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他們一上午只釣上來一條小魚,其他人又都在明目張胆的「摸魚」,午餐原定的全魚宴也沒了著落,他們的小魚被做成了魚湯。
翌日就是周一,除了程世嘉之外的所有人都在上班。
大概在午餐之後,一行人也就陸續離開度假山莊。
安遙跟嚴慕舟自然是坐同一輛車回去,但還是由司機負責開車。
到余江公館的地下車庫時,嚴慕舟沒下車,同她說:「我晚上約了人談事,你先上樓吧。」
安遙點點頭,下車。
嚴慕舟雖然已經決定要給自己降低工作負擔,將一部分重心轉移回生活,但周末還是有工作相關的安排。
不過,比之從前他那種一年365天除了回老宅打卡之外都完全無休的狀態,現在這樣確實也算有改變。
至少去度假山莊放鬆了一天半,其間都沒有被工作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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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安遙去耀微上班。
午休期間,收到秦可然發來的連續十幾條鏈接推送消息。
她粗略划了下,發現都是與春招相關的內容。
上次秦可然來北陽出差時,兩人也聊過一些就業的問題,安遙當時跟她說更想找南城的工作,所以秦可然跟她分享的也全都是南城企業的信息。
這天工作不算忙,安遙就隨手把秦可然發給她的還有她之前自己看過的招聘資料都列印了下來,準備晚上回家之後好好整理。
即使有嚴慕舟這層關係,她依然暫沒把北陽作為工作地點的首選考慮。
像她跟他說的一樣,還是優先看薪資待遇。
等南城的招聘資料都整理好,她再著手搜集北陽的,到時候綜合對比。
下午,安遙準時下班回家。
她把列印的文件放在茶几上,去廚房洗今天在地鐵口買的幾樣水果,準備待會兒邊吃邊整理。
剛把水果洗好,安遙手還濕淋淋的,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振動了幾下。
她擱下籃子,看到是嚴慕舟發來的消息,問她在不在家。
[方助前兩天回老家,帶了他從果園裡摘的水果給我。有點多,我拿一些給你。]
安遙:[好,我在家。]
她看了眼茶几上剛洗好的水果,叮囑他別拿太多。
不想,半小時後,安遙聽到門鈴聲過去,一開門,發現門外除了嚴慕舟之外,還有他的司機。
司機懷裡抱著兩個大紙箱,按嚴慕舟吩咐放在玄關處。
安遙震驚:「…不是一點水果嗎。」
嚴慕舟:「他家裡就是研究水果栽培的,早上上班搬了好幾箱過去,總裁辦都分不完。」
「……」
安遙問:「那是分了你多少,到我這都有兩箱。」
嚴慕舟淡笑了下,「總共就兩箱,但放在我那我也想不起來吃,過幾天全都放壞了。」
安遙側身給他讓出一條路,把鞋櫃里的一次性拖鞋也取出來,「…那我現在就洗一些吧,我一個人就算每天吃水果吃到飽,也吃不完這麼多。」
嚴慕舟最近來這套房子的次數比較多,尤其是嚴雪馨回來的那些天。
以至於小貓Seren都不像一開始那麼怕他了,現在不會見到他就蹭地躲進電視櫃底下,只是找個離他稍遠的地方暗中觀察。
比如嚴慕舟在客廳,Seren就會去陽台,藏到玻璃門後面,伺機而動。
安遙從鞋柜上拿起剪刀,劃開紙箱。
裡面還不止一種,光她看見的,就有草莓、桑葚和小櫻桃。
還都是她喜歡吃的莓果類。
她從廚房把剛收起來的瀝水籃拿過來,盛了一盤迴去洗。
「你先坐會兒吧,茶几上也有一些水果,你先吃。」
嚴慕舟問她是否要幫忙,安遙回答說不用,洗個水果而已。
他去沙發旁,剛坐下,看見茶几上散落著一堆文件。
最上面的一張開頭就印著他曾經合作過的企業logo,嚴慕舟以為是她在加班,但印象里近期他們並沒有跟這家公司有業務上的往來。
他拿起那份文件,細看才發現是春招的信息。
嚴慕舟雖然在集團里身居高位,但對人才的招聘與培養非常重視。
耀微是傳統企業,更需要注入新鮮血液。
每年春招和秋招的事宜他也都會過目審批,涉及到總裁辦和重要崗位的新人,他甚至會親自參與最終的面試。
嚴慕舟隨手翻了下,茶几上的一堆文件都是類似的招聘資料。
應該是安遙搜集過來,準備整理分析的。
她的習慣跟當年升學擇校時一樣,功課做的很細緻。
嚴慕舟春節後也參與了人事部門的會議,聽他們對比北陽各家企業對新人的待遇,討論耀微今年要招的崗位和宣講安排。
