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二卷 到這裡就結束了!

第二日一早, 三人便朝著那三座高台而去,高台之下均有鬼差看守。剛到高台底下,鬼差就上前盤問來意, 得知三人是來用法陣,鬼差立刻擺出笑臉相迎, 然而看在殷燼翎眼中, 與那人間奸商見生意將成時的笑容一般無二。

鬼差搓著手,眉飛色舞道:「現下離正午還早, 三位貴客可要先去認領軀體?小的來給貴客帶路。」

貨真價實的有錢能使鬼推磨。殷燼翎滿腔憤懣地腹誹道。

鬼差繼續笑容滿面地向三人介紹:「對每一位貴客的軀體,我們都有鬼差專門負責, 用心保管,我們會根據貴客的軀體情況, 歸為仙、妖、人三個類別, 分別運送到相應法陣的高台下暗格內進行保存, 保管期限最長可達上千年。」

鬼差敲了敲身旁正在摸魚的一個小鬼的頭:「喂,還不快幫貴客查詢軀體信息!」

接著鬼差又喜笑顏開地介紹了一長串天花亂墜的額外服務, 殷燼翎堅守本心,左耳進右耳出。

然而小鬼找了半天, 跑回來報告說沒能找到三人的信息。

「三位仙人, 一個都沒找到嗎?」

「一個都沒有。」

「那你就不會去另外的妖和人兩邊再找找嗎?」那鬼差壓著火問。

小鬼委屈地像馬上要哭出來:「屬下去找過了,三個高台都沒有!」

殷燼翎聽了心中一跳, 葉南扶非仙非妖非人,他的軀體會被歸類去哪裡?

「三位貴客先莫急啊,手底下小鬼弄不清楚, 待小的去瞧瞧,稍等啊。」

三人坐了許久,面前鬼差們走來走去忙碌, 卻遲遲不見先前那位鬼差回來,眼見時間漸漸逼近正午,再不拿到軀體就又得多等一日,殷燼翎有些坐不住了,上前抓住一個鬼差。

「麻煩幫我們去催促一下。」

「好的,親,請稍等下呢,這邊會儘快幫您安排的。」

殷燼翎:……

這鬼說話怎麼怪腔怪調的。

也不知是不是催促奏了效,三人終於在臨近正午時分等來了那位鬼差,可他卻一改先前的笑臉,換上了嚴肅板正的面孔。

「抱歉,三位,今日恐怕是走不成了。」

殷燼翎警惕道:「你這話是何意?」

鬼差讓開身後的道路,躬身行禮:「冥界之主有請。」

冥府到三界法陣所在之處算不上多遠,鬼差驅使著一輛牛車接他們前往,明明沒見有多快,卻頃刻間便到了。

下了車,跟隨領路的鬼差進了府邸正門,入目便是一條長長的曲折迴廊,迴廊兩邊開滿了殷紅如血的彼岸花,沿著迴廊一路走去,穿過一片湘妃竹林,面前赫然顯現出一座高大恢宏的宮殿,黑沉如墨的樑柱,飛檐稜角上懸掛的銅鈴在冥界永遠化不開的黑暗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正廳的門已為三人敞開,偌大的廳並不空蕩,上首處掛著一幅巨大的畫作,足足佔據了半面牆大小,畫中橫亘著一條蜿蜒的黑色河流,將大小山巒與城鎮皆一分為二,這正是整個冥界的版圖。廳的四面擺著各色神獸塑像,眼睛處嵌的玉石在黑夜裡閃著幽光,肖似活物。廳堂中央擺著些小案幾和小蒲團,顯然是招待客人之用,每個案幾左側都各有一個紙人一動不動地跪坐侍候。

三人進去坐定,鬼差去向冥君稟報。

殷燼翎環顧一圈四周栩栩如生的獸像,又瞅了眼面目詭異的紙人侍從,抱了抱胳膊,道:「這地方也太過陰間了,能整點陽間的玩意兒不?」

身旁葉南扶罕見地沒吭聲,殷燼翎看去,只見他目光盯著上首那幅冥界版圖的畫作。她也跟著瞧了半晌,沒瞧出什麼異樣來。

「讓各位久等了。」

隨著這一聲,一名頭戴墨玉冕冠、身披玄色金邊斗篷的老者憑空出現在三人面前,老者的面目隱匿在冕冠的陰影之下,那聲音雖蒼老,可身形板正,未見絲毫佝僂老態,反顯得分外威嚴莊重。

「三位的事孤已聽人稟報過。無端耽誤了爾等行程,孤深感歉疚。」

冥君一拂袍袖,在廳上首落座。

「鬼差會把軀體簡單歸為仙妖人三類,但有時也會出現難以歸類的特殊情況,譬如三位這般,就會把軀體呈送到孤這裡來。」

殷燼翎聞言大惑不解,老哥身在三界之外不假,葉舟渡雖自稱仙界散修,終究是不知底細,但她自己絕對是如假包換的仙者,怎麼就難以歸類了?

