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二卷 到這裡就結束了!

尋到了游效, 舒暝此行目的已然達成,便打算啟程回玉衡了。

殷燼翎與舒暝道別:「日後常聯絡啊,有空記得再來清霄山做客。」

舒暝笑了笑:「殷姑娘倒不用這般, 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走了走了。」

殷燼翎伸手去拉葉南扶,卻不料摸了個空, 轉頭一看, 只見葉南扶正與那游效說話,不知說了些什麼, 原本魂不守舍的游效忽然眼裡有了些光芒,認真地沖葉南扶點了點頭, 一直到坐上了玉衡門人的飛劍,還忍不住回頭望了望葉南扶。

「你同她說了什麼?」

殷燼翎不知怎麼覺得心裡憋得慌, 直到御起劍升到空中, 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怎麼了, 你很在意?」葉南扶不答反問。

「我怕是與案子相關的事啦!」

「確實是與案件有關。」葉南扶晃了兩下腿,「我問她, 當日見到樓傳雪時,他手中是否拿著一塊紅色的玉石?」

「這她還願意回答你?我以為她被舒暝騙了之後, 再也不會輕信任何人了。」

「自然是因為, 我一開口便同她說,我相信樓傳雪是被人陷害的, 正想辦法替他翻案。」

「但是這麼輕易便信了你,這玉衡山的反詐宣傳工作做得不夠到位啊,等日後我缺錢了上玉衡山給他們長老推銷保健品去。」殷燼翎歪頭想了想, 「紅色玉石……是樓心月說的那個『血玉』嘛?這與天石村的血案有何關聯?」

「那血玉除了能充當修補法陣的材料外,還有一個用途。」葉南扶語氣難得認真了起來,「它是絕佳的封印器皿, 由於會不斷吸食鮮血——也就是生命力,被封印於其內部的東西將永遠沒有掙脫封印的可能。但使用它也有個致命的問題,需要大量的生命力為引,才能將其開啟。」

「確實是『致命』的問題啊……」殷燼翎道,「你的意思是,樓傳雪當時其實是在用血玉封印一個邪物。」

「不錯,瞬間抽空周圍所有活物鮮血的手段,我能想到的僅有這一種,但這其實是封印失敗才會有的情形。封印如果正常進行,它只會持續緩慢地吸取施術者本人的生命力,直到足夠血玉開啟為止,但倘若封印過程中斷,施術者不再供給生命力,它便會瞬間向外界索求剩餘的生命力。」

「難怪先前樓傳雪告誡樓心月他們不要碰觸,確實是塊危險的煞玉。」殷燼翎托著下巴思考,「假如我是樓傳雪,受仙盟委託調查事件的過程中,發現了某種十分棘手的邪物,我可能會先向仙盟報告一下情況,然後在原地等候仙盟派人過來評估一番,再著手考慮封印事宜。那……當時到底是什麼緊急情況,令修為頗高的樓大俠都如此忌憚,甚至等不及仙盟的人過來,當場便要用這種代價極大的方式封印。」

「此外還有一點,游效提過,當時村民都圍著樓傳雪,抄著棍棒鋤頭要跟人拚命,這又是為何?難道說,樓傳雪要封印的是……」

殷燼翎說到此處,忽然眼睛一亮。

「——天石村,以供奉一塊天石得名,莫非邪物便是那石頭!」殷燼翎用力一拍掌心,「是了,樓傳雪正在封印那詭異的『天石』,村民們見他要對村裡世代供奉、視若神明的聖物下手,自然不允,抓起鐮刀鋤頭將他團團圍住,或許有人還上前,掰開了樓傳雪正在施加封印的手,這才致使封印失敗。」

「修行其實就是在修生命力,修為高的仙家壽命都很長,對樓傳雪這樣修為的人來說,幾十個凡人的生命力加一起,或許都及不上他一人,所以,這屠村慘案便是如此發生的。」

殷燼翎順著這條思路繼續往下推:「慘案發生了,他也根本無暇顧及,因為他當前的第一要務依然是封印,手上這個邪物亟待處理,他要做的就是找個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繼續未完成的封印。為此,他需要——防止旁邊那個不知為何跟來的仙門小姑娘繼續跟著他。」

