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遙這才拿出手機,搜索他們學院的公眾號。
果然,看到一篇今晚剛發布的文章,從學院官網轉載的,通知了這一屆畢業創作獎的金額和比例,並特別感謝了耀微集團對這一獎項的贊助。
安遙也沒心思關心具體的獎金數額和覆蓋率問題了,給嚴慕舟截了張圖發過去。
[不是說這麼短的時間內,企業內部不可能走完審批程序嗎?]
嚴慕舟應該在忙,沒有很快回覆。
旁邊秦可然感嘆道:「這肯定算是友情贊助嗎,哦不對,是愛情贊助。耀微雖然也是大企業,但畢竟主業是飲品快消,拿出這麼多錢來贊助我們美院的畢創獎,肯定不全是出於商業考量吧?」
姚夢:「當然的。我們全院這屆畢業生如果知道這筆獎金為什麼能回來,都應該登門感謝遙遙。」
安遙立刻道:「說不定就是為了做廣告呢,這次畢業展也不是在校內的美術館,而且是對外也完全開放的。」
「而且,你們可千萬別跟其他同學亂說…」
秦可然帶頭做了個封住嘴巴的動作,「放心,你和嚴總的關係,我們是絕對不會到處說的,僅限寢室內部交流。」
安遙手機震動了下,也收到回覆。
嚴慕舟:[總有其他辦法。]
安遙轉過身,坐在椅子上打字:[可千萬不要對你有什麼影響,金額這麼大。]
她對上次嚴慕舟離職,集團里傳言說是跟江律師有關的事還心有餘悸。
雖然最終證明確實沒任何關係吧,但畢竟嚴家人多眼雜,除了嚴興宗,還有好些對他位置虎視眈眈的人。
嚴慕舟:[不至於對我有影響。]
安遙輕抿唇:[其實也不用專門贊助的,就算沒有獎金,到時候也會發個證書的。]
嚴慕舟:[耀微本來就有贊助過類似的藝術展會。在年輕人群體里的廣告效應,對集團也很重要。]
嚴慕舟:[而且,畢業展就這一次,總要讓它圓滿些。]
安遙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有時候鈔能力還是很有用的。
她鼻子又一酸,想到過去人生的二十多年,好像沒什麼能稱得上是圓滿的時刻或者經歷。
室友還都在旁邊,安遙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制住。
她想了想,回覆一個落淚的表情包,說:[如果我能拿到獎金,到時候請你吃飯!]
那大概也會是嚴慕舟這輩子吃過最「貴」的飯了。
嚴慕舟:[微笑:/微笑:/]
「……」
退出聊天框,安遙又打開了朋友圈。
開頭第一條是嚴雪馨的,精緻的九宮格,都她在歐洲到處旅遊的照片記錄。
配文:[回國工作前的最後狂歡!]
安遙把幾張照片來回划了好多遍,躊躇許久,點開她的頭像。
她打了好些字,又刪掉,重複幾次後,最後只發了簡短的兩行:[雪馨,有件事必須跟你交代。我跟你哥的關係,可能已經不太單純了…]
發出之後,她又看了一遍,還是覺得不太好。
但發都發了,撤回就更奇怪。
大概二十秒後,就彈出嚴雪馨的消息:[???????]
[啊?]
[是我想的那種不單純嗎!什麼情況啊,什麼時候開始的,你能不能詳細交代?我出國這幾個月究竟是發生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算了,等我回去慢慢說!]
