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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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江雖然也地處北方,但由於附近的工業園區太多,霧霾天出現的頻率很高。

加上這小房間背陰,暖氣也不怎麼足,到了晚上,有種像南方冬天一樣濕濕冷冷的感覺。

安遙剛才冰敷了傷口,這會兒為了等葯干又卷著褲腿,感覺到陣陣的寒意。

樓下傳來孩子們嬉笑玩鬧的聲音。

嚴慕舟看向她,片刻後道:「為什麼問這個。」

他聲音低低沉沉的,沒什麼語氣,還是慣常無波無瀾的音調,讓安遙聽不出情緒。

安遙緊抿了下唇,不太自然地說:「就是…好奇吧。」

她原本是想說,不知道怎麼對待他這份好意,但話到嘴邊,發現講出來太過矯情,沒能說出來。

「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

嚴慕舟轉頭看向窗外,樓的背面是一片荒草地,帶著冰渣的雨絲打在玻璃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他還是沒回答,靜了須臾,反而問她:「高三我搬出去之前,爺爺找你說什麼了。」

安遙一愣,也沒想到他會問起那件事。

她回憶著,緩慢道:「嚴爺爺大概是說,你接管集團之後,事業上能獨當一面了,以後也會成家有自己的生活。他給你介紹了一個老朋友家的女兒,家境跟嚴家差不多,性格應該跟你也合得來…」

「反正就是閑聊吧,除了說你的事,還問了一些我未來的打算之類的。」

安遙後知後覺意識到,嚴慕舟問起這件事,應該是已經猜到她剛才問題的緣由。

雖然有心理準備,她還是難免局促。

低頭看著自己淤紫的膝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碰著。

當時嚴老爺子會跟她說這樣,也許是對她的小心思有所察覺,又或者,是暗示她不要有那樣的心思,把話說在前頭。

嚴慕舟似是知她所想,平靜地說:「你不用把他那些話放在心上。」

安遙看向他。

男人的眼眸黑沉,好像深不見底,即使不是什麼正式場合,彷彿也透著屬於上位者那樣不容置喙的神色。

安遙沒太領會,雖然時過境遷,但心跳還是不自覺加快,問他:「…具體哪句話?」

嚴慕舟停頓片刻,「所有。」

「他多慮了。我照顧你,至少不會是出於他擔心的理由。那時候你才十幾歲,我不至於會有那樣的心思。」

安遙闔了下眼。

他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氣氛莫名尷尬,連外面的雨點聲彷彿都更急促起來。

安遙想調解一下,毫無感情地笑了聲,調侃:「是不是集團一把手的位置坐久了,這樣簡單的事,你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嚴慕舟似乎也很淡地笑了下:「那不是怕你臉皮薄,聽不得太直接的話。」