「於是他……」殷燼翎慢慢抬起手,做出一個釋放結界的手勢,「這樣困住了游效。或許還有別的考量,比如,他很需要時間去完成封印,而仙盟知曉天石村的血案之後,必然會即刻派人捉拿他問責,因此游效的猜測其實是對的,樓傳雪確實不想讓她第一時間向仙盟報告,他希望儘可能延後仙盟追捕的進度,為自己多爭取一些封印的時間。」

「十五天,這就是他給自己的時間。而他選擇的地點……就在酆都!酆都早在兩百年前便已是無人之地,不會像這般傷及無辜,而仙家們若非必要,基本也不太會進酆都,減少了自己行蹤暴露的可能。」

「不錯的推理。」葉南扶懶洋洋地拍手誇讚道,「但我總覺得這不是事件的全部,其中還有隱情。」

「什麼?」

「先說結論,我覺得樓傳雪被人設計陷害了。」

殷燼翎大感不解:「啊?你不會被那游效的洗腦包影響了吧?怎麼得出的這結論?」

「因為樓傳雪當時不該帶著血玉才對。」葉南扶道。

「首先,樓傳雪知道這血玉的會吸取生命力,斷不可能平時一直帶在身邊。」

「其次,他也不可能是發現邪物需要封印後再去終南山取來血玉的,且不說有這個餘裕為何不等一等仙盟派人,單說那游效,她是除夕當晚就緊隨著去了蜀中,沒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天石村,若是樓傳雪當真跑了一趟終南山,不可能還在她前頭到天石村。」

「此外,那終南山上的法陣,血玉鑲嵌之處有那麼多劃痕,顯然是叫一個不懂法陣的人剜走了,那麼如今為何又回到了樓傳雪手上。」

殷燼翎聽得蹙起了眉:「那麼,這個設計陷害他的人,你心中有人選了嗎?」

葉南扶默了默,繼而緩緩搖了搖頭:「現在最讓我不解的是,倘若這個偷走血玉的人就是布局陷害樓傳雪之人,那麼一個連法陣都不懂的人,又是如何知曉血玉封印一事的。」

「可能有些事的真相,只有樓傳雪自己知道了。他應該已經完成封印了吧。」葉南扶低頭看著腳下越來越近的酆都城,「希望我們還能再見到他。」

兩人默了半晌,殷燼翎思前想後半天,終是開口道:「其實,我還有另一番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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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老遠的距離,殷燼翎便瞧見唐軻在底下揮手示意,身旁還站著一位背負雙劍、雙手抱臂的紅衣女子,正是秋渡。

殷燼翎一下飛劍就奔過去,抓起秋渡的衣袖,急忙問道:「找著人了嗎?」

秋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道:「封師弟他們,不是早就回清霄山了嗎?」

「哎,不是他們,我是說樓傳雪樓大俠!」

秋渡眸光瞥向一旁的唐軻,唐軻頓時面露尷尬之色。

殷燼翎身子一歪,擋住了秋渡瞟向唐軻的視線:「師姐,不關唐掌門的事,是我自己猜出來的。」

「我明白的,師姐。」殷燼翎篤定道,「柯老六雖有不滿,卻還是會尊重師姐的意見的。所以與旁人無關,是師姐自己不願再與樓公子有牽扯吧?」

秋渡默然不語,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我不知道當年在酆都究竟發生了何事,師姐與樓公子之間到底存在什麼矛盾,但我知道,師姐如今還是信任他、想替他洗清冤屈的吧?」

殷燼翎將游效那邊得到的消息與推測說與秋渡,又道:「這其中有些關竅,只有他本人能解答。既然師姐比約定的要提早出來了,那必然是找到人了,對吧?能帶我去見見樓公子嘛?」

秋渡轉過身,就在殷燼翎有些懊喪地抓抓頭時,只聽她道:「跟我來吧,如果你們真的能有辦法讓他開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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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到了酆都城門前,這座凶名在外的鬼城,秋渡曾孤身一人來去過無數次,但帶著同伴來到此地,在她記憶中,這是第二次。