因此,他對北陽其他規模相近企業的情況也大致有了解。
可嚴慕舟粗略翻了下那沓資料,發現全都是南城的企業,一家北陽的都沒有。
他把資料放回茶几,安遙也從廚房出來。
「都是一些招聘信息,我也還沒細看,準備晚上整理的。」
嚴慕舟看她一眼,沒過問其他,只說:「是要抓緊了,如果走正常的校招流程,錯過了春招,之後可選擇的崗位會很有限。」
安遙點頭,把裝水果的籃子擱茶几上,「我也給一些公司投過簡歷了,這些是最近新看到的,但也還不是全部。現在畢業生就業情勢比較嚴峻,多準備一些備選沒壞處。」
她投過的幾家公司中,目前也只有兩家跟她約了面試時間,其他幾家沒明確拒絕,但也沒有迴音。
嚴慕舟:「遇到什麼問題可以跟我說。就算不想在耀微,其他公司的我也多少有熟悉的朋友,打招呼安排個職位不是什麼難事。」
「不用啦。」
安遙淡笑了下,委婉地說:「如果我自己實在搞不定,走投無路了,再找你當關係戶。」
嚴慕舟輕「嗯」了一聲,也猜到她會這麼說。
他抬手輕按按太陽穴,並不打算在此刻深究這個問題,站起身,「我先上樓了,還有些沒處理完的工作。」
安遙看著滿桌的水果,眨了眨眼:「你不吃了?」
嚴慕舟:「本來也是帶給你的。」
「欸,你等一下。」
安遙去廚房取了幾個保鮮袋,把洗好的水果分出一半裝進去給他,「也別都給我,我也只有一個人。」
嚴慕舟注視她須臾,道了聲謝接過那幾袋水果,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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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五,嚴慕舟重回耀微也有段時間。
清早,安遙在辦公區時,大家的系統郵箱里再次收到一封高層人事變動的郵件。
在沒打開看時,原本眾人也都猜到了是什麼內容。
嚴慕舟回來的半個多月,之前曾國祥等人捅出的簍子就被他解決的差不多。
有關他桃色新聞相關的輿論,都在公關部門的運作下,隨著曾國祥被裁撤而逐漸平息。
至於工廠的添加劑問題,嚴慕舟也親自去盯著全部更換,將原先的添加劑和不合格批次全部從經銷商手裡召回銷毀,接受上級部門的監督檢查,同時向消費者發了公開的通告。
集團內部的所有工作,也在他的管理下逐步回歸正軌。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他們會收到的郵件自然是嚴慕舟重新任職集團CEO的正式通知。
但當辦公區有人打開那封郵件查看時,還是驚呼一聲:「哇,嚴總現在的職位是不僅是CEO,還擬任董事長,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耀微完全就是嚴總說了算?」
安遙正在工位上整理髮票,聞言,也點開那封系統群發的郵件。
她已經先一步知道了這個消息,因此也沒有多詫異。
相比之前那封曾國祥上任的通知郵件,眼下這一封內容要豐富得多,包含這周董事會的決策、高層持股比例變更的詳細情況云云。
安遙粗略瀏覽了一遍,沒看到什麼額外需要關注的信息,就關掉郵件。
但身邊同事的討論卻沒有停止,甚至已經朝著偏離事實的方向揣測——
「老董事長確實早就到該退休的年紀了,嚴總來總部之後,嚴老先生除了前幾個月,都沒怎麼在集團出現過。聽說曾總那事剛鬧出來的時候,嚴老先生來樓上開會,還當場被氣到住院了。現在應該是真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之前嚴總卸任CEO,說不定就是因為要接替董事長的職位了。」
「結果姓曾的是個棒槌,原本估計應該是他來當這個CEO的,現在只能由嚴總來身兼兩職。」
「所以之前是誰在傳嚴總離職是因為南城有官司打輸了,他引咎辭職的。我當時就說不可能,那算屁大點事啊。」
「管他當時因為什麼,反正現在嚴總完完全全就是耀微的一把手了,集團發展還是一片大好,前段時間跌下去的股票應該能漲回來了吧?」
……
一整天的時間,集團上下都在議論這件事。
結果臨到下班時間,嚴慕舟這個話題中心還又和助理來宣傳部視察了一次。
當時安遙附近的新員工就正在跟另一個同事討論相關的八卦,八卦內容也已經不僅限於人事變動,而是他在網上刷到的有關嚴家的陰謀論。
類似的豪門八卦在網上比比皆是,大多都是捕風捉影,十句里有九句都是編來吸引看客的。