他站起身,也沒打算在她的客房裡繼續留:「你休息吧。」

安遙「嗯」了聲,笑著注視著男人出門的背影。

嚴慕舟將她的門輕帶上時,她的笑意也淡下去。

果然,是她當年不會想聽到的答案。

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但至少不是她曾經希望過的那種。

-

安遙深呼吸,出神許久,心情反而輕鬆下來,不知是因為釋懷,還是另樣的塵埃落定。

時間還早,她把褲腿卷回去,剛準備乾脆早些去床上躺著,門被敲了幾聲,是虎子的聲音。

「安遙姐姐,我能進來嗎?」

安遙說了聲「進」。

虎子探頭探腦地推開門,說:「我這周末有手抄報作業,之前每次我做的手抄報都被老師批評,陳思潔說你畫畫可厲害了,能幫我看看嗎?」

說話間,陳思潔也小跑著跟過來:「你還真來找啊?也太不懂事了,安遙姐姐剛陪你打羽毛球摔傷,你現在又讓人家幫你做手抄報。」

虎子理直氣壯:「我可沒說要幫我做,就是幫我看看,出出主意。」

安遙站起來,笑道:「沒關係,我幫你看,摔了一下而已,沒多嚴重。」

虎子還算是懂事的,考慮到她的膝蓋,沒讓她再下樓梯,小跑著把書包從樓下自習室搬運到二樓,並徵用劉院長的辦公室。

陳思潔給安遙搬了張椅子,三人一起圍坐在那張辦公桌前。

虎子從包里掏出之前幾周的手抄報作業:「你看,每次都是良減,老師還說我做的不認真,明明我做的最久的就是這項作業。」

安遙低頭看了眼。

的確不能說不認真的,密密麻麻全是字,繪畫部分就非常混亂了,根本看不出畫的是什麼,而且毫無排版可言。

配合這小男生本就不太工整的字跡,看起來就非常潦草敷衍。

安遙自己是學美術的,也知道這方面其實很看天賦,如果沒有天賦,又沒經過專業訓練,一時半會也很難速成。

但,總歸就是個小學生的手抄報。

她拿了支鉛筆,在白紙上給他分好幾個區域:「這樣,你把文字分在這幾個部分,空出來的位置我給你找幾個簡筆畫和分割線的範例,你直接對著畫。」

虎子重重點頭。

等她從手機上找到圖案,小男生就認真用鉛筆對著畫起來。

跟劉院長的辦公室一樣,安遙的手機就這樣也被徵用。

陳思潔盯著虎子畫作業,安遙沒事可做,朝窗外看去。

這間辦公室和她的客房朝向一樣,都是在樓的背面。

透過窗子,她模模糊糊看見樓下有一道身影,站起身探頭去看。

嚴慕舟穿著一身黑風衣,正站在屋檐下,指尖燃著一支煙,另一隻手抬著,似乎在同人講電話。

他不常抽煙,也基本沒在她面前抽過,只是以前聞到過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問過他。

他回答說是應酬或者壓力大的時候會抽。

安遙當時調侃說,他還會感覺到壓力大。

嚴慕舟好像是回答,是人都會有壓力。

此刻雨夾雪還沒停,窗玻璃也被打成了帶水痕的霧面,他不遠處有一盞路燈,似乎是該修了,忽明忽暗的,映的他整個人彷彿也在雨里明明暗暗。

「安遙姐姐,你在看什麼嗎?」身後,陳思潔看到她探頭張望的樣子,出聲問。

安遙回過神,坐回剛才的椅子上:「沒什麼,我看看雨夾雪會不會變成雪。」

「十一月了,應該也快下雪了吧。」

陳思潔咕噥一句,不久後自己也無聊了,看向她:「對了,之前我還像虎子這麼大的時候,你也教過我畫畫,當時你給我畫的那張我還留著的。還有我後來畫的,我去拿過來,姐姐正好驗收一下教學成果!」