不過眼下她也不敢在冥君面前道出這個疑問。

冥君抬起攏在斗篷下的手,攤開,只見掌心放著三枚小小的玉牌,玉牌上串著一根細細的紅繩。

「這玉牌是三生石上剝落的碎片製成,乃冥界用於存放軀體的容器,軀體在其中與外界隔絕,可保千萬年不朽不滅。孤手上這三枚玉牌,是自三界法陣運行以來的兩百年中,所有呈送到孤手上的,想必便是你們三位的。」

冥君言畢,座旁的紙人接過玉牌,分發到三人手中。

殷燼翎端詳著手中瑩潤的玉牌,見上邊隱隱浮現一個數字。

二二二二。

殷燼翎:?

沒必要吧,這年頭連個玉牌都要踩我一腳了是吧。

她探頭去瞧葉南扶的,見他的玉牌上是二二二三。

看來這是我們進冥界時的編號了,我跟老哥一同進來,所以編號也是挨著的。

她又扭頭去瞧另一邊的葉舟渡,卻見他的玉牌上是一九九七。

本以為他與二人大約是前後腳進來的,沒想到居然差這麼多?

「到時進了法陣,將玉牌攥在手心,若玉牌中軀殼與你相契合,陣啟動時便會自動顯現在面前。」

「三位現下拿到手上的還不一定是屬於自己的。」冥君再度開口補充道:「原本那邊歸類好的玉牌領取時會驗明身份,但遞交到孤這邊的統共就這三枚,橫豎都是你們三位的,屆時若有調錯,自行交換便可。不相符的魂魄與軀體是無法通過三界法陣融合的,這點三位大可以放心。」

也就是說,有可能老哥才是這個二二二二?

想到這點,殷燼翎嘴角微微上揚。

「多耽誤三位一日的行程,為表歉意,今日還請在這冥府下榻,明日一早孤會派鬼差送三位去往三界法陣。」

這冥君還挺客氣哈。

有免費的地方住,不用睡大街,殷燼翎自然是雙手贊成。要知道冥界能找著個免費的著實不容易啊,這冥府雖說裝飾布局陰間了點,但都來了陰間旅遊,自然要入鄉隨俗,體驗一番陰間風味才是。

三人由紙人領著去了各自的客房歇息。

殷燼翎對這房間甚是滿意,窗外視野不錯,入目可見大片火焰般妖艷瑰麗的彼岸花海,奪目的鮮紅彷彿能將冥界的亘古長夜點燃,稍抬眼視線便能掠過花海,一直望到三界法陣所在的高台,台身由青石白玉砌就,古樸肅靜,如同燎原大火之上巋然不動的巍峨山嶽。

想到進冥界之後便是一路奔波,需時時警惕周圍,先前在酆都虧空的靈力尚未有閑暇回覆,殷燼翎便在床鋪上打坐冥想起來。靈力沿經脈運行完幾個周天,她睜開眼,只覺渾身輕鬆了不少,連帶著身邊神情怪異的紙人都顯得順眼了許多。

冥界不辨晝夜,此時也不知何時辰了,她便向紙人詢問。

「貴客,剛剛子時。」

殷燼翎正待說些什麼,就在這時,窗外驟然閃過一道光芒,如一支利箭剖開了幽暗的天幕,她豁然轉頭,卻只捕捉到其中一座高台上一點殘餘的星芒,瞬息之間溶化在了無盡夜色里。

「那是……?」

「是借屍還魂陣,貴客。」

「那不是三界法陣嘛?」

「此陣一體兩面,正午時分啟動是三界法陣,而子夜時分啟動則是借屍還魂陣。」紙人解釋道。

「這陣有何作用?」

「生人有軀殼,出冥界可用法陣融合後直通三界,亡魂若想出去,便只能借屍還魂。其條件頗為苛刻,需得新死七日內完好無損的屍首,並知曉其在三界中所處之地,再將其生卒年月日刻於玉牌上,於子夜時分啟動借屍還魂陣,亡魂方能還魂到該屍首上,還魂後與生人無異。」

殷燼翎來了興趣:「那要如何分辨?」

「用此法還魂者,就是貨真價實的生人,可生老病死,亦可修仙問道,即便是修為高深的仙家也瞧不出端倪。唯有一點,若其再度來到冥界,則無法使用三界法陣,因為那並非他自己的軀體,不可融合。要想出去,只能再度借屍還魂。」

