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講到尾聲之時, 也到了目的地,落魂淵。
遙遙望見川流不息的落魂淵,殷燼翎想起上次的經歷, 不由下意識往裡面擠了擠,扒住了身邊葉南扶的衣袍。
秋渡示意眾人向上看去, 落魂淵旁的山林中, 矗立著一塊高聳的巨石,山石頂上似有什麼若隱若現泛著紅芒。
秋渡當先一躍上了石頂, 殷燼翎忙拉起葉南扶也跟了上去。
這山石頂上竟有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足可供五六人站立, 中心處深深嵌著塊半人高的血紅色石頭,如同琥珀般澄澈剔透。
湊近了瞧, 只見那血色石頭裡面像是蜷縮著一個人!
殷燼翎頓時瞪大了眼, 不由想趴到那血紅石頭上細瞧, 可還沒等觸碰到石頭邊緣,便教人拉住了。
「別亂碰。」秋渡將殷燼翎拉遠了些, 「那玩意兒能吸人生命力。」
殷燼翎聞言,立刻回身一把撈住了葉南扶, 後者任勞任怨地伸出了手, 任由殷燼翎牽著。
有了老哥這個供應源,殷燼翎放心地將眼睛貼到了血石上, 窺著裡頭的情景。
那人整個蜷作一團,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卵圓的物什,如同被滴入琥珀里的蟲子般一動不動。
待到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間, 殷燼翎立時如遭雷擊,耳畔嗡鳴作響。
她倏地站起身,轉頭看向秋渡, 指著裡頭的人道:「這、這人是……」
秋渡垂下了眼眸:「是樓傳雪。」
殷燼翎不禁有些失神。
是了,他該是樓傳雪的。畢竟那樣實誠的人,當真是天底下獨獨一份。她早該想到的。
因為當年曾經落入過冥界,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次也是一樣,但沒想到……
怪不得他通不過傳送法陣,怪不得冥界遍尋不見他的軀體,原來他就在這裡。
「二三區,正東位。這裡是當年孟珏……」秋渡頓了頓,思考了一下措辭,「自殺身亡時,所站立之處。」
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困在當初那座鬼城裡,未能出來。
殷燼翎猶豫再三,到底還是沒說出樓傳雪已魂歸冥界的事實,她轉首看向葉南扶:「老哥,有辦法打開這血玉,把樓公子弄出來嘛?」
葉南扶上前一步,抬手觸碰了一下血玉,血玉隨即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紅光。
「可以是可以。」葉南扶道,「但當真要這麼做嗎?你們看看這個。」
他隔著通透的血玉,指向了裡邊人懷中抱著的卵圓石。
唐軻上前仔細端看了半晌,忽地面露驚恐之色:「凶獸蜚的……內核?!」
秋渡一聽,難得也變了臉色。
凶獸蜚肆虐的年代秋渡尚未出世,踏入仙途後也只聽過一些從前的駭人傳聞,並不識得這東西。可對於樓傳雪和唐軻來說,凶獸蜚卻是奪走他們至親的罪魁禍首,是他們孩提時代磨滅不去的陰影。
「這東西難道不該在當年的岷山一戰中毀掉了嗎?為何還能留存到今日?」唐軻聲音有些發顫。
「沒想到這畜生居然在當年的圍剿中苟活了下來,還在這內核中蟄伏多年。」
頭一回近距離接觸這奪去二十二位族人性命的至凶之物,唐軻不由咬緊了牙關,他努力按捺下翻湧的情緒,繼續打量那內核:「這上面有著數道裂紋,恐怕它被封印之時已然破殼在即,若是沒有這道封印,只怕早已經……」
葉南扶頷首:「樓傳雪正是為了封印這個,才甘願變成如此模樣的。」
「我確實可以解開這封印,救出樓傳雪來,但與此同時,蜚也將重獲自由。」他的目光一一掠過在場眾人,最後移向了血玉中的卵石,「而且說不準在解封的一瞬間,蜚就破繭而出了,以我們幾人……不,就算人手再翻兩倍,也不一定能將它制服後再度封印。」
「你們還想試嗎?」
「不用了。」
幾乎沒怎麼考慮,秋渡就給出了答案:「他費盡周折,賠上了名譽與性命才封印的東西,絕不能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就釋放出來。」
唐軻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殷燼翎在後面默然不語。原來師姐早已知曉,樓傳雪身死的事實了。
「不過……」秋渡拿劍柄敲了敲血玉,「這玩意兒能搬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給他換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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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墓園安排得並不規整,墳塋個數參差不齊,墓碑也是大大小小形狀各異,但乍一眼望去,還是會有所震撼觸動。
墓園四圍攔了一圈樹枝編成的粗糙籬笆,周遭還有高大茂密的喬木遮擋,約莫七八十方墓靜靜矗立在這一處小小的天地里。
最外面的一座,石碑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先蜀郡知府孟珏」幾個大字,墓碑前還插著一枝已經枯敗的花。