安遙笑:「好啊。」

過了得有五年,那時陳思潔好像也才二三年級的樣子。

安遙都不記得當時教她畫過什麼了。

陳思潔跑出又跑進,好像是去了趟宿舍,不多時,帶著一個用快遞紙箱改制的收納盒進來。

裡面的東西放得整整齊齊,她從下層翻出幾張紙,而後笑了:「我就知道肯定留著,在這,人生四宮格。」

安遙一看到那張畫,也想起來了。

這是陳思潔當時的美術作業,在繪畫方面,她比虎子有天份的多,四張小圖畫在豎著的a4紙上,畫風還挺可愛。

人生四宮格就是一組四圖的小漫畫,從出生畫到自己認為能結束的時候。

比如陳思潔的畫里,第一張是她被送到霖江福利院,第二張是跟福利院的其他小孩一起玩,第三張是考上大學,最後一張是在電腦前工作。

陳思潔笑著介紹:「這是你走之後我畫的了,開始的好幾張都不忍直視,我就沒留著。」

「但當時你給我畫的範本我是留著的。」

說著,陳思潔從下面抽出另一張。

安遙一看那張紙,頓時耳朵都熱了起來。

也不知她當時怎麼想的,前兩張圖還正常,第三張居然是雙人的漫畫版婚紗照,第四張是笑呵呵地帶著丈夫看自己的雕塑展。

畫隨心動,後兩張畫里出現的男人,她當時是照嚴慕舟的樣子畫的。

雖然只是q版的漫畫圖,辨識度有限,但畢竟是安遙自己畫的,她一眼就能認出來裡面的男主角是誰。

安遙迅速把那張圖拿回來,動作之麻利,嚇了陳思潔一跳。

她茫然地說:「畫得超好啊,跟漫畫書里的一樣…要是這樣都會羞恥,我就更不好意思給你展示了。」

安遙方才也是下意識的動作,聽她這麼說,又把手收回去,不自然地捋了下頭髮,強行解釋:「沒有沒有,可能就是覺得有點幼稚吧。」

陳思潔又仔細看了眼,說:「漫畫不就是會幼稚一點嗎,而且裡面這個男生畫的還很帥,這是安遙姐姐的理想型嗎?」

「……」

安遙輕嘆一聲:「怎麼說呢,算是曾經的理想型?」

現在的小孩都早熟,陳思潔都上初中了,正是對這些男女情感話題感興趣的時候。

不止她,連虎子都分神豎起了耳朵。

陳思潔笑了笑:「其實我之前就覺得畫的有點像嚴總,黑衣服,頭髮也有點像。」

虎子探頭過來,附和:「我也覺得像。」

「…怎麼可能是他。」

這次安遙真有點頭皮發麻了,微皺眉,「穿黑衣服,留這種髮型的男人多的是,我就隨便一畫,你們別瞎猜。」

陳思潔:「主要是因為這畫上的人很帥,我們見過符合風格和年齡的帥哥,好像確實只有嚴總一個。」

安遙默了默,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多做討論。

她心虛在先,很可能多說多錯。

安遙轉而道:「要不這樣吧,我再給你重新畫一幅,原先這張我帶走可以嗎?現在看我好幾年前畫的東西,確實是覺得欠點水平…」

陳思潔欣然同意:「當然可以,這本來就是你的。」

安遙鬆一口氣,得已順利將這枚「定時畫彈」的危機解除。

她把原先的畫折了幾折收好,從桌上拿起一張中性筆,埋頭重新創作起來。

大約半小時,虎子的手抄報初具成效,陳思潔在旁指導,安遙的新版人生四宮格也即將完成時,樓里響起了熄燈前的鈴聲。

安遙放下筆轉頭時,看見嚴慕舟不知什麼時候到了門口,穿著黑色的風衣外套,欲往辦公室內走。

「馬上熄燈,你們該回宿舍了。」男人平聲說。

陳思潔:「我們馬上就去,虎子的手抄報作作業就剩最後兩行,安遙姐姐的四宮格也快畫好了。」

這裡畫具不齊全,安遙此刻正拿著虎子的油畫棒,艱難地給這組小漫畫上色。

嚴慕舟緩步至辦公桌邊,清淡的語氣問:「什麼四宮格,你們給她也布置了作業?」

陳思潔一頓。

她不敢同這男人多說話也是有原因的,就像這尋常的一個問句,從他嘴裡說出來,好像是興師問罪似的。

安遙把頭低回去,內心暗暗慶幸原先的那張已經被她收進了口袋,一邊上色一邊先說:「不是,就隨便畫著玩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而後陳思潔瓮聲瓮氣地給他解釋了一下什麼是人生四宮格漫畫。

五年前她畫作業那次,嚴慕舟似乎是在跟劉院長聊福利院設施的正事,全程都沒參與他們的繪畫活動。

她解釋完,安遙也放下油畫棒,宣布:「完成。你覺得怎麼樣?」

陳思潔很捧場地「哇塞」一聲,「這也太專業了,好好看。」

嚴慕舟視線也掃過去。

安遙手邊的四組圖,從她出生,畫到跟爺爺學雕刻,再到現在上大學,最後一張大概是對未來的暢想——女孩站在一家小店門前笑得很開心,側面的立牌上寫著「遙遙無期工作室」四個字。

拋去內容不談,畫的非常精緻,只是用小孩子最普通的油畫棒,就呈現出一種介於寫實和塗鴉之間的獨特風格。

只是,完全沒有出現過高中那三年,也沒出現過除安鳴山之外的任何其他人物。

安遙為了避免他們再提起先前那張,把新的這張遞給陳思潔:「送給你的,二十年後我再來彙報有沒有夢想成真。我也去睡了,再晚也影響你們休息。

-

入夜,外面風雪未停,初冬的寒風吹得窗子時不時發出響聲。

安遙有些認床,加上這房間里的暖氣不足,起先在被子里裹了很久,手腳都還是冰涼的,摔傷的三處也隱隱作痛。

她用了許久才終於入睡,睡得也不熟,斷斷續續做了許多夢。

居然都是跟嚴慕舟相關的。

也許在今天他給出答案之後,一切才算是真正的結束。

而不是之前那樣,安遙心裡也總存著某種彆扭,因此儘可能去躲著他。

就像許多電影落幕,片尾曲中總會播放一些剪輯片段回顧似的,她這天晚上的夢,也像是一場碎片式的蒙太奇。

她夢到高中時候,嚴慕舟深夜在自己的書房裡給她輔導功課,一道幾何題耐心地講了一遍又一遍;

夢到生病的時候他替她給學校請假,定好時來她的房間提醒她量體溫。

還有周末和假期,他工作很忙,但總能抽出時間來兌現陪她出去玩的承諾,有時跟圈子裡的幾個朋友打牌或談事,她就在一旁抱著平板看漫畫,或者拿出一塊小石料和刻刀,漫無目的地雕花紋。

半夜醒來時,安遙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聽見外面呼嘯的風聲,有種墜進真空的無力感。