-
三日後,嚴雪馨落地北陽國際機場。
她讓司機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幫她運送回家,自己則直接打了輛專車,前往耀微總部。
之前嚴慕舟給她的門禁卡她也沒隨身帶著,依舊到了樓下給方助打電話。
但這次方助也沒及時接,嚴雪馨等了好半天,才等到回電,被接上樓。
「你剛才在忙嗎,是不是打擾你了?」電梯里,嚴雪馨問他。
方助禮貌地笑說:「一般忙,剛才嚴總剛結束一個會議,我在幫他送合作方的人,手機開了勿擾,沒接到,抱歉啊嚴小姐。」
嚴雪馨擺擺手:「沒事,就是這邊現在管得越來越嚴了,我還想跟前台說一聲先進來的。結果都告訴她嚴慕舟是我哥,她還是不讓進。」
方助:「也是為了確保樓里人的安全,等晚點我下去跟前台說一聲,以後如果是嚴小姐過來,就直接放您先進。」
說著,已經到達三十六層。
方助帶著嚴雪馨進了嚴慕舟的辦公室:「您可能還是要再稍等一下,嚴總還在會議室里跟留下的人談點事。」
嚴雪馨:「好,你也先去忙吧,我自己在這等就行。」
方助出去幫她把門帶上。
大約等了二十分鐘,嚴慕舟回來時,方助也隨著他再次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票據似的東西。
他跟到辦公桌前,看了眼嚴雪馨方向,沒先開口。
嚴慕舟坐在椅子上拿起杯子,道:「你直接說就行。」
方助這才把票據遞過去,同他彙報:「贊助款已經從您私人的賬戶里轉過去了,這是憑證和回執。」
嚴慕舟「嗯」了聲,「放靠左的柜子里就行。」
方助放完單據就出去了,嚴雪馨起身過來,好奇地問:「什麼贊助款,還走的是私人賬戶?」
「怎麼,我私人就不能贊助?」
這筆款項是他個人出的,但是以集團的名義提供贊助。
不用說耀微的董事和高層,就算是被嚴家的人知道,也沒理由提出任何異議。
嚴慕舟看向她,「不是今天剛到,怎麼一下飛機就跑我這來,也不回家先收拾行李。」
嚴雪馨抬眉,「行李什麼時候都能收拾,也不差這一會兒。」
須臾,嚴慕舟道:「正好,也有件事想等你回國之後跟你說一聲。」
嚴雪馨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等他往下說,就立刻接話:「你和安遙的關係已經不單純了!」
「嗯。」
嚴慕舟停頓幾秒,坦然的語氣:「是這件事。看來,我也不用特意說。」
下一刻,他打開電腦上的文檔,好像真就結束了這個話題,漫不經心地問:「你過來找我有什麼事。可別說是因為幾個月沒見,一下飛機就迫不及待想第一個看見我。」
「那還真不是。」
嚴雪馨:「我過來就是為了你剛說的那件事啊。哥,你們到底什麼情況,之前我雖然也說過,現在時代變了,就算找跟安遙一樣年齡,比你小六七歲的也不成問題,但你怎麼就找上她本人了呢?」
嚴慕舟沒再看電腦屏幕上的文件,抬起頭,「你有意見嗎?」
「有意見就在我這發表,別去跟安遙亂說什麼。」
嚴雪馨「嘖嘖」兩聲,笑道:「我當然是不會有意見的,親上加親的事,只是可能需要花一段時間適應。畢竟她比我還小兩歲呢,居然就要成為我的嫂子了。」
嚴慕舟:「沒意見就好,她應該會挺在意你的態度和想法。」
這麼一說,嚴雪馨也想起她上次回國時,安遙好像在深夜聊天時問過她這個話題。
原來當時就已經有苗頭了嗎?
