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遙不明白這套間的設計師是怎麼想的。
卧室只有一間,衛浴卻有兩間。
一間位於卧室內,另一間是外面單獨的房間。
或許外面那間是用作客衛,但裡面還有淋浴間。誰家客人會在來度假酒店拜訪別人的同時,再心血來潮去人家套間里洗個澡呢?
晚飯後,嚴慕舟去了外面那間客衛洗澡,安遙也就進了卧室內的浴室。
她一邊換拖鞋,一邊迷迷糊糊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卧室的這間衛浴面積很大,裡面有足以容納兩個人的大浴缸,一看就清潔得很乾凈,旁邊還放有幾套一次性的浴缸套,以及一盤新鮮玫瑰花瓣。
安遙本著來都來了、要享受就享受全套的心態,坐在旁邊一邊放水,一邊看手機。
水才放到一半,她就聽到浴室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應該是嚴慕舟已經洗完澡回來了。
安遙深吸一口氣,沒管他,繼續自己的泡澡享受流程。
於是,這個澡她前前後後洗了一個多小時。
中途她泡在浴缸里時,外面嚴慕舟大概是聽到她沒動靜,還敲門問了聲:「你暈倒在裡面了嗎?」
這間浴室是酒店內典型的那種磨砂玻璃門,沒有鎖扣。
安遙雖然知道嚴慕舟不至於直接推門進來,但聽到他聲音時,還是下意識把身體往水裡埋了埋,揚聲說:「…沒有,我在泡澡,可能還需要一會兒。」
嚴慕舟:「不急,我就問。」
又過了快二十分鐘,安遙感覺自己人都快泡皺了,才磨磨蹭蹭從浴缸里出來。
她聞了聞胳膊處的皮膚,好像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玫瑰花和精油的香味。
比她平時偶爾會用的那款果香調香水顯得更成熟些。
而後在浴室里穿衣服、吹頭髮、塗護膚品的這段時間,每一秒都好像被無限拉長。
嚴慕舟下午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前兩天她也對他暗示過。
所以今天晚上,就是心照不宣會發生點什麼的情況。
安遙站在鏡子前,一撮一撮慢騰騰吹自己的頭髮。
心情很像是四年前的許多個中午,既緊張,又期待,又擔心,又有點害怕。
當時只要嚴慕舟中午在老宅休息,午睡之後,她都偷摸在門口「守株待兔」,等著聽到隔壁門響,再跟他同一時間出去。
等待的時間裡,她期待很快就能見到他,跟他說上話,又緊張於他會不會看出她是故意為之、對他別有用心。
此刻雖然期待、緊張、擔心、害怕的具體內容不同,但整體心情很像。
穿著睡裙走出浴室時,已經近晚上十點。
嚴慕舟靠在床頭,手中翻閱著一冊挺薄的書。
看見安遙出來,他抬了下頭,清淡地說:「還以為你今晚就準備住在浴室了。」
安遙:「…那大概會淹死的。」
她摸摸鼻子,裝作淡定的樣子,從另一側上床,平常的語氣說:「泡澡就是比較久,放水都放了挺長時間。」
嚴慕舟:「放鬆一下也好。」
安遙扯扯被角,給自己也蓋上一截。
其實前兩天他們就是一起睡的,但興許是前兩天知道只是單純蓋被睡覺,就沒覺得有什麼。
今天就不一樣。
但嚴慕舟像是沒這種感覺,整個人氣定神閑的,她躺過來,他就拿起那本書繼續看。
安遙確定他下午是暗示的意思。
難道這就是男人嗎?
安遙扭頭看他,等他翻了三次書頁,沒忍住問他:「你就打算一直看書?」
嚴慕舟又翻了一頁,「不然這個時間該做什麼。你有安排?」
「……」
安遙噎了噎,開始懷疑自己可能會錯意:「沒有,你接著看吧。」
然後嚴慕舟真就接著看了。
安遙拿起手機,胡亂翻著裡面的軟體,腦中蹦出各種『奇思妙想』。
為什麼她就不能有安排?
正當戀愛關係,在度假酒店躺在一張床上,你情我願的事,她就必須等他先主動嗎?
