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燼翎知道當下該趕緊想想辦法阻止自己掉到冥界去, 但這種時候她卻滿腦子都是「這傢伙居然恩將仇報,說好的身蹈湯火銜珠來報呢,什麼農夫與蛇的故事啊混蛋」。
她艱難地掏著袖裡乾坤, 各種沒用的畫本子、零嘴、手絹布巾、經典時尚小飾品之類雞零狗碎的物什,嘩啦啦地往外扔, 但是按畫本里的常規劇情, 越是這種生死關頭,反而越掏不出來有用的東西, 仙索、踏月履、竹蜻蜓(?)什麼的都可以,趕快給我來一樣吧。
正在頭腦混亂之際, 她忽覺頂上投下一片陰影,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雲霧糾纏的山崖上, 有一形似狐狸的巨大異獸猛地衝出了正在崩落的崖岸, 足踏浮雲而起,其身被淡金色皮毛, 身后豐盈的長尾有著朝霞般璀璨的光輝,瀰漫整個酆都的灰濛霧氣, 剎那間在其身周散開大片, 露出底下澄澈的晴空,映得他猶如一輪驅散雲翳、噴薄初升的朝日。
她愣神間, 只覺身子一輕,像是被什麼穩穩地託了起來,手下是的柔軟的絨毛和溫暖的肉墊, 她這才看清自己正被那狐形異獸托在掌中。
「抓穩。」
葉南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老……老哥?」
殷燼翎不確定地試探著叫了一聲。
「做什麼?」葉南扶的聲音淡淡回應道。
「真的是啊!」殷燼翎頓時興奮起來,「這是你的原身?」
「嗯。」
「快!快把我放你背上去!這可是增壽兩千歲啊!」
「不行。」葉南扶斷然拒絕。
「好嘛好嘛,看在我跟你相識這麼久, 還勇敢負起責任送你回家的份上。」
「不行。」
「啊~你爪子太滑了,我快抓不住了啦~」
「……那就滑下去,毀滅吧,趕緊的。」
「哎呀,老哥,就讓我騎一下嘛~」
「先不說這個。」葉南扶聲音忽然嚴肅起來,「你沒發現,我們一直在往下落嗎?」
殷燼翎一愣,抬頭看向她掉下來的山崖方向,入目只有一整面橫貫天地的山壁,已然望不見崖頂在何處了。
殷燼翎此時腦子有點不太靈光,傻傻地脫口而出:「老哥,你原身難道不會飛嘛?」
「乘黃別名都叫飛黃了能不會飛?」葉南扶語氣有點惱,「我是說這落魂淵似乎有十分強勁的吸引之力,我很難與之抗衡,只能被其牽引著慢慢下墜。」
兩人皆是一陣沉默。
葉南扶忽然開口:「你當真這麼想騎?」
「你原身變都變了,不騎一下這劇情很難收場的好嘛?」
葉南扶不答話了,過了良久,久到殷燼翎幾乎忘了這茬了,正要開口繼續先前關於落魂淵的話題時,忽然只覺身下爪子向上抬起,繼而一晃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雙傾斜的長角,如同兩株橫斜的枝杈紮根在後背柔軟的皮毛深處。
她抬眼瞧瞧前邊毛茸茸的腦袋上那對一動一動的狹長尖耳,又低頭看看手邊近在咫尺的一對背生角,一時有些愣神。
「這樣就增壽兩千了嘛?」她看著自己手心,用力握了握,「好像沒什麼特殊的感覺啊?」
身下傳來一個短促的氣音,像是聲低低的悶笑,隨後是葉南扶還帶著隱約笑意的聲音:「抓住角。」
殷燼翎照做了,雙手握住角的一瞬間,胸口忽然一痛,像是被尖銳的長針刺穿了心口一般,她低頭朝胸口看去,眼前一恍惚,只見到那對猶如利劍的背生角不知何時悄然伸長,直直貫穿她胸膛,然而還沒來得及痛呼出聲,痛覺瞬間又消弭無蹤了,那背生角仍舊是原來的長度,只堪堪抵在她心口位置,衣衫也並無破損之處,彷彿一切只是錯覺。但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悄然改變了,又似乎什麼都未曾發生。
