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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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才經歷一場禍事, 連珠有事相求,謝垚怎麼能不答應。

他側耳靜聽,就聽連珠說道:「我想求少爺開恩,許我一家脫了奴籍。」

這話出口, 連珠便覺得屋中靜了一陣, 她沒有抬頭, 卻也察覺到謝垚的目光落在她的頭頂,沉沉的,像是壓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將話給說白了:「人在其位,身不由已。只看剛剛的秋兒、泉黛我心裡就一陣害怕, 為人奴婢,或是像秋兒一樣跟著主子的意思走,主子讓往東便不能往西。亦或是像泉黛,起了私心卻鬧得個自己慘淡收場。我一家為奴多年,只遇上少爺您這樣寬厚待下的, 我才斗膽敢跟少爺開口相求。」

連珠並非衝動開口, 而是深思熟慮才擇了今日這樣一個時機。

她遭逢大禍, 謝垚該是心中有愧, 她此時提出這個要求, 輕易不怕他不答應。

只是謝垚並非立刻答話, 而是目光在連珠的臉上掃了兩圈, 他信連珠的話,只這話卻只能信一半,另外一半怕是不能言說的小心思。

他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扎了一下,說不上疼,卻讓人不痛快。

頓了片刻, 他才道:「好,你既提了,我便應你。」

連珠聞言,禁不住抬頭看他一眼,似是沒有想到謝垚答應得這般輕易。

謝垚摸了摸她手心,心想她到底是受了一場委屈,害怕驚慌也是有的,終究是不忍心。

他又道:「這次讓你委屈,秋兒和泉黛我已下令懲治,至於雪涓...」

謝垚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似是對她不起,道:「她是齊王送來的人,不好輕易動她。折了一個秋兒,這麼快又懲治了她,傳出去怕是不好,只能暫時先按下不動。不過,等我們一動身去石城,我就讓人送去京城,至於之後...」

他沒有說下去,是不想讓連珠知道這些腌臢手段。

之後如何,連珠沒有問,也不必問。她看他眼底那層淡淡的陰翳,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暗地裡的手段多的是,過些時日的病故和意外,任誰也查不出什麼。

謝垚見她不問,心中一松。

他和連珠相處,由來覺得一陣輕鬆,從沒覺得有什麼壓力,像是清風拂山崗,有一股說不出的自在安然。她不刻意猜度,也不費勁討好,更不拿那些矯揉造作的話來煩他。不爭不搶、不媚不俗,讓人覺得莫名踏實。

他微微一笑,摸了摸連珠的頭髮:「這些事你不必操心,我回處置妥當。」

連珠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謝垚安慰完,忽地想起昨夜的事,眼下泛了些紅,輕聲問道:「身上可還疼?」

連珠正低頭想著事,聞言耳根騰地燒了起來。偏謝垚的目光還從她的額角、臉頰緩緩向下,在她胸口腰際停了一瞬,惹得她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

她下意識地退了兩步,雙手遮在身前,搖搖頭:「不...不疼了。」

謝垚看她圓潤小巧的耳墜紅得幾乎透明,心中莫名生出些奇怪的心思,又伸手將她落在耳畔的一縷髮絲攏道耳後。

「即便覺得身子沒事,昨夜大夫還是開了幾劑葯。為保之後無事,還是得按時吃了,別落下。」

謝垚看她乖覺,嘴角一彎,起身整了衣袍,又從架子上取了大氅,道:「我去辦點事,午膳怕是趕不回來,不必等我。」

待謝垚一走,連珠綳著的精神才終於是鬆了下來。

蘭兒見謝垚走了,趕緊從外頭的爐子上拎了半壺熱水掀了帘子進屋,一邊往銅盆里倒水,一邊回身對連珠道:「乖乖,一早上就這樣大的陣仗,差點把我嚇死。」

她裹了帕子給連珠擦手,忽而看見連珠脖子上露出的一點紅痕,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聯想到昨夜在屋外聽見的臉紅心跳的動靜,蘭兒手一頓,臉騰地紅了。

她雖未出閣,但該懂的也都懂了。昨夜隔了一道門板,那喘息呻/吟和床鋪晃動的吱呀,又往腦子裡鑽了上來。

連珠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往鏡里一看,自己也愣住了。她趕緊伸手攏了攏領口,將那紅痕遮住,嘴唇翕動了幾下。

兩人對著鏡子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倒還是蘭兒先綳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將帕子塞進連珠手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姑娘別害羞了,您都進卧雲居這麼久了,這是好事。」

