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二卷 到這裡就結束了!

可惡啊, 一不留神就讓這傢伙裝逼大成功。

殷燼翎撓了撓頭,忽然想到一點。

「等等,可你那友人不是突然闖進來的嘛, 為何他也沒事?」

——不過說起來,我先前闖入的時候似乎也毫髮無損來著……

誰知葉南扶又抬眼高深莫測地一笑, 直笑得她有些發怵。

「自然是因為, 有我在,它們一直都處於生命力充盈的狀態。」

殷燼翎聽得眼皮一跳, 頓時只覺一陣頭皮發麻。

生命力充盈……是什麼意思……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真有人拿自己生命力填飽了整個禁地里的山石吧?甚至我記得先前去那兒的時候匆匆一瞥還瞧見了諸多花草樹木,這人不會在給石頭們塞了滿嘴生命力的同時, 還餘下許多來養著這些草木吧?這已經不是家裡有礦所以胡亂揮霍的問題了好嘛, 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嘛?

而且……

她抿了抿唇, 偷眼向對面瞧去,眉頭微微擰起。

他這般肆意消耗生命力, 當真不會對身體有什麼損害嘛……

正這麼想著,偷瞄的視線陡然觸到了對方的眼瞳, 她仿若被燙到一般急忙慌亂地逃開視線。

對面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接著輕咳了一聲,道:「它們吸的那點還遠沒有我回覆的多。」

殷燼翎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唇角不由彎了彎,心中淌過些許暖意。

這個人就算是出言讓我安心也要用這種裝腔作勢的語氣,當真彆扭得無藥可救了。

……不過等一下, 他說這話是……他察覺到了我在擔心他?

殷燼翎心中頓時忐忑了起來。

不不,我不是,我沒有, 老哥你別瞎想,沒有人在擔心你!

葉南扶拉回扯遠了的話題,接著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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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隊人在谷口徘徊張望了許久,像是期望著他自己從裡頭出來,從未涉足外界的我僅從書中便能了解到人心之狡詐,因此,即使我篤定他們並不敢進來,卻仍舊不敢掉以輕心,一直立在高處觀望著,打算一旦他們有入谷的企圖,便立刻中斷掉身上源源不斷送入山石的生命力涓流,讓來人被饑渴的血月谷所吞噬。

我們坐在山坡上聊著天,不時向那裡投去幾眼關注情況。

交談之中,我得知他只年長我一千歲,出身於三大家族之一的魘貓族。雖則未曾踏足過外界,但三大家族在魔界向來地位超然,旁的人皆是敬而遠之,只欲討好不敢得罪,這點即便似我這般寡聞陋見的深山中人也是知曉的,既然如此,又怎會有人敢於追殺他?

我便問了他這隊人的來路。

「我也不甚清楚。」

他搖搖頭,回答得不太在意,語氣里有些掩不住的輕蔑,想了片刻,說了一個小家族。

「興許是金煌蛇族的,我不過受了傷采了株路邊的茜草來止血,他們便將我圍了,說我偷摘了他們的仙品靈草,要將我帶回族裡去為奴為仆來償還,顯然是來找我麻煩的。」

他不屑地啐了一口,用牙齒咬著繃帶的一端,往手上傷口處一圈一圈地纏,邊說著。

「這種小族我見得多了,面對三大家族連聲粗氣也不敢喘,卻只會在背地裡拿我們這些人肆意打罵出氣。」

「你們……是指?」

他搖頭,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糾正道:「是我們,也就是棄子。」

「你姓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血麒麟族的吧?」

我猶豫地點了點頭:「我母親以往確實是血麒麟族的,不過她在遇到我父親前就被趕出家族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聲音微沉:「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原來,我們不一樣。」他嘆了口氣,轉而說起別的,再不提這樁。

因逃亡多時精神過度緊繃,他早已疲憊不堪,到了後半夜便沉沉睡去了,而長年身處孤寂冷清的山谷中、只能與花木為伴的我,忽遇這麼一位可以相談之人,自然十分興奮,加之彼時又年少,精力充沛,因而整晚也不覺得睏倦,就坐在那裡值守了一夜。

這般待到了第二日上,我窺見領頭之人最後皺眉深深地望了眼入口處,下令掉轉馬頭離開了。

我連忙將他推醒,告訴了他這個好消息。

雖說得了追兵撤走的好消息,他卻沒有露出絲毫欣喜之色,為防對方是假意離開爾後殺個回馬槍,他又在谷中停留了三日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嘗試著用生命力替他療了傷,他驚訝地看著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的傷口,半晌說不出話來,我瞧著他的表情,暗自得意不已。

期間,禁不住我再三追問,他終於肯告訴我先前說的「棄子」究竟意味著什麼,幾日里他陸陸續續同我講述了許多外界的見聞,這是的光鮮世間的背面,是從不會被正大光明載於書籍之中的殘酷真實,也是如同蛇蟲鼠蟻般的棄子們掙扎苟活的褊狹角落。我是直到此刻才明白母親以往遭遇過什麼,以及她的臨終之言。

——這也促成了他走之後,我憤憤地給自己改了名,將「恕」改為了如今的「述」。

「你是為何被趕出來的呢?」我問他。

「我以往在家族裡時,雖是旁系,但在各種測試上都能拔得頭籌,比這一代本家嫡系都強上許多,可後來年歲稍長之後,血脈之力漸漸顯出與族人些許差異來,因而母親被懷疑與外族有染。」他輕嗤一聲,冷冷道,「你也知道,三大家族為了保證所謂上古天魔血脈的純凈,是禁止族人與外族通婚的,於是他們不由分說便判了母親的罪,將母親、妹妹與我一同逐出了家族。」