「這就……好了?」
殷燼翎皺眉,若有所思地摸上心口處,那裡彷彿還殘留著被貫穿的痛感,但手下完好的衣襟又給她帶來不真切的恍惚之感。
不過……
「這個桀驁難馴的小乘黃終於還是被我騎了咩哈哈哈!」
身下的狐形巨獸驟然劇烈晃動起來,似乎想把她從身上甩下去,殷燼翎緊緊抓著背生角,任由他顛簸,嘴裡還不知死活地道:「嗬,玩得還挺野。」
就在殷燼翎大放厥詞之際,一聲尖嘯打斷了這毫無營養的話。
此時兩人已經墜落至深處,照不進什麼日光了,僅靠著乘黃皮毛髮散的淡金色光芒,勉強可窺見一隅。這裡徘徊著許多被落魂淵吸引而來的怨魂,它們往往有些能力,可稍稍抵抗落魂淵的吸引,於是靠著抱團,勉強在這落魂淵的深處支撐,然而這種徒勞的努力也僅僅只能延緩它們的下落,此時怨魂們正伴隨著二人一起向更深處落去,許是極少在此見到生人,怨魂們將他們圍在中間,發出意義不明的尖利嘯聲,似乎興奮異常。
盯了一會發現怨魂們只是尖叫而並無惡意後,殷燼翎便不再理會了,轉而道:「老哥,你可有從這兒出去的方法?」
往生四界雖相通,但出入冥界的通道卻只有兩個,一個是兩人掉下來的落魂淵,另一個則是輪迴道,魂魄轉世之處。
落魂淵只進不出,輪迴道只出不進,除非其修為強盛到能抵抗落魂淵的力量。殷燼翎曾縱覽各類典籍記載,發現也只有兩百年前酆都的妖王有可能是從底下爬上來的,但此事的調查至今仍有多處存疑,而如今兩人一個靈力耗盡,一個壓根沒有,基本可以斷絕從落魂淵出去的念頭了。
那剩下的便只剩輪迴道。
但那是投胎的地方啊!從那裡出來想想就覺得很變態吧!真的不會變成什麼奇怪的東西嘛?
殷燼翎思索著,卻發覺葉南扶遲遲未有回應。
她拍拍身前的柔軟的皮毛:「老哥?」
「生氣了?」
不答。
看來是真生氣了。
她放軟了語氣。
「害,老哥你也不是頭一天認識我了,怎麼如今還會為這種話置氣啊。」
「我們商量一下出去的辦法行不?」
良久仍未見回覆,殷燼翎正待再勸,忽聞一聲輕笑。
「好啊。」
消氣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心,身下再度傳來聲音。
「落魂淵我是上不去的。」葉南扶懶懶道,「為今之計,只能先這樣去到冥界,再投個好胎出來了。」
殷燼翎:?
「還有,小麻雀,你可是剛長了兩千的壽元,難道不想驗證一下真偽嗎?」
殷燼翎心頭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
霎時,她只覺渾身一輕,無盡的失重感襲來,身體急速下墜,只來得及伸手抓住一根背生角,大半個身子懸在外邊,幽冥深處的冷風在耳畔呼嘯而過。
只見狐形異獸向著落魂淵深處直直俯衝而去,蓬鬆的長尾在身後化作一道殘影。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怎麼會,你這不剛多了兩千歲,稍微揮霍一下不要緊,勞逸結合。」
「不不不,錯了哥,我錯了錯了!」
「沒事,快些趕去冥界,也好早點投胎出來嘛。」
「葉南扶,你大爺的!用得著這麼記仇嘛——」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