殷燼翎尋思,這不就跟人間那些重生畫本子的設定差不多嘛,那亡魂們哪還想走輪迴道投胎啊,借屍還魂它不香嘛。

「那這借屍還魂陣用一次要多少銀錢?」

「貴客說笑了,有再多銀錢也不行,首先冥界與其餘三界消息閉塞不通,新死之人的魂魄徘徊四十九日才會入酆都達冥界,冥界中的亡魂根本無從得知新死七日內的人葬於何處,以及生卒年月日,其次,借屍還魂陣需冥君首肯,持冥君令方能啟陣。建陣兩百年來此陣使用次數屈指可數,一般只有冥君向外派遣使者傳訊時才會使用,貴客今日也是湊巧了,剛好目睹了一次啟陣。」

「冥君要外派使者傳訊?」殷燼翎喃喃自語。

「抱歉貴客,冥君的安排,非我等僕從可知曉的。」

殷燼翎失笑:「我也沒問你啊。」

這紙人倒是有趣,有問必答,知無不言,冥君就不怕它泄露什麼秘密嘛?

她不由好奇道:「這冥府里的僕從都是你這樣的紙人嘛?」

紙人點點頭:「鬼差大人們很忙,各處重建也急缺人手,冥君認為沒必要在侍奉他起居上平白耗費人手,故而做出了我們。」

「這偌大一個冥府,莫非只有冥君居住?」

「一般來說,是的。」紙人歪歪頭,像是在思考的樣子,「其實還有一位少君,但很少回這裡住,所以大多時候府里只有冥君。」

「少君是冥君的兒子嘛?」

「不是的,少君是冥君提前定下的繼承人,冥界與人間不同,並無血緣傳承一說,若有實力可匹敵冥君者,便會被定為少君。聽聞以往少君也是居住在此的,可自少君搬出去後,回來得實在太少,在下還從未見過少君,聽見過少君的前輩說,樣貌甚是俊美。」

提到少君,紙人雪白的臉上居然像用丹砂點了兩筆紅暈。

「府里如今還留有少君的院落,冥君希望他能時常回來。」紙人忽然拍了拍腦袋,「對了,正殿廳堂上掛的那幅冥界山河圖,正是少君所作,送與冥君的壽禮,冥君對此甚是喜愛,一直掛在那處。還有,冥君……」

殷燼翎覺得再聊下去冥君的家底都會被這耿直又健談的紙人給泄個乾淨,為了防止冥君事後追殺,她識趣地制止了紙人的話頭。

叩叩。

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殷燼翎頓時毛骨悚然。該不會是冥君發現我從這個大漏斗紙人口中得知了太多秘辛,連夜過來殺人滅口吧?

「是我。」

「老哥啊,早說,嚇我一跳。」

紙人過去把門打開,葉南扶卻站在門檻外不進來,瞟了一眼紙人。

殷燼翎會意,忙找了個由頭把紙人支走了。

「你半夜過來找我,是不能被那個葉舟渡知道的事?」

葉南扶一改以往的散漫,神色凝重地從袖裡乾坤中掏出一樣物什,那是一根約莫三寸長的白玉杵,杵身之上密布著繁複的紋理圖案,細微之處還有諸多難以辨認的古老文字,唯一能辨認的是最頂上刻著一個古體的「樓」字。

「莫非是終南山樓家之物?」

葉南扶道:「這正是終南山無往法陣上那個,丟失的陣眼杵。」

殷燼翎吃了一驚:「你這是哪裡找來的?」

「在我的房間角落裡。」

「這東西當初不是說被盜了,如今為何會出現在冥界?」殷燼翎托腮思索。

「難不成是偷盜者也如我們一般不慎掉入這冥界,然後遺落在此處了?不對,那也不該跑來這冥府的房間,總不至於這冥君特別熱情好客,誤入的每個人都這麼好生招待一番吧。」殷燼翎兀自說著,「難道說……是有人希望我們將其帶出去,偷偷放到此處?」

「麻雀。」葉南扶冷不防出聲。

「嗯?」

「你識得這陣眼杵嗎?」葉南扶揚了揚手中的白玉杵。

「哈?」殷燼翎頗為不解,「當然不認識,你說了我才知道的。」

「那假使,你瞧見這陣眼杵在你房間之中,你當如何?」

殷燼翎經他這麼一說,驀地想到了什麼,頓時只覺汗毛倒豎。

「我可能只當是冥界什麼器具,頂多拿起來瞧兩眼,就放回去了,只有……只有放在老哥的房中,陣眼杵才會被認出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