個交心的人了,你忍心看到你最好的兄弟愛而不得嗎?」
「我不會幫你。」李裕安一口回絕,「關係是你們兩個人在處,怎麼鬧掰了就要把我也拉進來?而且,我現在很清楚地告訴你,我討厭譚冰宜,之前不過是看在你的份上,和她發生交集,現在你們終於掰了,站在我的視角,我很高興知道嗎?我再也不用聽到這個人的任何事。」
蕭呈訝然:「你有這麼討厭她嗎?你,呃,你怎麼不跟她說清楚呢,譚冰宜一點兒也不知道。」
「她知道,只是在裝,」李裕安深吸一口氣,「我很早就跟她說了,夏令營的時候我就跟她說得清清楚楚,我看她完全不順眼,她聽得明明白白,她裝的不知道。綜上,我完全幫不了你。」
「……好吧。」蕭呈又鬱悶地低下頭去。
兩人沉默地飲著酒。
李裕安抬手,又要了一杯,這段時間他的壓力也很大,學業繁重,家庭變動,忙著和年紀相仿的新繼父一家打交道。說實話李裕安還是更喜歡之前的繼父,起碼像個爸爸,現在對著新繼父那張年輕的、風華正茂的臉,他怎麼也說不出「叔叔」,卻要被媽媽摁著頭叫對方爸爸。
嘖,煎熬啊。
不過新繼父和李裕安明顯有共同話題,這得益於兩人都是生物醫學專業,再一聊,竟然是校友,繼父還是學校的傑出貢獻人才。繼父建議李裕安先不著急走出象牙塔,可以再讀個研,他已經為李裕安安排好了出國留學的路子,等李裕安讀完回國,就可以幫公司添磚加瓦了。
這條路,不知不覺和某人重疊上。
李裕安儘力不去想以後,而是專心做好當下的每一件事,即便如此,綢繆的命運還是狠狠地壓在他的肩頭,現在蕭呈和譚冰宜分手了,很明顯,李裕安平靜的大學生活又要發生劇變。
蕭呈突然開口:
「你說,譚冰宜現在在幹嘛?」
李裕安喝了一口酒,「不知道。」
「我找她複合真的有戲嗎?」
「不知道。」
「她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呢?」
「你問問她不就知道了?」
「可是她把我拉黑了。」說到這裡,蕭呈再度哽咽起來,「她說已經分手了,不要總是發消息打擾她。我當時氣得都想把手機砸了,沒辦法和她聯繫上,這最新款的手機不過是一塊板磚!」
「雖然很不道德,但我還是想說,能讓譚冰宜把你拉黑,你也是一個人才。」
「你快別說風涼話了!」蕭呈暗罵一聲,又消沉下去,「唉,我真的好想譚冰宜,我好想她……」
李裕安無話可接。
「誒,話說你肯定沒被譚冰宜拉黑吧!」蕭呈眼睛一亮,伸手就來拿他放在桌上的手機,李裕安快他一步,把手機摁住,說,「你要丟人,耍酒瘋,別借著我的名頭,你不要臉我還要點臉。」
「怎麼?」蕭呈明眸一眯,張嘴就來,「你很在乎你在譚冰宜眼中的形象?該不會你暗戀她吧?」
李裕安嚇了一跳:「……胡言亂語!」
「既然你不在乎,那就拿來吧你!」蕭呈徑直搶過手機,在聯繫人里翻找起來,可好半天都沒有找到譚冰宜的名字。哇,他竟然連譚冰宜的號碼都沒有!於是,只能通過社交軟體打電話。
語音通話剛響了四五秒,就被接起,李裕安都不想聽了,可蕭呈卻非要大咧咧地外放出來。他無可避免地聽到,那獨屬於譚冰宜的清潤、悅耳的嗓音,「喂,李裕安,發生了什麼事嗎?」
蕭呈:「是我,冰宜,我借了他的手機。」
「啊,我沒什麼想和你說的……」譚冰宜的態度冷淡了一些,隨即又問,「李裕安在你旁邊嗎?」
李裕安搖頭,比了個睡覺的手勢。
「嗯,他在我旁邊呢。」
李裕安抬頭望天。
「李裕安,晚上好呀。」
他只好回答:「晚上好。」
譚冰宜越過了蕭呈,和手機真正的主人對話:「你那邊聽起來很吵,是在夜生活豐富的地方?」
蕭呈立刻接話:「我們在Hyde酒吧,我和李裕安喝酒解悶呢,呃,平時我是不來這種地方的。」
「聽起來很有意思,我還沒去過酒吧呢。」
「啊,你要來嗎?」蕭呈小心思都寫在臉上,李裕安對著他搖頭,他裝作看不見,說,「我和裕安都很歡迎你來,你就算不想看到我,老朋友之間敘敘舊也無可厚非吧,裕安,別扒拉我!」
李裕安摁住他的胳膊,他把手機舉得很高,喜出望外,「你說要來啊,那好,我把地址發你。」
掛斷了電話,李裕安臉色鐵青,轉身就要走,這回換蕭呈摁著他了,「幹嘛,你幹嘛呀裕安?」
「我閃人。」李裕安從他手中奪回了自己的手機,喊酒保來結賬,蕭呈說先不用結,還要繼續喝呢,酒保很為難,蕭呈在李裕安的耳邊惡聲惡氣地道,「你今天必須幫兄弟這個忙,知道嗎?」
