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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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這樣說,安遙瞬間就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她低埋著頭,不想讓嚴慕舟看見。

但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衣料,他能感覺到胸口一片都被濡濕了。

嚴慕舟手掌一下一下撫過她的頭髮,「別哭啊。這麼多年,都沒見你哭過。」

半晌,安遙哽著聲音說:「我…其實既害怕你只是一時興起,又怕自己沒分清。」

分清對他的感情是出於當年的執念,還是現在的喜歡。

其實,就算是當年,對他的喜歡里也摻雜著依賴。像是在一片荒蕪的沙漠中看到一汪湖水,迫不及待奔過去。

而在離開沙漠後,她的優先選擇不一定就是那樣的水源。

安遙一時也跟他解釋不清她這大半年來糾結彷徨的心路歷程,好一會兒後,只小聲說:「太複雜了,我越想捋清楚,反而越想不明白。」

她說的斷斷續續的,但嚴慕舟似乎是能聽懂。

片刻後,他緩慢說:「安遙,任何感情的原因本身就是複雜的。但感情是否存在,其實是個很簡單的問題。」

安遙抬起頭,紅著眼眶看他一眼,「…你說的沒錯。」

「但你怎麼能把什麼事都想得這麼明白,都能講出道理。」

嚴慕舟深呼吸,「這也是,因為你,我最近才有點想明白的。」

一開始,他跟她一樣猶豫,一樣對這段關係是否要開始充滿顧慮。

嚴慕舟:「你需要考慮的只有,還想不想跟我在一起。至於其他,都不會是問題。」

安遙不確定這是否是正式的詢問,但她依然不想在這個契機下確定這段關係。

他剛才好像也並不是疑問句。

嚴慕舟傾身,抽了張紙巾,動作很輕地幫她擦臉上的淚痕。

「乖,別哭了。」

他還從沒有這樣哄過人,語氣儘可能地溫柔,「現在都這樣,你高三那年…」

又會有多難過?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看到安遙在他第一句話剛說出口,眼淚就更停不下來了,像斷了線似的。

安遙其實也一點都不想在他面前哭,顯得自己很矯情,很脆弱,況且,還是為了很多年前的事。

她把紙巾揭過來,蓋住眼睛。

但都已經這樣了,也不會比現在更狼狽,她斷斷續續出聲,問出一個幻想、猜測已久的問題:「如果…如果我當時就告訴你,你會是什麼反應?」

嚴慕舟默了默。

這個問題他最近也想過,「應該,會讓你別胡思亂想,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然後,在平時相處中注意分寸,跟她保持一定距離。

安遙:「……」

雖然完全在意料之中,但聽到他這麼說時,她還是噎了下。

剛才拚命控制的眼淚也沒再往下掉了。

嚴慕舟繼續道:「也許會像你一樣,找一些心理學的依據,跟你好好談一次,告訴你這是青春期的正常現象。」

「……」

安遙設想了一下,如果當年聽到他這樣說,她大概率還是會繼續在心裡偷偷喜歡他。

沒有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會因為一些所謂的心理學依據就放棄的。

看來,殊途同歸。

在跟嚴慕舟的事上,種種分叉的偶然似乎導向的都是一個必然。

就像,即使去年她沒有陰差陽錯去耀微實習,可能也會在畢業後某年回北陽看望嚴興宗的時候,再次重新遇見他。

-

嚴慕舟往返南城多次,安遙也終於盡了一回本地人的職責,從公寓出來,帶他去幾處有當地特色的街區和園林逛。

晚上,卡在熄燈前到達寢室時,室友們都詫異地看著她。

「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呢。」

「是啊,那種級別的男色,你都能抵擋住誘惑,上輩子是忍者來的吧?」

安遙無語地說:「怎麼就不回來了,都還沒談呢…」

「而且,我和他都是比較保守的人。」

秦可然拍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地來了句:「試過之前,還是不要妄下結論。根據我的經驗,看起來越保守的男人,那種時候越反差。反而是成天小黃段子掛在嘴邊的,到了真刀實槍的時候,才容易歇菜。」