嚴雪馨:「對我來說,你找個本來就跟我關係挺好的人當我嫂子,肯定是好過找陌生人。尤其是爺爺之前想給你介紹的那些,有幾個我小時候見過,一看就都跟我八字不合。」
「但你們到底是怎麼開始的,誰追誰啊?還是說,兩個成年人不小心擦槍走…」
嚴慕舟打斷她更多亂七八糟的揣測,徑直說:「我追她。」
停頓一秒,補充:「現在正在追。」
「啊?」
嚴雪馨露出驚詫的表情:「還正在追?原來你們還沒在一起啊!」
那天晚上安遙給她發消息時,她正在參加一個聚會,四處鬧哄哄的,沒顧得上問清楚。
之後兩天除了聚會和旅行,還要回巴黎整理東西,辦幾個課程結業的手續,也是忙得沒時間問。
所以一回國,就直奔嚴慕舟這。
嚴慕舟睨她一眼,算是默認。
嚴雪馨:「嗐…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呢,哥,看來你在這方面確實不行啊。」
嚴慕舟注意力已經重回工作,沒有想繼續跟她討論下去的樣子。
嚴雪馨的八卦之魂卻才熊熊燃起:「哥,你是怎麼喜歡上安遙的啊,以前我們上高中的時候,我感覺你們倆之間還一點都沒有小火花呢。」
「算是日久生情嗎,還是突然間你就對她有感覺了?」
嚴慕舟淡道:「你又是怎麼喜歡上你之前那些男朋友的。」
嚴雪馨眉毛一豎,「這能一樣嗎,我那些前男友,各有各的毛病,但安遙人多好啊。」
「不對,你怎麼拿我那些前男友跟安遙類比,要是這樣,我可要有意見了!」
「……」
嚴慕舟不知道是因為代溝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每次總能歪曲他的意思。
「我只是說,會喜歡上一個人的原因,不可能三言兩語跟你說清楚。但總之,不是像你一樣什麼都沒考慮過,就一頭熱扎進去。」他清淡地說。
嚴雪馨撇嘴,默了片刻,也看出她沒法在自家哥哥這得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好好好。但既然你還沒追到,我可得趁最近跟遙遙好好說說,至少要讓她謹慎考慮,不然,以後可有的是苦日子呢——」
說著,起身出了辦公室的門。
嚴慕舟眉頭微蹙,等那扇門闔上,無奈似地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
嚴雪馨當然不可能真跟安遙說什麼,只是想拿話噎一噎嚴慕舟。
否則她一下飛機就奔過來,還一無所獲,心裡總不是滋味。
同為女孩,她知道安遙已經主動告訴了她,就意味著她有至少八成可能會接受嚴慕舟。
況且,之前安遙還問過她,覺得嚴慕舟會找什麼樣的女朋友。
那麼接受概率就上升到百分之九十。
嚴雪馨回家想了想,也認為沒什麼好再刨根問底的了。
她給安遙發了條消息:[遙遙,你是不是快畢業了?]
……
此時的南城,安遙一整天都在展館搬磚,到下午六點多,準備乘大巴車回學校時,才終於有空看手機。
她回覆:[是快畢業了,畢業展和畢業典禮都在月底。]
又問了問嚴雪馨是否已經安全到達北陽。
很快,嚴雪馨給她發了段Seren的小視頻。
[在家了,Seren被你養得好好啊,比上次我回來的時候又胖了一圈,活蹦亂跳的。]
安遙:[那就好,回南城這段時間我還挺擔心它的。]
嚴雪馨:[放心,一切ok!]
嚴雪馨:[等你畢業典禮的時候我也過去,跟你一起拍點照。雖然我也沒畢業幾年,但總感覺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好懷念。]
安遙:[好啊好啊,只要你有空。]
安遙想了想,還是說:[到時候嚴慕舟應該也會來。]
嚴雪馨發了個怪模怪樣的壞笑表情包。
[那正好,我和哥哥嫂子一起合影。]
安遙可能也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這種關係的轉變,她盯著聊天框里的「嫂子」兩個字,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慢吞吞打字:[還不是…]
嚴雪馨:[遲早的事,等你們確定關係的那一天,我代表全國文物保護協會感謝你。]
安遙愣了愣:[為什麼。]
嚴雪馨:[感謝你收了他這個老古董啊,這也算是積德行善。]
「……」
安遙也回了個笑哭的表情包。
-
忙碌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月底。