「三年前,」李裕安突然說。
「三年前我幫了你,直到高考結束,蕭呈,儘管這話很涼薄,但我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我受夠了一直在你們三人之間攪合,你這樣讓我在周之傾那裡怎麼做人?你真是自私,只想著你自己,你但凡尊重一點我的意願,我未必不會像現在這樣不配合,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蕭呈愣了愣,隨即,突然很認真地說:「可你幫我不會有成就感嗎?我以為你只是嘴硬而已,實際上你還是很愛跟我們打交道的,難道你高中和我們三個人玩,只是為了風光和體面嗎?」
李裕安說:「你確定要這麼講?」
蕭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只好閉上了嘴。李裕安冷笑著說:「我怎麼和你們仨扯上關係的,你比誰都清楚,現在又說我愛慕虛榮,我好面子,任何人都可以這麼說,只有你蕭呈不行。」
蕭呈說:「我……哎呀,我不會說話,你知道的,我心裡不是那麼想,裕安,我求你別生氣。」
「我沒有生氣。」
不是生氣那麼簡單。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幫我呢?」
自尊,我的自尊。
還有……更複雜的東西。
我沒法兒說,蕭呈,我說不出口。
李裕安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重新坐了回去。他把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又要了一杯,無所謂,反正不是他買單。任由酒精安撫自己慌亂的內心,再次和譚冰宜見面,他沒準備。
還是三年後的譚冰宜。
捏著酒杯沉思,蕭呈看他臉色實在難看,但要李裕安走,他也做不到,還指望借對方緩和一下他和譚冰宜關係呢。二十分鐘後,譚冰宜如約而至,身邊還跟著一個沒被邀請的人——
周之傾。
譚冰宜脫下身上的毛呢外套:「想著好久沒聚一聚了,我和周之傾剛上完晚課,就一道來了。」
蕭呈勉強維持笑容:「呵呵,沒事啊,挺好。」
周之傾也朝兩人問候:「晚上好。」
由於原訂的座位在吧台邊,卡座已經沒有了,於是只好讓侍者再加了兩個高腳凳。譚冰宜無視蕭呈殷切的呼喚,卻轉頭坐在李裕安的身側,緊緊盯著他,興緻盎然地笑了笑:「好喝嗎?」
李裕安在三人的注視下,「……還行。」
「看你面前好多空杯,應該很好喝吧。」譚冰宜又朝酒保說,「給我來一杯和他一樣的,謝謝。」
周之傾緊隨其後:「我也是。」
李裕安意識到,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慎而重之的審視眼前的譚冰宜,扎著鬆散的馬尾,清艷而動人的素顏,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道。她的鋒芒有所收斂,比起高中那個所向披靡的譚冰宜,更柔和的氣質散發出來,李裕安知道這絕不是一個好信號,撒旦變得更像人類了。
「冰宜,」蕭呈越過李裕安,和心上人對話,「這兩天是不是很忙?看你臉色都比以前憔悴了。」
「在忙期末周的事,」譚冰宜回答,「而且要卸任了,很多事宜要轉交給下一任的學生會主席。」
「啊,難怪……」蕭呈乾澀地問,「我們之間的事,你再好好考慮一下,不用著急給我答覆的。」
「我說了,蕭呈,做朋友會比較好。」
蕭呈眼眶紅紅:「冰宜……」
「還有,今天我是看在李裕安的面子上才來的,是因為我們四個人好久沒聚了。」譚冰宜輕飄飄地看向李裕安,「都大三了,還是時常見不到你人,好幾次喊周之傾約你出來玩,你也沒空。」
李裕安說:「我們院課排得很滿。」
「大三也是這樣嗎?」
「嗯,基本都是滿專業課。」
「那可真忙,可是你績點很好看呢,今年的國家獎學金也有你,我在表格上看到你的名字了。」
「……謝謝。」
老熟人見面,氣氛卻並不熱絡,譚冰宜偶爾和周之傾低頭說幾句話,然後就是喝酒。李裕安看蕭呈實在憋不出話,說,我去衛生間一趟。他剛一離座,蕭呈就佔了他的座位,和譚冰宜聊了什麼,對方擺出一個有些憐憫的神情,耐心地聽著。李裕安瞥了一眼,往衛生間走去。