「……」

安遙想到上次在度假村的晚上,還有先前各路人的推測,難免也對嚴慕舟有點好奇。

但至少,驗證的時間不是現在。

嚴慕舟是周日返回北陽,安遙洗漱完,躺在床上,跟方鈺約了明天的時間,去工作室找她。

畢業在即,方鈺在北陽的分店也基本裝修好,只等合適的時機正式開業。

她也是時候做出決定。

於是,翌日上午,安遙送嚴慕舟去了機場,就動身前往方鈺工作室所在的藝術街區。

她到達時,店裡還有客人,等方鈺接待完,拉著她進了裡間的辦公室。

方鈺:「我昨天正準備找你呢,你就先說要過來了,我也正好當面跟你說。」

安遙眨了眨眼:「怎麼了?」

方鈺拿出手機,翻出一個社交軟體上的帖子,「你還記得之前展會上買過你好多作品的買家嗎,這可能是他的號發的。」

安遙垂眼看她的屏幕。

號主是個藝術品收藏愛好者,主頁上全都是各種畫作和雕塑的照片。

最新發布的內容就是她在之前展會上售出的那些雕塑,號主撰寫了長文,大致就是對作品工藝和創意的稱讚,但在開頭寫出了雕塑裝作者的身份。

他標註了安遙的名字,同時在後面附了她南城大學美院學生的信息,還提到了她是安鳴山老先生的孫女。

在他正文的內容里,也有提到安遙和安鳴山的這層關係,大體就是在此基礎上分析傳統和現代風格的差異。

安遙下拉他的主頁,看到裡面還出現過安鳴山的作品照片,應該也是這人的收藏。

方鈺:「當時你不是跟我說過,盡量不要用你和爺爺的關係做宣傳嗎。我也確實沒在宣傳作品的時候公開提過,只是在私下跟買家有透露。但現在他在網上發了…」

這篇帖子就是昨天上午剛發布的,號主粉絲雖然多,有小几萬,但這軟體的流量不穩定,現在才只有幾十個點贊,評論更是寥寥無幾。

安遙想了想,「沒事,也不是見不得人的關係,我只是不想用爺爺的名聲給自己做宣傳,他發就發了。」

大概率也不會有什麼水花,雖然安鳴山在國內的雕塑圈內很出名,但這畢竟是個小圈子,本身關注的人也不多。

方鈺鬆一口氣:「那就好,我想著你如果介意,就看能不能跟買家在聯繫一下。但畢竟他是花了大價錢的,我還得想想該怎麼開這個口。」

安遙:「不用聯繫了,隨他去吧。」

方鈺給她沖了杯咖啡,遞過來,「北陽分店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也別有壓力,無論合作成不成,咱們的交情都在。但確實是要儘快給我個答覆了,大概過兩個月就要開業。如果決定不來,我也得儘快再面試其他應聘店長的人。」