如果他沒這個想法,那他下午絕對是故意那麼說,釣魚執法引她誤解。
那就更不做人了,她更得給他點顏色瞧瞧。
安遙一腔熱血,在轉頭惡狠狠盯上他的那一秒,偃旗息鼓。
好吧,不敢。
旁邊,嚴慕舟這幾頁書也是完全沒看進去。
身邊女孩一副心猿意馬的樣子,在手機里打開小說軟體,翻了兩頁,打開社交平台,刷幾下,隨即又打開一部動漫,播放10幾秒,關掉。
最後雄赳赳氣昂昂地放下手機,轉頭瞪他。
一秒之後,又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重新拿起手機,打開消消樂小遊戲。
他忍住笑意,在想為什麼有人可以這麼可愛。
同時,也有幾分明白了上學時那些小男生的心理。
從小學到高中,班上總有男生喜歡撩撥女同學,撩撥的方式就是借別人文具不還,或者大清早去搶人家作業抄。
男生們都說,是因為喜歡那個女孩,才會這樣逗她。
嚴慕舟那時一門心思在課業和老爺子額外布置的學習任務上,年少時對這些男女關係毫無興趣,但也對這類行為嗤之以鼻。
可事到如今,他才發覺,原來自己老大不小了,也不能免俗。
安遙的消消樂終於不是點兩下就關掉,在旁邊玩了兩小關。
嚴慕舟把書闔上,擱在床頭櫃,問:「好玩嗎。」
安遙瞅他一眼,有點愛答不理的樣子,「還行吧。」
嚴慕舟淡笑了下,「既然沒那麼好玩,就玩點別的?」
安遙狐疑地看他一眼。
又故意勾她是吧,她這次可不上當,「挺好玩的啊,這一關我…欸!」
話還沒說完,胳膊被他一拉,她整個人就被帶著坐在了他身上。
安遙眨了眨眼。
四目相對,看著他幽深的眼睛,結合現在非常曖昧的姿勢,她的臉就再次熱起來。
那種未知的緊張感也隨之捲土重來。
嚴慕舟抬手,動作很緩慢地,手指勾起她睡裙的肩帶。
卧室里空調開得很足,他手指微有些涼,碰到她肩膀處的皮膚,讓她後背都好像觸電般麻了一下。
安遙按住他的手,低垂著眼,小聲地提要求:「你…先關燈啊。」
嚴慕舟似是困惑的表情:「關燈做什麼?你不是還要玩嗎,關燈看手機對眼睛不好。」
安遙拎起他剛才那隻手,深吸一口氣,反問:「那你這又是做什麼。」
嚴慕舟很誠懇的樣子,手指在她睡裙的肩帶上:「快掉了,幫你往上拉一下。」
安遙耳朵尖都紅了,忍了忍,瞪向他:「嚴慕舟!」
這都看不出是在故意逗她,她智商就是被狗吃了。
她威脅:「你再這樣,我今晚真睡浴缸里了。」
嚴慕舟笑道:「有床不睡,為什麼要睡浴缸?要是真有一個人必須睡浴缸,也是我去睡。」
「……」
安遙忍無可忍,真是受夠了。
怎麼會是這樣的嚴慕舟呢。
她咬牙切齒,一氣之下,上前用力吻住他的唇。
說是吻,不如說是咬。
嚴慕舟絲毫沒惱,眼角仍帶著淺淺的笑意,很快,反客為主,探入她的唇。
呼吸交錯在一起,他的氣息也很重。
她坐在他身上,隔著一層蠶絲被,都能隱約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這次的吻也該平時不同,更有掠奪性,也帶著更多情//欲。
在提醒自己記得換氣,並且照做的基礎上,安遙依然被他吻得有點喘不上氣。
許久之後分開,兩人鼻尖仍貼在一起,安遙也從坐在他身上,變成整個人被擁住壓在他身上。
她呼吸很不穩,非常小聲地問他:「有…那個嗎。」
沒等他回答,補了句:「如果你問我『哪個』,你今晚就真去睡浴缸里。」
嚴慕舟抬手,指腹在她唇畔輕輕摩挲,這次沒再逗她,啞聲說:「我帶了,旁邊抽屜里也有幾種,好像功效不同,需要挑一下嗎。」