安遙的畢設海報也被掛進了展廳,在設計專業的區域內很靠前的位置。
畢業展會持續將近半個月,展館內的志願者都是其他年級的學弟學妹,沒有強制要求畢業生在場。
但展覽的第一天,安遙和她的室友們都過去了。
得益於學校的名氣和前期宣傳,參觀者比她們想像中要多出太多,最高峰的時期,門口入場處的安檢都開始排隊。
雖然創作者本人在場,但除了熱衷社交的學生,其他人基本都默不作聲,像普通的參觀者或志願者一樣,「潛伏」在自己作品周圍,忐忑地聽參觀者的討論內容。
「埋伏」了兩天,安遙和室友們都沒聽到什麼負面評價。
相比服裝設計、產品設計、雕塑、壁畫這些專業,他們視覺傳達的展出作品本就沒那麼容易吸睛。
加上當時做畢設的時候安遙還在實習,最終交出的作品雖然達到了自己和指導老師的預期標準,但整體風格算是中規中矩,沒有創新到引人注目的程度。
第三天開始,安遙和室友就都不去展廳報道了,留在學校里準備畢業典禮,順便收拾東西。
因為秦可然和姚夢在攝影師的選擇上有分歧,誰也說服不了誰,拖了幾天,就把兩個攝影師在畢業典禮前的檔期都拖沒了。
最終,只能更改計畫,約兩個攝影師拍兩組,時間延到畢業典禮之後。
好在四個人都不著急入職工作或是回家,能在南城留到拍完照再走。
畢業典禮當天,學校里非常熱鬧,尤其是禮堂附近,聚集著無數穿著學位服的畢業生。
頂著三十六度高溫,安遙熱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走完了學位證授予的流程,跟給她頒學位證的校領導拍完了合照,從禮堂另一側出來。
她沒著急回觀眾席,在出口處找了個角落,拿出手機。
大概是今天禮堂人太多,剛才觀禮的兩個多小時,她手機竟然一直都沒信號。
安遙這才看到剛才兩小時間的消息。
基本都是嚴慕舟發來的。
他昨天還有個很重要的會議,今天一早才趕過來。
嚴慕舟:[到禮堂了。]
嚴慕舟:[在觀眾席第一排側面。]
嚴慕舟:[看見你了。]
安遙正低著頭,準備問他具體在第一排哪邊的側面。
這時,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她轉了下頭,看見嚴慕舟正朝她走來。
「怎麼出來了?」
前段時間兩人都很忙,也有接近半個月沒見面。
時隔這麼久再見,安遙身上還穿著學位服,頭頂的帽子也沒摘。
「想回你消息來著。」她頓了頓,又問:「雪馨說要跟你一起過來,怎麼沒見著她?」
嚴慕舟:「她坐在後排。」
「怎麼剛見到我,就先問她?」
安遙摸摸鼻子,「這不是已經見到你了嗎。」
嚴慕舟目光在她黑漆漆的學位服上停留片刻,淡笑了下說:「還好沒錯過。」
「…誒,等等。」
安遙想到剛才在觀眾席等了很久,早上畫的妝可能也花了。
她掏出小鏡子,想看看鼻翼和下巴有沒有浮粉。
正對著小鏡子左右移動視角,聽到嚴慕舟說:「不用照了,今天很好看。」
安遙看向他,感嘆般的語氣,「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從你這聽到『好看』兩個字,這身衣服可真榮幸。」
嚴慕舟默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很少說這類直白的褒義詞。
也怪不得嚴雪馨這一路上都還在說,如果安遙真的答應,那苦日子就都在後頭。
「很多客觀事實,都不用總是掛在嘴邊。」
嚴慕舟抬臂,輕攬過她,往入口方向走,「先回去吧,畢業典禮還沒結束。」
安遙感覺到肩膀下方似有似無的觸感,下意識道:「大庭廣眾的…你注意點。」
嚴慕舟一頓,很淺地扯唇:「你們學校有規定,在人多的地方男女之間需要保持距離?」
安遙其實已經意識到不需要,但莫名想跟他抬抬杠,像四年前那樣。
於是她一本正經道:「有的,校規第26條。」
話畢,就有一對跟她一樣穿著學位服的情侶從身邊經過,女生笑著跳起來,吧唧一下在男朋友臉上親了一口。
安遙轉回頭,看見嚴慕舟正用「這你怎麼繼續編」的眼神看著她。
「……」
她把帽子摘掉,想了想說:「那是年輕情侶的行為,有些人一把年紀了,再像那樣就不太成體統吧。」
嚴慕舟:「?」
安遙原本想說,那人家是情侶來著。
但一轉念,又想到距離她之前承諾給他答覆的時間,只剩不到24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