從舞廳到衛生間,要穿梭重重人影,年輕的男女們跟隨著音樂輕舞,手牽著手,腰摟著腰,荷爾蒙的氣息撲面而來。李裕安的胃裡一陣陣翻湧,可能是喝多了,他快步走進隔間,抱住馬桶,那股反胃的感覺更甚,他吐出一些酸水,身體太難受了,靠著隔間的門,閉目緩神。
隔間是男女通用的,隔壁有隱約的情呻聲傳了過來,還有一下一下撞擊隔板的響動。李裕安忍無可忍,捶了一下門,那聲響就消停了,緊接著是一道粗糙的男聲:「有病吧,神經病……」
「別管他,估計早就聽硬了吧。」
李裕安走出了隔間。
他拿過洗手台前的便攜漱口水,簡單地漱了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又伸手捧了一把清水,洗了臉。刺骨的寒意沖淡了一些不適,他往外走,看到走廊邊的譚冰宜,她在售賣機跟前。
她看起來像要買什麼東西,舉著手機,皺著眉頭,一轉眼看到了他,驚喜地說:「快過來!」
李裕安見躲不過,「怎麼了?」
「我想吃這個口味的巧克力豆,」她指著櫥窗,「可手機沒網了,掃了半天都轉不出付款界面。」
巧克力豆。
李裕安走過去,幫她掃了碼,付了款。譚冰宜拿到了巧克力豆小罐子,一副很開心的樣子。他可不記得她愛吃甜食,譚冰宜打開罐子,拿出一顆棉花糖巧克力豆,放在嘴裡,嚼起來。
她遞給李裕安,「很好吃,要嘗嘗嗎?」
「不了,」李裕安面無表情,「我在控糖。」
「你最近有在健身嗎?」
「是的。」
「看出來了,你的氣色比之前好了好多,身體也更結實了。」她說,「我真心地為你感到高興。」
李裕安沉默不語。
片刻後,他轉身要離開,譚冰宜卻喊住了他,「聊聊天也不行嗎?你對我,就這麼避之不及?」
李裕安回頭看她,夢幻的霓虹藍光里,她眉眼彎彎,純凈無暇,和周遭時髦浮誇的人們格格不入。譚冰宜總是與眾不同的,就說她現身此處的短短几分鐘,男人們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眼神中透露著濃烈的渴望。李裕安和她站一塊,黯然失色,他們肯定在心裡尖酸地評判他。
這男人看起來如此平庸,竟然也能得到女神人物的青睞,他憑什麼?他到底哪裡配得上她?
「……然後呢?」李裕安突然問。
譚冰宜:「嗯?你在說什麼?」
「和蕭呈分手,然後呢?」李裕安懶得和她繞彎子,「你下一步的動向是什麼?又打算捉弄誰?」
譚冰宜臉上虛浮的笑意收斂了一些,然後,輕輕晃著巧克力罐子,玩弄出一些清脆的聲響。她若無其事地說:「我沒什麼動向,和蕭呈分手是因為性格不合,以後的人生規劃也不相同。」
「我不是來聽你解釋的,你怎麼做,和我半點關係也沒有,我唯一要說的,是你別來招惹我。」
譚冰宜:「我沒有再來招惹你了,你這三年來過得很好,你看,我們之間是可以相安無事的。」
「那不是因為你大發慈悲放過了我,而是我足夠聰明,懂得避開你。」李裕安冰冷地闡述,「這一切都不是你的恩惠,別太把自己當一回事,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再戲耍我,你沒資格。」
「啊……」譚冰宜輕皺眉頭,「是么?」
「是的,」必須咬緊了牙關,「我犯不上和你解釋,以你譚冰宜的尿性,肯定也對我身上發生的那點破事了如指掌,我現在越飛越高,和以前的我,那個總是要看人臉色的我,天差地別。我這三年也不是白活的,你要再敢像夏令營那一晚那樣羞辱我,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這麼說的時候,譚冰宜就忍著笑,不知所謂地盯著他瞧。李裕安隱約察覺到什麼,然而,他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譚冰宜突然抬手摁住他的後頸,抬起臉,把嘴唇貼在他的唇上。
濃郁的可可甜香爆發開來!
李裕安心跳驟停。
一觸即離,李裕安的唇齒間多了半顆融化掉的巧克力豆,譚冰宜!!他剛反應過來,驚詫地要推開她,她卻退後了半步,讓他的雙手落了個空。惡魔轉身離開,遙遠的,嗤笑聲傳來。
「……那就走著瞧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