那名新員工正興緻勃勃地分析著,嚴慕舟本人就出現在了他身後。
大概是不想像上次視察時一樣興師動眾,嚴慕舟這回沒讓張部長跟著,從郊區的工廠處理事情回來,就順路先到三十五層,和助理進了宣傳部的辦公區。
新員工對面的同事看到了嚴慕舟,已經瘋狂在給他遞眼色,但他絲毫未察覺,還在講八卦。
「應該就是嚴老先生快不行了,生怕家裡其他親戚奪權,才急著把職位趕緊傳給自己的親孫子!」
「……」
話音落下幾秒,嚴慕舟在他身後很平淡地說:「你平時就喜歡在工作時間開茶話會嗎,看來,待在美術組是有點屈才。」
辦公區里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目睹這一切的安遙也沒抬頭,繼續在電腦上做自己的圖。
聊八卦的新員工整個人臉都綠了,獃滯了大概有四五秒,才惶惶出聲:「對不起…對不起嚴總,啊,不對,嚴董,我沒看到您過來了。」
嚴慕舟:「嗯,下次上班時間注意點,隨時看看我有沒有過來。」
新員工:「不不…我不應該在工作時間閑聊天,我…」
他話沒說完,嚴慕舟就帶著助理從另一側的通道離開了。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野範圍,新員工才有些回過神:「我靠,不是,我嚇吐了…嚴總什麼時候過來的,他聽到多少啊?」
「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附近了,瘋狂暗示你,你都沒看見。」
「我月底考核不會要涼了吧…誒,真就撞大運,上午所有人都在聊,也沒見有人被抓,我剛說了那麼一會兒,居然能撞上本尊過來。」
「你自求多福,不過,以後還是…謹言慎行吧。最近嚴總來我們部門的頻率是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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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遙也挺納悶嚴慕舟為什麼突然來他們宣傳部,按理說他這一周都應該挺忙的,部門裡也沒什麼需要他親自實地審查的工作。
但不論如何,都對她沒什麼影響。
她上班時間很少開小差,更不可能跟其他同事聊起有關他的閑話。
這周末,安遙要參加兩場線上的一輪面試,一場是南城的企業,另一場是她前些天剛投的一家北陽的公司。
她的面試經驗還停留在去年找實習期間,打算早早回家查些經驗貼做準備。
她準時打卡下班,還沒出集團大門,先接到一通電話。
安遙看到來電顯示上「嚴爺爺」這三個字,她躊躇片刻,轉頭找了了沒人的列印間,接起來。
她先問候了聲:「嚴爺爺好。」
嚴興宗在電話里問:「遙遙,是不是下班了?」
安遙:「剛下班,您最近身體恢複得怎麼樣。」
「已經出院有段時間了,感覺還可以。」
嚴興宗說:「我現在就在經開區,剛跟幾個老朋友下完棋,你還在集團附近的話,順便一起吃個晚飯?待會兒慕舟還有個海外分部的會議,沒法跟我們一起。」
安遙皺了下眉:「我還是不去了吧,您知道我不太會說話,您的朋友我也不太認識,怕到時候給您丟臉。」
嚴興宗笑了下:「沒有其他人,就我們倆。上次見面還是我住院的時候,當時一肚子麻煩事,都沒好好跟你說幾句話。」
「你在集團總部嗎,我這已經快到了,你從哪裡上車比較方便?我讓司機開過去。」
話說到這份上,安遙也不好再推拒。
她記得上次在醫院時,嚴興宗就跟她提了過段時間要找她見面聊,嚴慕舟還說要跟他們一起。
而嚴興宗這次大概率是避著嚴慕舟,特意找了他有事抽不開身的時間過來找她。
安遙思索須臾,說:「我在集團,您隨便讓司機停在方便的地方就行,我過去找您。」
單獨跟嚴興宗見個面也沒什麼,再怎麼說,也是安鳴山的老戰友,又不會當場吃了她。
況且,安遙也挺想聽聽嚴興宗會同她說什麼,她也不能一直避而不見,或者隨時拉嚴慕舟來做擋箭牌。
……
嚴興宗跟她吃飯的地點就在集團附近,那家消費很高的餐廳,之前她跟盛欣瞳一起吃過,還遇到過嚴慕舟。
大半個月沒見,嚴興宗看起來氣色的確好了許多,不像之前躺在病床上那樣滄桑虛弱。
進包間點完菜,嚴興宗把管家、司機和侍應生都打發走,就留下他跟安遙兩個人。
起先,話題都是一些嘮家常似的問候。
問她最近實習怎麼樣、什麼時候回學校、工作找的如何云云。
