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燼翎掙扎著醒過來的時候, 只感覺腦子都要炸了。
不是,這到底什麼情況?
是因為睡前想了些有的沒的,才做這種夢的嘛?可是我明明想的是, 老哥約我去雨中竹林里告白,為什麼夢裡會變成我約了他去雨中竹林告白啊?而且這夢裡的我, 怎麼是這麼一副嬌羞少女的模樣啊, 還叫他哥哥?我該不會是在哪個三流言情畫本里見過類似橋段,腦子就擅自拿來當成了做夢素材啊?
殷燼翎敲了敲腦殼, 推開窗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天剛蒙蒙亮, 她索性也不睡了,掏出仙願榜打算查看昨晚睡前發的帖子。
一打開, 無數回覆瞬間如潮水涌了出來, 未讀消息竟達到五百餘條。
殷燼翎頓時懵了, 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產同人糧的馬甲掉了,仔細一看, 才發現是睡前發的那帖子不知怎麼火了。
交流區里熬夜修仙的還是太多了,殷燼翎一進去, 竟看到她的帖子高高掛在了榜首, 下邊回覆不計其數。
前面幾層樓看著還比較正常,都是一些發曖昧期拉扯攻略的情感大師, 然而某一層,忽然有人說了句:「樓主不會是天璇門的封荀吧?」
這對仙留雙驕的流量一向不低,下面幾層瞬間來了勁。
「那這說的小哥哥就是秦子錚?」
「我是天璇的, 我作證,秦師兄今年除夕確實來了清霄山拜見二長老,雖然他年年都來就是了。」
「哈哈哈, 封師兄,秦師兄居然還沒跟你表白嗎?」
「封師兄,請上大號說話!」
到後面全都是整齊劃一的隊形:「封師兄,請上大號說話!」
殷燼翎心虛地將仙願榜合上了,想了想,又回去把仙友欄里的「瘋狗」設成了屏蔽狀態。
好在還是存在幾條有建設性的回覆,帖子不算沒收穫,至於瘋狗發現之後會如何,反正我也看不到。她掩耳盜鈴地想。
第一條,表現對方的特殊性。請求對方幫一個力所能及的小忙,他會覺得對你來說自己是可求助的對象,是特別的存在,並能在此過程中進一步拉近關係。
以前的殷燼翎嗤之以鼻,現在的殷燼翎逐字學習。
但是,讓老哥幫什麼忙好呢?
他近些天一直忙碌,我卻終日無所事事,能有什麼事需要找他幫忙的?
殷燼翎戳著太陽穴,冥思苦想半天,一籌莫展。
不過隔壁似乎安靜許久了,殷燼翎從牆縫裡窺了一眼,發現兩人都不在,估計是趁著這會兒沒下雨,上法陣那兒去了。
屋子裡待好幾天了,她也尋思著出去走走。
雨雖停了,天卻還是陰陰的,地上的水窪里映著發白的雲幕。
殷燼翎望著眼前與夢中如出一轍的青石板路,不由想起夢裡在這條路上發生的事,她頓時頭皮一麻,掉頭就走。
可剛走出一步,隱約聽到葉南扶的聲音,她又停下了腳步,側耳仔細辨認。
「麻雀!」
她悄悄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叫的「阿梨」,老哥還是熟悉的老哥。
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不一會就來到了無往法陣旁,見到了葉南扶和樓心月。
樓心月盤腿坐在石台上方,正用靈力雕刻著某處磨損的陣法紋路,法陣之上金光流轉,葉南扶則立在石台底下,抱臂盯著法陣的靈力波動。
看到葉南扶的臉,她腦子瞬間「嗡」的一下。
壞了,她現在一看到老哥,腦子裡就響起夢中他喚她「阿梨」的聲音。
聽見殷燼翎過來,他轉頭匆匆瞥了她一眼,道:「幫我個忙,可以嗎?」
殷燼翎回過神:「啊……什麼事?」
「樓家的書房裡,應該還剩幾本關於法陣的書籍,勞煩幫忙找一找,帶過來。」
「哦,好的。」
殷燼翎愣愣地應了,轉身走出好長一段路,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等一下,老哥吃錯藥了?平時他說話有這麼客氣?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這算是……在請求我幫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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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房顯然是樓傳雪從前常待的地方,桌案和架子上擺著許多他的個人物件,牆上掛著一把積滿灰塵的舊劍,以及一幅底色早已變得灰撲撲的畫。
殷燼翎湊近仔細瞅了瞅,畫的是個長身玉立的白衣人,由於成畫年歲久遠,墨色已半褪,瞧不清這人面容。
她在桌案上堆的書籍中翻找起來,書不多,很快就挑揀出了其中兩本,還剩下一本封頁上沒有字,她攤開看了看,是樓傳雪寫的手記,裡面記載了不少他仗劍江湖時的見聞。
「聽聞巴子別都有大妖現世,肆虐其地,近欲往而觀之。」
這本手記的末尾停在了此處,其後書頁皆是空白。
「巴子別都?」殷燼翎皺起眉,覺得這個詞似乎在哪裡聽過。
她取出仙願榜,上百聞典籍館查了查。
「巴子別都」是酆都在一千多年前的舊稱,後因大乘皇位更替、領地分裂割據等原因,曾一度改名,再度統一後改稱為酆都,納入蜀郡管轄範圍。
殷燼翎摸著下巴思索。一千多年前的舊稱啊……但酆都妖王應該是兩百年前的事吧。也是,樓傳雪畢竟兩千來歲了,中間歷史更迭,改過那麼多次名字也記不住,此處大約還是習慣性地叫了舊稱。