她拿出手機,屏幕光亮刺的她眼睛一眯。

安遙隨便點進一款常用的社交軟體,刷了幾下,試圖從凌亂的夢境回歸現實。

軟體的演算法像是能窺見她的心思,首頁彈出一條帖子,標題很醒目,在談論多年後再見到以前暗戀過的人是什麼感受。

評論區的分享各有不同。

絕大多數是說,濾鏡碎了滿地,暗戀對象時隔多年變得禿頭、油膩、發福,成了人群中最平平無奇的一員。

也有一部分仍然心存執念,猶豫是否要大膽一搏。

安遙再往下劃,看到一條點贊不太多的長評。

「陰差陽錯,現在他成了我的甲方爸爸…見到他的時候還會有臉紅心跳的感覺吧,但其實早就已經放下了。當時會喜歡他,也只是因為在最需要的時候,遇到了幻想中最完美的人吧。僅此而已。」

安遙輕抿唇,默默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贊。

-

從霖江返回北陽,生活又回到了她所熟悉的正軌。

雖然在嚴慕舟掌管的公司幹活,但她完全沒機會見到這位老闆。

倒是今年提前到來的寒潮,讓安遙覺得有些難熬。

她本就是怕冷的人,加上常年缺乏鍛煉,身體底子比較虛,只要出了有暖氣的大樓門,就把自己裹成一顆粽子。

到十二月,安遙學校安排的指導老師開始催她交開題報告初稿。

與此同時,集團里也有兩件討論度很高的事。

一是十二月底耀微總部的年會,二是最近集團董事會的人員變動。

前者安遙沒興趣關注,這種活動,向來是社牛者的天堂,社恐的噩夢,即使有豐厚的抽獎活動,也只能靠運氣,高額獎品求也求不來。

她只祈禱別讓她一個小實習生出什麼節目,不然她真的會想提前離職回學校寫論文、做畢設。

董事會的人員變動,安遙倒是在新聞上刷到過。

不僅是他們集團內部,由於耀微的體量太大,旗下產品幾乎是全國人民都見過,連社交軟體上都能偶爾看見相關的討論。

大概就是集團初創時期和嚴老爺子一起打江山的一位老董事任職變更,被辭去了CTO職務,還一併退出耀微下屬多家子公司和關聯公司的董事職務。

網友大多猜測,這人會退出耀微,一定是現任總裁嚴慕舟的手筆,自他上任以來,集團早就在變天了。

他們部門裡的同事好像也認可這種說法。

作為基層普通小員工,又跟技術部門的工作往來很少,Yara也是從網上刷到的這條消息,當時就評價說:「時代在革新,技術更要革新。耀微這種從改革開放時期存活到現在的老牌企業,想要長盛不衰,一定是需要新思想、新血液的。」

張姐當時也在附近,她和他們不同,原本就是集團宣傳部的老人,點頭道:「反正我感覺是很明顯的,嚴總上任之前,集團里特別死氣沉沉,人浮於事,產品上也沒什麼創新,一直在吃老闆。」