秋渡向身後幾人招手示意,殷燼翎與葉南扶便將抬著的血玉擺到了孟珏的墓地旁。
四人在血玉前默立了半刻,秋渡忽然上前一步,緩緩坐到了血玉跟前。
「我記得你同我說,這世上沒有那麼多『非我不可』的事,那如今這事,又當真是非你不可嗎?仙道七門、修仙世家那麼多人,就你會用封印是吧?」
殷燼翎正感低落,卻忽聽身旁的葉南扶小聲念著:「你要是沒那麼責任感十足,除夕那日去陪你妹妹就好了。」
她不由地湊近了些,這才勉強聽到他的後半句:「這樣,你就會在除夕宴上遇到我,知道封印這件事並不是非你不可了。」
秋渡俯身將頭貼到了血玉之上,像是要與裡面的人額頭相抵,聲音輕得宛若低喃。
「不想讓你留在那種地方,就擅自給你搬這兒來了。」
「好了,你也別再心有愧疚了,答應他的你都已經做到了。」
「在那裡碰見的話,高高興興與這貪官打個招呼吧。」
她站起了身,拍拍披風上的塵土。
「再見了,兩位聲名狼藉的大俠。」
秋渡沖幾人揚了揚下巴:「走吧。」
殷燼翎皺眉擔心地望著:「不是說那血玉會吸生命力嘛,師姐剛剛還觸碰了……」
秋渡拍拍殷燼翎的頭:「才這麼一點功夫能有什麼,別瞎擔心了。」
此時一陣風拂過,吹得樹木嘩嘩作響,有什麼「啪」地落在了秋渡跟前。
她撿起來一看,竟是一個錦囊。
錦囊裡頭是一對耳飾模樣的通訊法器,上邊各鑲嵌著一顆榴紅色的珍珠,分外精緻。此外還塞有一張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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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通訊法器,自酆都出來後一直沒還你。
我擅作主張,給加了兩粒珍珠上去,應該不會太難看吧。
那一日在清霄山,本來一直揣在袖子里,想找機會還給你的,可後來還是沒能拿出來。
從前聽聞這世上有瞬間大徹大悟、修行一日千里的傳說,總也不信,直到那一日,我這兩千年來總也學不會的委婉含蓄內斂,忽然間明白了個通透。
我把它掛在這旁邊的樹上。
你應該還會來這裡的吧。
希望你來的時候能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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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霄山之後,沒過幾日,仙盟就撤掉了對樓傳雪的通緝令,發布公告解釋了事情的原委,並向因此事受到牽連的樓傳雪親屬誠懇致歉。
據封荀的小道消息稱,先前仙盟高層其實猜測造成屠村血案的是某不知名危險物品,樓傳雪是想處理掉這東西,但他孤身一人,又帶著個能瞬間屠村的怪物,還不主動與仙盟聯絡,就算他以往品行再怎麼端正磊落,也不可能放任不管,這才有了那個通緝令。
還是封荀的小道消息說,昆崙山仙盟會議上,秋渡一腳踩上桌子,拎著某個長老的耳朵就開噴,長老們現在都有點躲著她。
還還是封荀的消息:我今天在崑崙碰見秋師姐了,她居然破天荒帶了首飾!是對紅珠子的耳飾!她該不會是被奪舍了吧?殷梨你有什麼頭緒嗎?後面連跟著三個見鬼的表情。
收到這消息的時候,殷燼翎正在御劍趕往終南山的路上。
見狀,她只發過去一個「噓」聲的表情,旁的什麼也沒說,搞得另一邊的封荀一頭霧水。
「對了,老哥。那終南山上法陣中的血玉如今被用做了封印,我們上哪兒再去尋一塊來擱法陣裡頭啊?」
葉南扶涼涼地瞟她一眼:「急什麼?先把這卷結束了,到了下一卷自然會有辦法。」
殷燼翎:?
不是老哥,這是可以說的嘛?我們不是紙片人來著嘛?能不能有點紙片人的自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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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心月早他們幾日就出發了,殷燼翎二人到時,樓心月和孟君同已經將終南山的舊居給打掃乾淨了。
前幾日還在清霄山時,樓心月向葉南扶行了師禮,問能否傳授她關於終南山法陣的相關知識。於是葉南扶來到了這裡,打算一邊修復法陣,一邊教導樓心月。
「舊舍簡陋,先生見諒。」
樓心月恭恭敬敬的,似乎確然將葉南扶當做先生來接待。
殷燼翎忍不住瞥了眼屈著一條腿、斜靠在椅子上的葉南扶,意有所指地清了清嗓子。
葉南扶這才不情不願地稍稍坐端正了些,對樓心月道:「從今日起,由我來代替你兄長,教授你無往法陣的相關知識與操作方法。終南山樓家如今只余你一人了,家傳術法切勿輕易丟棄。」
樓心月認真地點了點頭:「葉先生,我一定勤加學習,早日掌握,盡量不耽誤先生的行程。」
「好,你先將家中與法陣相關的藏書都取來,我們一一講解。」
殷燼翎看向孟君同:「家傳之秘,不可為外人道,我們就不留在這裡打擾他們了吧。」
她沖屋外抬抬下巴:「要一同去外頭轉轉嘛?孟公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