等晚餐結束,嚴興宗讓侍應生進來添了次茶,才終於切入正題。
「你這幾個月就在耀微上班,應該也能體會到,集團上上下下,現在都離不開慕舟。」
安遙點點頭:「他回來之後,大家確實都安心了。」
嚴興宗嘆一聲氣:「我現在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時日。其實活到現在,也不覺得這輩子還有什麼遺憾的。但唯獨還有兩件事放心不下的,一是嚴家,二就是耀微。」
安遙默了下,只能說:「嚴爺爺您身體硬朗著呢,別這樣說。而且嚴家家大業大,耀微也蒸蒸日上,現在風波都平息了,您也別憂心。」
嚴興宗:「但世事無常,誰又能知道以後的事呢。」
安遙:「也是…所以您就更不用擔心了。」
嚴興宗:「怎麼可能不想?現在我能做的,也就是儘可能給嚴家、給耀微鋪好路。從商這麼多年,我知道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集團能發展至今,也離不開很多人的幫忙,比如你舅公、二伯母。但慕舟不一樣,他就只有自己。」
安遙有點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但還是先說:「嚴慕舟應該也有朋友和之前的合作夥伴幫忙的。」
嚴興宗擺擺手:「那到底都是外人。」
他順勢說:「我一直想讓他早點成家,不是為了自己能抱孫子,而是想多個人來幫襯他。就像我上次跟你提過的,榮盛老吳家的孫女,不僅那個女孩自己就有這方面能力,剛從國外讀了MBA回來,她家裡也能提供不少幫助。」
安遙輕抿了下唇:「這還是得看嚴慕舟自己的意願。」
嚴興宗看她片刻,很淡地笑了下:「可他的意願,好像是你。」
安遙沒料到他會突然說這麼直白,一時不知說什麼,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看來你現在也是知道的。」
嚴興宗問:「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安遙靜了靜,坦言:「…我們暫時還沒有發展。」
嚴興宗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幾秒,似乎在根據她的表情判斷這話的真假。
而後,他徐徐說:「你很小的時候,我去南城出差,跟你爺爺一起吃飯的時候就見過你。後來老安走了,我把你接來北陽,心裡一直把你當成親孫女一樣。我跟家裡和外人也都是這麼說的。」
安遙低低沉出一口氣,「真的很感謝您這些年的照顧。」
嚴興宗看著她:「我也知道,你跟嚴慕舟認識這麼多年,還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相處出感情也沒什麼不正常。」
「但人這一輩子,絕大部分時候都不能太感情用事的,前段時間我讓曾國祥來集團,也是最直觀的反面教材。往後路還長,對慕舟來說,是眼下跟你的這點小情小愛重要,還是顧全大局重要,我相信你心裡也有數。」
安遙沉默片刻,語氣和緩地說:「嚴爺爺,我並不認為這兩者是必須擇一的關係。」
「就算沒有您說的吳爺爺家的孫女,我相信他也能經營好耀微。同樣,即使嚴慕舟跟我有什麼發展,也不意味著他捨棄了什麼大局。」
嚴興宗目光凌厲,問:「所以,你已經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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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耀微總部三十六層,嚴慕舟在辦公室里,剛結束和海外分部的視頻會議。
這場會議持續的時間比預計要短,總共也就一小時。
嚴慕舟站起身,看了眼時間,準備下班回家。
方助先敲門進來,走到他辦公桌前,欲言又止地同他彙報:「嚴總,剛才六點多的時候,嚴老先生來了趟總部。」
「嚴老先生?」
嚴慕舟看向他,「來做什麼的。」
方助說:「我擔心再出什麼事,讓人留意了。他接上了安小姐,直接去了銘鼎軒餐廳吃飯,在V2包間,就嚴老先生和安小姐兩個人。」
嚴慕舟微蹙眉,把車鑰匙給他,往辦公室外走,「跟我下樓,我現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