連珠不想和她談論這個,借著洗漱又轉了話頭:「我餓了,可有什麼吃的?」

蘭兒看不出她有意岔開,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去讓青芝端了早膳來。

飯菜都是依著連珠的口味做的,又為著吃藥的緣故,更是清淡。待用了半碗粥,兩個水晶梅花包,青芝又端了葯來。

黑乎乎的一碗,苦味直衝鼻子,連珠皺皺眉,一氣兒灌了。蘭兒趕緊接了碗,又遞了茶盞來給她漱口。

用過飯,連珠上榻歪了一陣。

謝垚回來時見她還睡著,就叫澗藍來問,用的什麼飯,葯可吃了。

兩人說話聲雖小,可連珠到底眠淺,等謝垚掀簾進來,連珠已經起身站到了桌前。

她穿一件半舊的藕荷色小襖,頭髮鬆鬆挽著,臉上還帶著午睡後的慵懶,眉眼間那股子病懨懨的氣色已經淡了許多。

謝垚看她一眼,在椅上坐下,從袖中取出幾冊文書,擱在桌上。

「看看吧。」

連珠依言看去,那幾個冊子上頭寫著「放良書」三個字,紙張簇新,墨跡才幹透,分明是才辦好的。

她心裡猛跳了一下,伸手拿起來看,爹、娘、哥哥...一頁頁寫得清楚,獨沒有她的。

她心中一沉,難免失望,想著是否謝垚仍是顧忌她從前一直想逃的事,留了一手。

謝垚自是察覺到連珠一瞬間的失落,他輕咳一聲道:「你爹脫籍之後,怕是不好在三叔的天香樓繼續干著了。我在城裡也有個酒樓,正兒八經的買賣,仍舊讓他當個二掌柜,再給他兩成分紅。」

連珠一怔,沒想到謝垚不僅辦好了脫籍的事,連她爹的後路都安排好了。

連珠知道這是多大的恩典,張口想謝,卻見謝垚抬手止住了她的話:「先別急著謝。」

他說著,又從袖中取出一冊放良書,連珠心有所念,打開果見上頭寫著她的名字。

她抬頭看向謝垚,正和他的目光撞上。

謝垚見她面色歡喜,嘴角也翹了翹,順勢從袖中取出最後一張紙,輕輕壓在放良書上面。連珠低頭一看,上頭寫著「婚契」兩個大字,是納妾的契書。

「之前在棲雲山想把你留在身邊就說了,要給你個名分,之前...總歸是好事多磨。」

連珠心道,自己做了這謝府的奴才,遇了多少風波,就是在這卧雲居里又受了多少苦呢?也就是在別人嘴裡,才說得出好事多磨這句話來。

她屈居人下,這些話卻是說不得的,只能拿來筆墨在婚契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謝垚收了婚契,又讓澗藍擺飯。

晚膳擺在小廳里,比平日豐盛些。連珠端著碗慢慢吃著,菜是好菜,卻嘗不出什麼味道。謝垚倒是胃口不錯,喝了兩碗湯,又夾了一筷子醋溜魚片放到她碗里。

飯後,上茶漱口,謝垚說了幾句出發石城的事,澗藍進來添燈油。

謝垚放下茶盞,忽然開口:「去把稍間的東西收拾了,都搬到我卧房去。」

連珠一愣,稍間放得不都是她的東西,搬去卧房,豈不是日夜都要跟他待在一處?

澗藍倒是麻利,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收拾,連珠趕緊叫住她,回頭對謝垚道:「不是就要去石城了么?統共也沒幾日了,何必折騰這一回。我在稍間住著也挺好,不用搬了。」

謝垚看了她一眼:「總還有半個月,搬去吧。」

待歸置妥當,連珠也已梳洗完畢,被蘭兒青芝簇著進去。房門在她身後合上,屋子比稍間大了一倍不止,床前還橫著一百寶嵌六曲屏風,隱隱綽綽地瞧見謝垚半靠在床上。

謝垚聽她進來,又半晌站在門口不動靜,放了手裡的書卷,下床去牽她。

屋裡燃著地龍,熱得緊,他一身只著中衣,空蕩蕩地飄忽著現出身上隆起的肌肉。連珠不自覺地朝後退了一步,竟是不敢直視。

謝垚見她渾身僵硬,不禁啞然失笑。

「你當我眼裡貪色大痴昧,還是縱體淫恣的人?」他在跟前開口,帶著幾分無奈,又似有幾分自嘲,「你身子還沒好,還傻站著做什麼?」

謝垚回身在床沿坐下,留出大半張床的位置,拍了拍身側的錦褥,溫聲道:「過來。」

連珠猶豫了一瞬,慢慢走過去,在他身側躺下,背身而對。

門邊的火燭一熄滅,黑暗中連珠只覺得錦被之下,身後滾燙的肌膚僅隔著一拳之距。和謝垚共眠,讓她渾身不自在,她才要輕呼一口氣,就察覺身後那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抱在懷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