她忽然間愣住了。
殷燼翎記得,當初在討論樓傳雪去向之時,葉南扶曾隨口道出了「巴子別都」這個詞,其後又很快改了口,莫非他也是習慣性叫了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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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幾天里,法陣的修繕工作進行得相當順利,眼看著殘缺的法陣一點一點地被填補上,殷燼翎不由暗暗嘆息,自己正在謀劃讓葉南扶告白的大計,要是也能像法陣修復這般順利就好了。
戀愛攻略第二條,製造危機感。通過虛構或引入一個競爭對手的方式,來激發對方的危機意識,令對方感到再不採取行動就會失去自己。
殷燼翎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先前在酆都時舒暝曾點破,老哥對他敵意十足其實是在吃醋。
她打開仙願榜交流區,隨便找了幾個舒暝的擁躉發的帖子,盜了些文案和配圖,自己發了出去,並僅對仙友欄中的樓心月可見。
樓心月目前還用著她哥哥的仙願榜。本來亡故仙家的仙願榜是要交由仙盟回收的,但在樓傳雪屠村一案平反昭雪之後,仙盟為了對樓心月表示歉意,默許了她繼續持有兄長的仙願榜。
樓心月也是個仙願榜重度用戶,時常能瞧見她在發記錄修行生活的片段。並且樓心月這段時日與葉南扶交流頻繁,她若是瞧見了自己這麼多吹捧舒暝的帖子,指定也會教葉南扶知曉。
殷燼翎志得意滿地點了點頭,覺得這回必定能有所突破。
效果似乎立竿見影,隔天樓心月就找上了殷燼翎,手指絞著衣袖,躊躇了好久也沒能開口。
殷燼翎對她的來意心知肚明,可仍舊作出一無所知的模樣:「心月可是有話要說?」
樓心月垂著頭,將袖子攥得更緊了:「我……我是想問問,那位舒先生後來如何了?」
殷燼翎眨了兩下眼。
不對吧,這個劇情發展?她不是該向我傳達什麼「先生看了那些帖子氣急敗壞,沒有心思講課了,麻煩殷姑娘去同先生說道說道」之類的話嘛?怎的問起舒暝來了?
「後來是指?」
「就是當時在酆都,殷姑娘與先生跌下落魂淵後,那蛇王的部下便都攻了上來,我們很快被衝散了,我獨自一人,正在找尋其他人的時候,卻瞧見了極其駭人的一幕。」
樓心月回憶著當時的場景,不由地顫了顫:「我……我見到了舒先生的屍體。」
「啊?你當真看清楚了?」殷燼翎不可置信道,「酆都城內能偽裝成各種東西來騙人的妖物可不在少數。」
「我……我也不確定。」聽這麼一說,樓心月又遲疑了起來,「但我當時上前去看了,舒先生頸間有一道傷口,身旁還掉落著一柄沾血的黑色匕首,我鼓起勇氣摸了摸他的脈搏,已然氣絕多時了。」
「我當時害怕極了,我們這群人里,修為最高者當屬舒先生無疑,可看他這情形,似乎毫無反抗便丟了性命,該是遇上了多麼可怕的妖物。我根本不敢在那處久留,所幸很快便碰上了封公子一行,跟隨他們出了酆都。」
「後來到了清霄山,想起來這事,去找封公子一問,才聽說舒先生居然安然無恙,還與殷姑娘你們在一起。」樓心月皺起了眉,接著問道,「所以後來舒先生到底怎樣了?酆都城內是我被幻術蒙蔽了嗎?」
殷燼翎回想了一下當時在酆都附近見到舒暝的模樣,他的頸間確實有一道傷口,被白紗覆蓋著,還是葉南扶替他治療的。可若說樓心月見到的是幻術,一者,她描述的頸部傷口與真正的舒暝不謀而合;二者,這妖物既然作出這般幻象來欺騙她,卻沒有趁她上前查看時傷害於她,怎麼都有點說不通。
不想讓樓心月過於擔憂,殷燼翎沒把這些說出口,只衝她露出個寬慰的笑來,答道:「我們見到舒先生之時,他受了點小傷,倒是並無大礙,你見到的應該是幻象。」
但樓心月的眉頭卻沒有得到絲毫舒展,她將唇抿了又抿,小聲道:「可我覺著那不像是幻覺,太真實了。」
「殷姑娘。」樓心月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殷燼翎,「若你們日後與那舒先生再有接觸,務必小心一些。」
殷燼翎聽得怔了怔。
「我還得去法陣那裡,先告辭了。」樓心月說罷,轉身匆匆離去了。
殷燼翎瞧了她背影半晌,慢慢思索著,一邊往回走。
在這之前,她倒是從未對舒暝起過什麼疑心,一直覺得「他人還怪好的嘞」,可經樓心月這一提醒,她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當時在酆都庇護所內,舒暝與她說過,自己曾在上千年前遭人暗害,靈力盡失,還落入酆都這等險地,全倚仗這些庇護所的護佑,才得以倖存,所以他對酆都極為熟悉。
可……依後來秋渡所言,這些庇護所分明是在兩百年前,仙盟為對付酆都妖王所建,千年之前根本不存在庇護所。
他是在說謊嘛?可觀他說起此事的神色,又不似作偽。
罷了罷了,等法陣修復完,她與葉南扶就要前往無生界了,舒暝……應當暫時不會與他有什麼交集了吧。
腦中驀地浮現那日在蜀地與舒暝告別時的情景,他分明笑著,眼眸中卻見深潭無底,聲音似霜夜清冷。
「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這句話貫入她耳中,驚得她直打了個激靈。
作者有話說:
關於「巴子別都」的伏筆——86章進酆都之前葉南扶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