安遙小聲:「…我又不懂,要挑也是你挑。」
嚴慕舟笑了下,「這可怎麼辦,我也不懂。」
「……」
安遙算是悟了。
以後這種時候,還是盡量別讓他有機會說話。
於是她一閉眼,再次吻過去。
嚴慕舟帶她翻身,跟她換了個位置。
最終,還是很「貼心」地答應了她的要求,抬手關了房間的頂燈,只留窗邊一盞夜燈。
他握著她的手,向下,先給她心理準備。
就在碰到的時候,安遙深吸一口氣,想打退堂鼓。
但已經太遲了。
幽暗的房間里,嚴慕舟眸中涌動的都是她沒見過的神色,抬手扣住她的肩膀,再次吻下來。
…
…
翌日,安遙睡到快中午才醒。
她睜開眼時,看到嚴慕舟又靠在旁邊床頭上看書,睡衣也穿上了,看樣子好像還洗過澡。
而她昨晚大概是太累了,完全沒聽到過任何他下床又回來的動靜。
斷斷續續折騰到凌晨三點多,還能早起洗澡看書才是神人。
安遙在被子里嘗試活動了一下腿,不由皺著眉「嘶」一聲。
她又看了眼身邊氣定神閑看書的男人,只想搶走那本書朝他扔過去。
安遙感覺渾身的骨頭都還是散架狀態,別的位置還有點隱隱作痛。
而始作俑者就在旁邊,精神飽滿、斯文淡定,聽到動靜,還垂眸看了她一眼,放下書攬過她,「醒了?」
安遙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無情推開他,「你別想!」
須臾,嚴慕舟笑了,「我想什麼了,再怎麼樣,也要注意勞逸結合。」
安遙抿著唇,直接翻了個身背朝他,跟他拉開安全距離。
昨晚她第一次碰到的時候,發現size跟她手腕差不多,就已經想打退堂鼓。
但當時她也被漫長的foreplay撩撥得心癢。氣氛到了那種程度,他更是不可能停下來。
嚴慕舟:「去洗漱吃點東西,我讓管家送餐上來。想吃什麼?」
他語氣一本正經的,好像昨晚發生那一切時,用的根本不是白天這個人格。
安遙冷哼一聲,耍賴挑戰他的底線:「等等再去,不想出房門,我就躺在床上吃,你等會兒幫我拿進來。」
嚴慕舟果然說:「躺床上吃東西像什麼樣,灑了倒是小事,也不怕嗆著自己。」
安遙:「嗆著也怪你。」
嚴慕舟把她拉回來,看著她緩聲問:「到底怪誰。」
「一開始是誰一直催我,反反覆復的,還有第二次,是誰說想去浴室一起…」
安遙一個翻身回來,捂住他的嘴:「你現在不許說!」
大白天,還用這麼正經的語氣討論這些,聽著就很難為情。
她身上現在還一件都沒有,更聽不得了。
她承認,會弄成現在這樣是有她的原因。
昨晚剛要正式開始的時候,他大概是擔心她痛,進度非常之慢,她都快瘋了,就秉持長痛不如短痛的想法,催了他很多次。
結果他下了點狠心,她就喊痛。
循環大概三次,嚴慕舟額前的碎發也被汗水浸濕,讓她暫時別提要求了,都交給他。
所以最後也沒感覺很痛,只是結束時她腰酸腿軟,要他抱她去浴室洗澡。
到了浴室,她沒讓開燈,只有外面房間落地燈透進來的微弱光亮。
幽黑的環境加上不太清醒的頭腦,讓她突發奇想大膽提議,要不要在浴室再來一次。
嚴慕舟當然沒拒絕,還用低沉好聽的嗓音,笑著說她是「小饞貓」。
然而,第二次比第一次時間久了一倍多。
直到安遙哭著讓他快結束,這場由她而起的鬧劇才終於收場。
緊接著她洗了澡,就被他抱回床上,昏睡過去。
回憶起昨晚種種場景,安遙自己也心虛,沒再好意思控訴他,「…再陪我躺一會兒。」
-
磨磨蹭蹭洗漱完,讓嚴慕舟破例替她把早餐拿進卧室,靠在床頭吃完,已經是一小時後的事。
