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親密無間】
真正開始踐行要寶寶的計畫,其實是源自一次意外。
在此之前,安遙也第一次知道嚴慕舟的字典里也有「拖延症」三個字。
那年她二十七歲,而嚴慕舟已經是三十三歲「高齡」。
幾個月前,安遙在藝術街的第一家店招來一個兼職的大四學生,就讀於北陽美院的繪本專業。
兼職的同時,她也在忙裡偷閒趕自己的畢設。
完成初稿時,她讓安遙先幫忙看看,提點修改意見。
繪本的故事主角是一對青梅竹馬的小孩,一男一女在天馬行空的夢境中一起冒險。
安遙大學是視覺設計專業,從爺爺那學來的老本行是雕塑。
雖然同為美術生,但有時隔專業如隔山,她對繪本知之甚少,又不敢亂提意見,於是先掃描下來,回家後再仔細研閱。
當時嚴慕舟就在她身邊,拿著手機瀏覽當日的財經新聞。
安遙看到一頁特別喜歡的,忍不住把平板遞過去跟他分享:「這頁畫的好好啊,能直接當壁紙了。」
嚴慕舟垂眼,看到她屏幕里,兩個插畫風的小人手牽著手,踩著浪花,在無垠的深藍海水裡摘星星。
他往後划了一頁,又看見新的畫面。
小男孩紅著臉,把摘下來的星星別在女孩鬢側,成了一枚亮閃閃的發卡。
嚴慕舟評價:「挺有創意。」
安遙拿回平板,「就是不知道尺度會不會超標。」
嚴慕舟皺眉:「這算是兒童繪本吧,後面還有什麼兒童不宜的內容?」
安遙:「當然沒有。最大的尺度就像這頁,你沒看到嗎,這倆小孩一男一女,手牽手了。」
「………」
嚴慕舟繼續翻他的新聞,「如果這也算超標,只可能是新中國成立的時候沒通知他們學院。」
安遙笑:「具體我就不知道了。」
她又翻了幾頁,感慨:「有個青梅竹馬的小夥伴一起長大是挺好的。欸?蕭以南家的孩子已經四歲了吧?」
嚴慕舟「嗯」了聲,說:「上次去打球的時候他帶上了,越長大越調皮,一刻也閑不住,估計性格是隨了他爸。」
經此一提,安遙也想起上次蕭以南說過的娃娃親。
「他家孩子都四歲了,我們這還完全沒影。蕭望舟的小青梅估計要泡湯了,小孩子差五六歲,一般就很難玩到一塊去了。」
嚴慕舟:「不急,再等兩年。」
「差就差了,本來也沒想給那小子當什麼小青梅。」
安遙其實也不急了,但依然笑他:「兩年復兩年啊,其實都已經過去三年了。」
嚴慕舟:「本來就是虛數。」
他攬過安遙,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地說:「總感覺,我們才結婚不久。」
「是啊。」安遙望著前方出神。
其實,她也有同感。
跟嚴慕舟在一起之前,尤其是十八歲之前,日子好像總是過得很慢。
一周一周、一月一月、一學期一學期的數,怎麼也望不到盡頭。
可最近這幾年,就像是坐了火箭似的,還沒回過神,日曆頂頭的年份就又變了一次。
-
安遙的二店開在經開區,幾個小區附近的商圈。
原本是打算方鈺在南城那種,又賣藝術品,又能體驗手作的。
但經開區年輕人太多,尤其她店附近的幾個中檔住宅區,不僅有年輕人,還有許多學齡兒童。
一到周末或假期,年輕人苦於無處約會消遣,帶孩子的家長不知如何安置活力四射的幼崽。
於是,在她店裡團購手作體驗套餐的人非常多,這項業務的營收也遠遠超過老本行的藝術品銷售。
安遙乾脆把店面的四分之三都劃成了體驗區,還在周末和寒暑假專門開設了面向少年兒童的泥塑、木雕等體驗班。
就這樣,手作店幾乎成了半個興趣班,每逢節假日,就人滿為患。
又是周末,安遙跟嚴雪馨在經開區約了晚飯,她下午就過去,順便去店裡視察。
最近店裡新招了一個泥塑老師,五十多歲,為人非常和藹健談,是從一所私立小學剛退下來的,在家閑了不到一個月就坐立難安,出來找第二份工作。