安遙:「我考慮好了,這次來找學姐就是為了這個,我決定試一試。」

方鈺笑起來:「那太好了,皆大歡喜啊。」

她翻開桌面上的手繪枱曆,給她指出兩個日期:「我們都看好了,這兩天都是黃道吉日,你看什麼時候可以開始上班,我們就選哪天。」

枱曆上的兩個日期一個在七月,一個在八月。

都在安遙畢業典禮之後,且有充足的時間跟室友們聚會、收拾行李、去北陽安頓下來。

安遙說:「七月吧。」

她知道北陽的店鋪租金價格不菲,晚開業一天,就多燒一天錢。

方鈺一向是個果斷的人,拿起筆在七月的日期後又打了個勾,「行,那就定七月。」

「但除了裝修和傢具,那邊的店還是空的。我們近期會把準備好的東西都寄過去,可能需要你在開業之前就去布置核對。」

安遙:「沒問題,寄東西我也可以一起幫忙。」

方鈺笑:「沒事,我們都整理差不多了,你到時候安心負責北陽那邊就好。」

「那說定了,我們就把合同簽了?」

「我把分紅比例改一下,按我之前跟你說的來。」

方鈺滑動滑鼠,沒多久,旁邊的印表機就吐出幾張紙。

安遙:「合同都準備好了?」

方鈺:「之前不是發過招店長的信息嗎,他們應聘的時候,有些人也是要求看合同的,就先找人擬出來了。」

安遙接過合同瀏覽了一遍,發現其實沒有過多冗長的條文,主要就是薪資、工作模式、分紅比例這類很切實的內容。

方鈺之前都跟她談過。

她逐條看過之後,就拿起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方鈺也拿回去簽字蓋章,說:「應該開瓶香檳的,等那邊開業的時候補上。」

-

安遙在工作室跟方鈺聊了大半天開業的事,直到夜幕降臨,才乘地鐵回學校。

這一年,她好像也變化很多。

原本以為很複雜的事,也這樣訊速地敲定了。

或許人生大部分的事都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必然,不論當下怎麼選,也總會回到應該的那條路。

感情是如此,工作也是如此,因為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也就不需要顧慮那麼多。

地鐵上人不多,安遙找到座位,從包里取出合同,拍了張照給嚴慕舟,分享這則人生重大決定。

圖片後面只補了兩個字:[搞定。]

不多時,收到嚴慕舟的回覆:[恭喜。]

[預祝安老闆日進斗金。]

安遙抿唇笑了下,片刻後說:[其實還是有點緊張的,我幾乎完全沒有做生意的經驗,一畢業就去當店長,萬一把學姐斥巨資開的分店整倒閉了,我大概會內疚一輩子。]

嚴慕舟:[怎麼還沒開業就說喪氣話。]

安遙:[年紀輕輕身負重任,焦慮也是人之常情。]

這麼一說,她忽然想到嚴慕舟好像也是一畢業就進了集團擔任管理層。

雖然並不是總部,只是下屬的子公司,但對一個二十齣頭的人來說,已經是很重的擔子。

安遙問:[你剛畢業進公司的時候也會焦慮嗎?擔心自己沒法勝任,辜負別人的期望。]

嚴慕舟:[會。]

安遙:[所以我說,人之常情,連你都會焦慮。]

嚴慕舟:[安心好了,有我在,不會讓你的店倒閉的。以後有任何拿不準的,直接問我。]

安遙笑著打字:[那我以後可不會客氣的。]

嚴慕舟:[隨時恭候。微笑:/微笑:/]

安遙盯著他聊天框里那兩張小黃臉,看出威脅警告的意味。

算了,她跟這個老古董之間的代溝估計還有很多,以後有的是時間跟他科普。

到達寢室時,又正好卡在熄燈的時間。

明天還要早起去展館幫忙,但室友們一個都沒睡,她在走廊里時,就隱約聽到秦可然她們在聊天,還一驚一乍的。

安遙開門,提醒道:「你們聲音有點大,我在外面都聽到了,小心吵著隔壁。」

三人都看向她,秦可然比了個噤聲手勢,聲音壓低,但語氣仍然充滿震驚。

「遙遙你看到學院公眾號的推送了嗎!我們畢業展的獎金拉到贊助了,金額和覆蓋率比往屆還高出一部分!」

安遙後來在地鐵上一直在看方鈺發給她的文件,還真沒留心學院公眾號。

她走進宿舍,把包放在桌上:「那太好了,學院還是挺厲害的,原本以為今年肯定要取消了。」

她記得嚴慕舟上次說,能拉到贊助的難度很大,在這麼短的時間,企業內部對款項的審批流程都走不完。

看來,他的判斷也不一定是100%正確的。

安遙坐在椅子上,轉頭問:「高出多少啊?」

秦可然:「高多少都不是重點!你知道是誰贊助的嗎?」

安遙:「誰?」

秦可然:「耀微!」

安遙一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