安遙宣布:「今天我就躺在床上看劇,休息一天明天回去,周一還要繼續去工作室搬磚。」
嚴慕舟自己也發現,對她已經沒什麼原則了,把餐具收了,縱容地表示:「行,外面也沒什麼可逛的。」
安遙揚了下唇,打開電視,投屏一部剛完結的新番。
不多時,嚴慕舟拿進來一杯酸奶和一盤切好的水果,也放在床頭。
安遙就美滋滋地看番,咬著吸管喝酸奶時,選擇性忽略身體的酸痛,感慨當下生活的幸福美好。
嚴慕舟把筆記本電腦拿進來,擺在旁邊茶几上,處理幾封剛收到的郵件。
安遙剛享受生活沒多久,嚴慕舟的手機響起。
「誰?」
她問:「不會是今天叫你回去加班吧,還是周日。」
嚴慕舟掃了眼來電顯示,「程世嘉。」
安遙「哦」了聲。
嚴慕舟也回完了郵件,闔上電腦,坐回床邊接起。
安遙也聽到程世嘉的聲音。
「嚴總,你這過河拆橋,完全不拿我們當朋友啊。」
安遙聽得納悶,嚴慕舟也淡聲問:「你在說什麼?」
程世嘉笑著道:「要不是我今天給老靳打電話,都不知道你跟遙妹妹已經處上了,還背著我們來霖江,情侶甜蜜度假。」
「什麼叫背著你們。」
嚴慕舟輕嗤:「你都知道是情侶度假了,那我還有必要特意通知你?」
安遙在旁邊小聲:「就是就是。」
嚴慕舟看著她笑了下。
電話里,程世嘉又道:「反正不管怎麼樣,遙妹妹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你倆在一塊了,至少也得請我們吃頓飯。」
嚴慕舟此刻心情還算不錯,「等回北陽吧,回頭找個我跟她都有空的時間,地點你們挑。」
程世嘉笑:「別『回頭』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唄,你們以後有的是二人世界膩歪的時間。」
安遙猛朝他搖頭。
嚴慕舟也沒興趣今天跟他們吃什麼飯:「今天不行。」
程世嘉:「別不行了,就一頓晚飯。你們再瑞豪酒店十八樓是吧,我和蕭以南人就在你們對門,明天才回,隨時等待你們小兩口召見。」
安遙沒忍住出聲:「什麼意思,他們今晚住這啊?這酒店的套間不就一張床嗎,他倆擠一張床,就為了堵我們,變態吧?」
「欸,遙妹妹就在旁邊啊?」
程世嘉聽到她的聲音,隔空回答她:「話不能亂說,我們這間可有三個卧室三張床呢。誤會我就算了,別誤會蕭總,人家已婚。」
蕭以南:「你閉嘴吧,惡不噁心。」
嚴慕舟說:「我跟遙遙商量一下,你們先等著吧。」
話畢,掛斷電話。
安遙:「程世嘉也太八卦了,一天閑得沒事幹,大老遠跑霖江來找我們。」
「他確實很閑。」
嚴慕舟看向她,「不想去也沒事,他們也沒提前打招呼。我過去看一眼,就回來。」
安遙拉住他,「欸,等等。」
「他們來找我們,我完全不露面,你怎麼解釋?」
嚴慕舟:「就說你身體不太舒服,都是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們說歸說,也不會真勉強你。」
「身體不太舒服…」
安遙翻身下床,「算了,我還是一起去吧。」
嚴慕舟看著她輕飄飄、深一腳淺一腳的步伐,把她拽回來:「你這樣,怎麼一起去?」
安遙撥了下頭髮。
她和嚴慕舟專程出來度假,突然身體不舒服了連人到門口了都不見,是個成年人都要往歪里猜。
都是熟人,她要臉。
「有什麼不能的,又不是要去徒步,坐著聊會兒而已。」
安遙回頭瞥他一眼,「我,身殘志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