「可他們如今族裡的年輕人著實不大指望得上,從前我在族裡時還曾被當作這一輩的希望,我覺著只要我在外依舊努力修行,展現出非同尋常的天賦與成就,終有一日他們對那些不爭氣的人失望了,自然會派人來接我回家族的」

他這麼說著,眼裡還閃著點點星子光輝,熠熠生彩。

幾日很快過去,他終是要離開了。臨行前,他仰起臉,望了望頭一天我們一同守夜的那個山坡,輕聲道了句。

「你這山谷挺好的。」

我聽得很是受用:「是啊,聽說是我爹留下來用以庇佑我娘的。」

他少見地露出了些艷羨之色:「置身世外,遠離紛擾,若是可以,我還真想定居在這種地方……」

我喉嚨里一句「不然你留下吧」將將要脫口而出,卻見他收回了目光,嘆了口氣。

「只可惜我還要修行,此地靈氣稀缺,諸法不通,並不是適宜修行之所。」

我連忙按下了心頭湧起的勸他一同住下的念頭,心裡酸酸地想,也對,這裡畢竟是禁地,勸人住在禁地里算是怎麼回事。

「你還會來嗎?」

他嘴角動了動,忽然笑了,這是自我遇到他以來頭一回見他笑。

「當然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等我混出點模樣了就回來找你。」

他離開之後,因他的闖入而被打亂的生活,也逐漸恢複成了從前寧靜安逸的日子,不同的是,與他的一番交談讓我萌生了尋求改變的念頭。

那日從他口中得知棄子一直以來的悲慘境遇後,只要一想到母親對我隱去的那些過往,便始終無法釋懷,我實在無法想像倘若母親當年未曾被父親所救,其後果將會如何。

不再似往日那般渾不知數地混吃等死,我開始熱衷於讀書習文,日復一日地翻閱各家經典,意圖從那些經世策論、文韜武略的書中找到一線改變棄子現狀的方法。與此同時,也默默數著日子,期盼著有朝一日與他再見時,彼此都讓對方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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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至此,葉南扶忽然停頓了,殷燼翎下意識便接道:「然後呢?他可有再來?」

葉南扶默了片刻,點點頭。

「他不光來了,還帶來了另外一個人。可我再度見到他卻已然是一千年以後了。」

「等、等一下。」殷燼翎突然叫道。

「作甚?」

不對,我最初跑來找他是想問什麼來著,這故事聽著聽著好像就逐漸忘記標題了啊……

殷燼翎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什麼來,只得道:「別理我,您繼續吧。」

殷燼翎側耳作出傾聽狀,等著故事的下文,然而不知為何,好長一段時間對面都未有繼續,就在她忍不住想開口提醒之時,葉南扶忽然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慵懶倦怠。

「好了,時辰也不早了,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裡。」

殷燼翎:???

那什麼,如果是我打岔過於頻繁惹了你不快的緣故我可以道歉,但別不講了啊!你知不知道這故事只講一半,就跟只做了前戲卻始終不進入正題一樣,會讓人難受得不行啊?

待她從震驚與不敢置信中反應過來,剛打算開口說句「您老別再賣關子了趕緊繼續吧求您了」,卻只見葉南扶沖她輕輕揮了揮手。

「我忽然覺得乏了,不想繼續了,日後看心情決定有沒有後續,跪安吧麻雀。」

殷燼翎當即就被氣走了。

她平生看畫本,最恨那些故事講一半就沒了下文的坑書。

連聲招呼也不打,直接一拂袖大步跨出了門檻,然後狠狠地一把將門摔上。

當然最後摔門這個也只能是想想罷了,她還是個非常講文明有素養的人,知道現下夜深了恐怕會驚擾到其他人休息,所以出來時儘管出離憤怒,但依舊輕輕緩緩、鄭重仔細地合上了門,真的不是因為擔心這種奢華車駕里的一扇門要是碰壞了她可能掏空積蓄賣身為奴都賠不起哦。

殷燼翎回到自己房間躺下之後才想起來,她原本好像是去問他白日里那些異常舉止的緣由來著,結果到最後也沒問出什麼,反倒聽了個古早時期老哥的陳年故事。

所以這個故事究竟與她要問的事有什麼聯繫呢?還是說……老哥只是不想問答她,所以講了個故事來引開她的注意力,以此糊弄過去?

如果真是後者,那不得不說,他相當成功,至少在聽故事的時候她完全忘了最初的目的,不過她遲早能想起來,日後還會再問,那時又當用什麼理由搪塞?可若是前者……他既然都開口了,又為何說到一半不願再繼續了呢?

殷燼翎亂糟糟想了一通,最後長吁了一口氣,該失的眠果真一次都不會少,就算是鼓足勇氣去找了老哥,仍舊得不來一個安穩覺。

不過……

魘貓族。

她微微眯了眯眼。

以她往日對魔界的淺薄了解,也知道魔界三大家族都是上古凶獸的後裔,老哥口中的那位友人就出自三大家族之一的魘貓族,據傳是凶獸檮杌的後代,不過經歷千萬年的血脈稀釋,已經由一個吞天塞地的巨大虎類異獸縮水成了如今只比野貓稍大一些的魘貓。儘管如此,其實力卻不容小覷,魘貓通體烏黑,行走無聲無息,可與黑夜徹底融為一體,亦可藏身入萬物的陰影之中,神出鬼沒,掌控著一切世間黑暗之地,是潛伏與暗殺一道的王者。

而說到黑貓……

她想起了先前在大乘皇宮中遇見的那隻貓妖梨落。

記得那時老哥也有一段時日情緒顯見的不太對勁,整日窩在床上發獃,最後是被她定做的那隻紅玉簪子哄回來的,當時老哥會不會是……因梨落想起了某個同為黑貓的友人?

那他如今,又會是因何想起的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