這老師姓陳,非常符合大眾對大媽群體的刻板印象,健談到讓安遙這個老闆都時而招架不住。
這天她到店時,一節課剛結束,陳老師喝了杯水,就主動從小教室隔間出來,坐在櫃檯旁找她閑聊。
閑聊的主題是「查戶口」。
安遙這家店就在經開區,因此開的很低調,沒跟底下員工透露過她的家庭、經濟等狀況,甚至沒發朋友圈宣傳。
主要是不想嚴慕舟集團的員工或者前同事們過來。
陳老師笑呵呵地說:「安老闆,你這麼年輕都開兩家店了,真厲害,我是在做生意方面沒一點天賦,當年一畢業就被分到學校當老師了,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安遙一邊對著電腦查看體驗課的名單表格,一邊應道:「現在考美術老師的編製也不容易。」
陳老師:「是啊,年輕人就業是越來越難。」
安遙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陳老師又問:「安老師結婚了嗎,你畢業就開始忙生意了吧,估計沒空談戀愛,現在你們年輕人都不愛結婚,其實也能理解。」
安遙:「我結了的,畢業不久就結了。」
陳老師詫異:「啊,一點都看不出來,要不是聽徐老師說你另一家店都開五年了,我還以為你是剛畢業出來創業的大學生呢。」
「那還沒要孩子吧?」
安遙:「…沒有。」
她其實不太會跟這種自來熟的長者聊天,看了眼時間,準備提前去找嚴雪馨。
陳老師語氣真誠地建議道:「要是沒打算丁克,還是早點要,不然就夫妻兩個人處久了,感情容易淡,再時間長膩了就相看兩厭了。」
安遙關掉表格起身,淡笑著說:「我和我老公感情蠻好的。再說,如果有一天會相看兩厭,才更不應該要孩子。」
陳老師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反駁,但奈何安遙是老闆,最終也沒說什麼,也只笑道:「現在年輕人跟我們那代不一樣了。」
……
晚上回到家,安遙同嚴慕舟說起此事:「欸,最近二店新招的老師我真是應付不來,每次過去都被拉著問東問西。」
「上次是問我在哪上的學,家是哪的,這次又問結沒結婚,要沒要孩子。」
嚴慕舟:「你不理她不就是了,你是老闆。」
安遙:「…我已經很愛答不理了。」
「唉,其實之前管理那些年輕店員,我都覺得我挺有心得了。但遇上這種年紀大的,下意識會覺得,不能太沒禮貌。」
她側眸,向他取經,「你剛進耀微的時候,是怎麼把集團里那一群比你大幾十歲的老登管得服服帖帖的。」
嚴慕舟默了兩秒,笑道:「這就說來話長了,而且,因人因事而異」
安遙癟嘴。
嚴慕舟捏捏她的臉,「不過,你說的那個老師,你下次就直接擺臉色,嚴肅地告訴她一次,你不喜歡談論隱私,讓她以後別問了。如果她還問,就乾脆辭了她,反正這職位也不是非她不可。」
安遙點頭認可,「我也是這麼想。」
但,說來也很巧,不知應該說那位陳老師烏鴉嘴還是嘴開了光,就在當天晚上,常在河邊走的兩人濕了一次鞋。
起因是安遙在購物網站上刷到一套cosplay的服裝,是民國軍。閥風的。
全套藏青色的西裝、大衣、皮手套、靴子。
她當時想像了一下,穿在嚴慕舟身上的效果一定堪稱頂級視覺盛宴。
不過嚴慕舟不一定願意穿,就算勉強穿了,也最多是上身讓她看那麼一眼。
一眼哪夠。
於是安遙一琢磨,又搭配著買了一身不太正經的旗袍給自己。
如果是當成助興用品,那嚴慕舟對這類「奇裝異服」的接受度就會上升至少一個階梯。
結果當天晚上換上,就玩大了……