輕輕將指尖觸上城門的封印,身後傳來小師妹咋咋呼呼的質疑聲:「你明明沒有靈力,這封印究竟是怎麼認可你的身份放你進去的?」

——「不是說好要靈力才能驗明仙家身份的嗎?這封印怎麼把沒靈力的人也放進去了?」

相似的話語在她腦中一閃而逝,她微微一愣,忍不住轉頭望去。

「與能通過驗證的仙家同行即可。」這是她自己的聲音,冷淡地解釋道。

那個男人依舊滿是不贊同之色,見她看過來,忙道:「秋姑娘,說真的,咱要不再考慮考慮別的法子,我始終覺得帶著個沒靈力的凡人進酆都去太過冒險了,上回我與唐軻進去尚且無法全身而退,如今換了個更加難以自保的……」

「我能自保的,樓公子。」另一人插話道,「別忘了我先前從妖王手下逃脫過。」

「好了,別擱這吵嚷浪費時間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喝止道,「城門開了,要殺妖王的就趕緊進去!」

……

「師姐,你在看什麼?」

秋渡回過神,卻見一隻手擋在眼前搖了兩下,接著是殷燼翎的聲音:「門已經開了,我們現在進去嘛?」

「走吧。」秋渡抬手拂開殷燼翎,當先朝門內走去。

殷燼翎快走兩步跟上去,狀似不經意地道:「師姐,那個人就葬在這城中嘛?那位蜀地前知府大人,孟珏。」

秋渡的腳步驀然頓住。

「是誰同你……」話到一半,她便自行住了口。

無他,只因知曉這事的人,除了樓傳雪,就只剩下她自己了,而樓傳雪不出意外是要將這件事帶到墳墓中去的。

不需要回答了,剛剛的反應已然證明了一切。

秋渡微微眯起眼:「又是你猜出來的?」

殷燼翎教她目光盯得抖了兩抖,硬著頭皮開口道:「正是。」

「最初讓我感覺不尋常之處,在於樓傳雪在除夕當夜拋下與妹妹的約定,徑直趕赴蜀地,他在此之前已有九年未曾與妹妹一同過年,既已答應了妹妹,為何不能向仙盟請辭,仙盟又不是落魄到只有他一人可用了。當時我還想著,說不準是他以天下為己任,責任使然才這般。可後來聽唐掌門說,他原本打算除掉酆都妖王之後就回去陪伴妹妹,可見是當年在酆都出了什麼事,才令他直到如今都拋不下這份責任。」

「之後我們去瞧了瞧蜀地到處都有的、供奉樓傳雪的城隍廟,那些廟裡與孟珏相關的事物時常遭到毀壞,可孟珏的親屬早已與他劃清界限、避之不及了,完全沒有必要去做這些多餘的事,而他的兒子在孟珏去世當年才不過三歲,就算後來長大一些,也沒有能力令整個蜀地的城隍廟都遇到此類怪象。思來想去,有能力且有可能做出此事的,惟有樓傳雪本人。」

「為何要破壞象徵孟珏惡名的石碑壁畫呢?顯然是,他認為孟珏是個好人,不該承擔這些污名,但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無法為其澄清事實,因此只能這般暗自毀壞相關物品,讓人們因懼怕天災,從而不敢再立碑記載此事。」

「據此,我大膽地猜測,樓傳雪當初說過,若孟珏與那酆都妖王並無勾結,他就會將人原原本本帶回去,可孟珏最後死在獵殺妖王的過程中,此事令樓傳雪十分愧疚,出於某種緣由,他無法替孟珏洗清罪名,於是只能繼續行俠仗義的事業,並對蜀地尤為維護,以此來對抗內心的煎熬。」

「師姐,我猜的對是不對?」

秋渡伸手過去,捏了一把殷燼翎的臉,後者疼得齜牙咧嘴。

「不賴嘛,看來你下山這麼些年,倒是長進不小。」

殷燼翎摸著後腦,嘿嘿傻笑:「還好啦。」

「雖說猜得八九不離十……」秋渡長長嘆了口氣,「但事實卻要比這複雜得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