「這幾年嚴總來了之後才慢慢好起來,市面上也總算是有幾個新的爆款飲品是我們自家的了。」

但說到底,公司高層變動的事跟他們直接關係不大。

就算有影響,也應該是技術部門的人去擔心。

說了沒幾句,張姐壓低聲音問:「你們組姓盛的那個實習生什麼時候走?」

Yara攤手:「不知道啊,聽他們說已經入職快三個月了,都以為她待不了多久就走。」

張姐說的就更直白:「…是啊,不就是來混日子刷個履歷嗎,一般這種最多兩個月就走了。這一待三個月,也不來上班,還佔你們組一個名額。」

Yara看著安遙桌上堆成小山的報銷材料,輕拍拍她,「遙遙,下次盛欣瞳來了你問她一下唄。」

安遙抬頭,愣了下說:「我跟她也沒說過幾句話,不太合適吧。」

除了上次在通往樓上的電梯門口那一次,還真就沒再打過照面。

張姐道:「你問才合適呢,你們都是實習生,互相交流交流也沒什麼。要是我們問,好像在催她走似的。也不知道她到底什麼來路。」

安遙想了想,「我看情況吧。」

她私心也挺想讓盛欣瞳早些離職的,這樣組裡至少能再多招一個實習生分擔工作量。

否則像現在這樣,臨近年底了,雜事很多,她一手抓工作、一手抓畫稿、一手抓論文和畢設,真有點手忙腳亂。

繼上次去霖江之後,安遙周末就沒再休息過。

過了大概一周,盛欣瞳才重新出現在工位上,主動找她問了行政部所在的樓層,似乎是要去蓋什麼章。

安遙斟酌了一下,跟她說:「蓋章的話要走一下oa流程,不同的章由不同的部門管,不一定都在行政,你是蓋什麼?」

盛欣瞳拿出她的文件,「實習報告。」

安遙也來了兩個月,對這些流程輕車熟路:「哦,這個直接在系統里申請就行,有專門選項的。要等流程通過再去,不然他們不給蓋。」

盛欣瞳恍然大悟的語氣:「這樣啊。還好你告訴我,不然我還得多跑一趟。」

安遙順勢問:「你現在就要開實習報告了嗎,我打算是離職之前再去的。」

盛欣瞳打開電腦摸索辦公系統,說:「我學校那邊在催,我倒是一時半會不會離職,怎麼也得到明年了。」

「……」

安遙的『間諜』任務完成,同時也失去了對新實習生的期待。

明年,大概率她都已經先從北陽離開了。

盛欣瞳倒騰了好一會兒才把流程申請上,叫安遙過來幫她看:「這樣對嗎?」

安遙去她電腦前俯身幫她檢查了下:「對。然後等這個節點走到最後,你就可以拿著文件過去了。」

盛欣瞳咕噥道:「這麼麻煩啊…我還以為來一趟就能蓋呢。那我過兩天再來吧,謝啦,到時候請你吃飯。」

安遙:「…沒事,不用客氣。」

盛欣瞳似乎也不受上下班打卡的限制,背起包就又走了。

安遙輕嘆一聲,繼續粘貼堆積的發票。

到午休時,嚴雪馨給她彈了個語音電話。

安遙接起來,以為她是又約她出去玩。

但她最近是真的沒空。

安遙還沒出聲,嚴雪馨在電話里先問:「遙遙,你這幾天見著我哥了嗎?」

安遙回答說:「沒,好像有段時間沒見了。」

嚴雪馨:「剛才我問方助理要個律師的電話,從他那聽說我哥這幾天住院了,我現在人在澳大利亞,一時半會也回不去。」

安遙驚了下:「住院?他怎麼了?」

嚴雪馨語氣難道正經:「方助說是闌尾炎,昨天剛做的手術。要是你有空的話能去看看他嗎,他朋友和家裡其他人估計都不知道,就幾個助理,但畢竟是上下級的工作關係。」

安遙問:「你知道在哪家醫院嗎?」

「你有空啊,太好了,我發你手機上。」

嚴雪馨數落道:「平時他總說我們不知道照顧自己,其實他這工作狂更離譜。前幾年有次得了流感,自己不當回事,後來硬生生拖成肺炎。」

電話那邊很吵,嚴雪馨大概也還有事,跟她沒說太多。

不多時,安遙手機上收到了醫院的地址。

那位置倒是不陌生,應該是嚴慕舟認識的人開的,高中時候她還跟他一起,周末去那裡看望過病患。

既然現在她和嚴慕舟互相之間都沒那方面意思,許多事也就簡單起來。

不論是拿他當朋友、哥哥,還是出於對他照顧的回報,她都有理由去一趟。

安遙卡點下班,在附近買了個果籃,抱著筆記本在地鐵上趕開題報告,一路去到醫院。

那是家私立的醫院,無論大廳還是走廊,都很安靜,空氣里除了消毒水味之外,還能聞到淡淡的香薰味。

嚴雪馨將病房號也一併發給了她,大概也是從方助那裡問到的。

安遙到病房門口時,看見門是半掩著的,側面燈牌上也沒顯示勿擾字樣,便直接進去。

她還大概有印象,這醫院的vip病房更像是酒店套間,面積很大,設施齊全,門口甚至有設計玄關區域。

安遙剛走了幾步,聽到裡面傳來嚴慕舟冷倦的聲音。

「你去辦一下出院手續,我明天上午就出院,下午的出差行程不能推。」

安遙穿過玄關,遠遠停住腳步。

嚴慕舟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被子蓋了一半,能隱約看見他身上穿的病號服。

旁邊床頭柜上空著,該有的鮮花、水果什麼的全都沒有,倒是床上支了個小桌板,他正靠在床頭看電腦,眉頭微微蹙著。

安遙拎著果籃,徐徐出聲:「哪有剛做完手術就出院的,出差有那麼重要?」

嚴慕舟這才抬頭,目光停頓了兩秒,很淡地笑了下問:「怎麼是你。」

安遙走進去,把果籃往他床頭柜上一方,將上次在會所打牌時他的反問句還給他。

她學著他先前清淡的語氣:「不然應該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