她哭天喊地叫停到不算什麼,最後結束,嚴慕舟照例將用品繫結檢查時,神色複雜地告訴她,套破了。
安遙很懵,大腦還處於無法思考的狀態。
其實選項就兩個,吃藥,或者將錯就錯。
嚴慕舟完全沒考慮過第一個選項。
他沉思一夜之後,也說服了自己。
反正本來就是打算要孩子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當下這時間,比第一個兩年計畫要遲,又比第二個兩年計畫要早。
也許就是命運安排的緣分。
安遙也這麼想,隔日就被行動力極強的丈夫帶去醫院,兩人又進行了一次更全面的體檢。
各項指標都無比正常,連微量元素都不帶缺的。
安遙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依然對即將到來的人生新階段有些忐忑。
但,忐忑了一周多,無事發生,生理期如期而至。
兩人都鬆一口氣的同時,也切身明白了,人生新階段不是說來就來的,需要一個過程。
決定開始這個過程之後,生活如舊。
唯一的區別就是,可以真正親密無間的接觸。
首次體驗這種接觸時,又是半宿未眠。
後來大半年都沒任何動靜,嚴慕舟也絲毫不著急,安遙都要懷疑,他已經迷戀上過程,而不怎麼想追求結果。
……
發現身體不對勁時,是在年底,隆冬時節。
安遙似有所感,在生理期遲到的第二天,就猶豫著跟嚴慕舟提議,她覺得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當天是周一,嚴慕舟當即放棄了去集團的行程,帶她去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聽到醫生微笑著說出「恭喜」二字時,安遙也笑了。
還以為嚴慕舟這樣不加節制,真要等到再過兩年,他們真正遵循備孕的頻率節奏時,才會迎來好消息。
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能說是意外,但仍然算是意外之喜。
心平氣和地聽完醫生的一系列囑咐,安遙轉過頭時,在嚴慕舟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複雜神情。
不知道怎麼形容。
其中有欣喜、激動、嚴肅、認真、期待……等等一系列情緒的影子。
總歸就是很複雜。
從這家私立醫院的大樓出來,去停車場,嚴慕舟一路無話。
直到坐上車,安遙先開口:「你怎麼一點反應都不給,我們心理建設至少也做大半年了。你表現得這麼冷靜,孩子還以為你不歡迎ta呢。」
雖然,所謂孩子目前應該比細胞大不了多少。
雖然,她跟嚴慕舟熟悉至此,也能看出他狀態並非冷靜。
嚴慕舟也轉頭,與她對視良久。
也不是他故意想沉默。
從聽到檢查結果到上車的前一秒,他幾乎回顧了一遍人生的前三十三年,同時還對後三十三年做了簡單的規劃和展望。
嚴慕舟沒著急系安全帶或發動車子,側身,直接緊抱住了她。
安遙下巴抵在他肩頭,眨了眨眼。
片刻,聽到他極其低沉的嗓音,帶著同樣複雜情緒的語氣,說:「太好了。」
「我一點也不冷靜,也完全沒有不歡迎。我只是,」
他頓了許久,像是自己也無法找到一個貼切的形容詞。
嚴慕舟在她耳側很輕地吻了下,聲音里染上笑意,同她說:「太開心了,又太緊張了。」
安遙也笑,就著這個其實不太舒服的姿勢,擁了他一會兒。
難得遇到事時比嚴慕舟表現得更鎮定一回,她看向仍放在他腿上的檢查報告單,唇角浮起,「嗐,小場面,這才哪到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