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二卷 到這裡就結束了!

終南橫亘關中南面, 西起秦隴,東至藍田,脈源崑崙, 尾銜嵩岳,相距八百里。鍾靈毓秀, 宏麗瑰奇, 作都邑之南屏,為雍梁之巨障, 其中盤行目遠,深嚴邃谷不可探究。昔人言山之大者, 太行而外,莫如終南。

不過這已是多年以前的景緻了, 作為仙族世家最早起源的仙山之一, 如今的終南卻僅僅徒有仙山之名, 曾經眾仙來朝、堪較崑崙的盛景早已一去不返,如同終南樓家這一脈的仙族世家一般人脈凋零, 而今僅存余了樓家兄妹二人,也無怪樓傳雪如此緊張這位幼妹, 以至於將其圈在山上養成個閉門不出的閨閣小姐。

終南山北坡腳下往北三十里許便是長安城的南城門, 四人抵達長安城時是第三日的酉時末,天已然擦黑, 摸黑上山顯然不可取,況夜色昏暗下根本無法尋人,於是便打算先在長安城尋個客棧宿一晚, 明日清早再行上山。

照例是殷燼翎去安排房間和給付銀錢,另三人在門口等著,可不想這一回葉南扶忽然跟了過來, 拿手肘碰了碰她,目不斜視地低聲道了句:「他磨牙。」

殷燼翎一時沒明白:「啊?」

「我說,他磨牙。」葉南扶又低聲重複了一遍,「我已經整整兩晚沒睡好了。」

「姑娘要幾間房?」掌柜問道。

不等殷燼翎答話,葉南扶搶先出了聲:「你這兒還剩幾間?」

殷燼翎瞧了葉南扶一眼,他神色確然有幾分疲憊,回想這兩日趕路時他坐在她劍後難得安安靜靜的,沒怎麼同她扯皮互懟,搞得她駕駛途中還分心惦記,一路都想著「孩子靜悄悄,必然在作妖」,現下看來怕是在打瞌睡補眠。

掌柜低頭看了看:「四間。」

「全要了。」

「好嘞,總共是紋銀三兩……」

「等、等一下!」殷燼翎突然出聲打斷,拉過葉南扶湊在他耳邊道,「為何要四間,我和心月可以同住的。」喂喂,老哥,這房錢可都是我出的,給我省下一間也好啊。

不料葉南扶搖搖頭,正色道:「不可。」

「你這兩日沒怎麼同孟公子說過話,怕是不知曉的,孟公子其人……」他頓了頓,「昨日晚間回房後,他忽然問我,前一晚可有打擾到我休息?原因竟是他看我白日里一直乘坐在你劍後邊,而並未自己御劍,便覺著是不是與他同住導致我未能休息好,故而白日無法集中精力御劍,還表示若有不便之處自己可以去樓下坐一宿,被我攔了,我告訴他不御劍是因為我沒有靈力,與他無關,即便如此他後來還是刻意將動作放輕了許多,並追問過兩回有否打擾到我,導致我今天白天補覺都要留心避著他些,非但半點沒補回來,反倒更乏了。」

「所以,如若只要三間房,你與樓姑娘同住,而我卻不與他一道,他必然會想多的。」

殷燼翎微微皺了皺眉。

她知自己時常不多加思索話便出了口,因此難免考慮欠妥,若是還被人不當解讀便更是誤會難消,故而似孟君同這樣的人,她素來不太會與之相處。

「可前兩日都是兩間房,今日忽然要了四間,也難保他不會想多吧?」殷燼翎道。

「若不是明日還有一整天爬山尋人的體力活動等著我,只怕今日我也不會提出這個。」葉南扶難掩倦意地揉了揉眼睛。

「二位可商量好了,到底要幾間客房?」等候已久的掌柜抬手敲了敲櫃檯,開口道。

殷燼翎想了想,咬咬牙:「就四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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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心月?」

樓心月驟然回過神,黯淡的雙瞳聚焦到了面前,這才看清眼前舉著一塊木牌,一時有些發怔。

「拿著你的牌子。」殷燼翎拉過樓心月的手,將木牌放到她掌心,「待會回房了,拿這個找店小二引你上去。」

樓心月愣愣地接了過來,一眼瞥到殷燼翎手裡也拿著個差不多的,只是上頭的字略有不同,便道:「殷姑娘,我們……不住一起嗎?」

殷燼翎狀似輕鬆地搖搖頭:「前兩晚皆是因著客棧房間緊湊才同住,如今此處尚有空餘,便多要了兩間。」

說話間卻若有似無地朝孟君同的方向掃了兩眼,好在後者正低頭打量著手裡的木牌,並無什麼異色,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隔著袖子憑空摸了摸,好似摸著癟下去的錢袋。

上回皇宮賞賜的,大半都被她留在了那江寧城外山坡上的兔圈裡,實際並沒能剩下多少,況且先前又是發紅包,又是被柯老六訛的,她果然還是那個倒霉的窮鬼,就算是破天荒搶了一回榜首也沒能成功一夜暴富。

殷燼翎又同兩人問了終南山各處的地形情況,商定了些諸如「明日幾時晨起集合」、「從哪面登山」之類的細節。

樓心月始終低頭看著鞋尖,待到商議得差不多時,忽然輕聲叫道:「葉公子。」

正靠在一旁欄杆上疲乏至極、幾欲昏睡過去的葉南扶一時反應有些遲鈍,直到殷燼翎悄悄拿手肘碰了碰他,這才稍稍抬頭看過來:「何事?」

「倘若……倘若明日,葉公子觀那法陣尚有修繕餘地,並不需我兄長……又當如何?」

殷燼翎聞言,不由在心下暗暗嘆了口氣。這姑娘顯然是又開始憂慮起我們幫她尋兄長只是為了使用法陣,擔心如若法陣被老哥修好,我們便不會再與之同路了。

她看了眼樓心月,只見後者低下了頭,嘴唇抿得微微發白,手指緊攥著衣擺側邊,身子有些幾不可查的顫抖,不由心下微澀。

樓心月往日與人交往雖一副鎮定自若處變不驚的模樣,可畢竟是強學出來的,本身還是個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如今真遇上了事,難免這樣慌亂無措,好容易尋著願意相助之人,卻又惶恐害怕別人丟下自己。

「不會的。」葉南扶忽然出聲。

老哥這是……主動開口安慰人?殷燼翎訝異地朝他看去。

只聽葉南扶接著道:「少了陣眼,法陣斷無修復的可能,還請樓姑娘放心。」

殷燼翎:「……」

不是,雖說我知道你本意是好心寬慰人,但你就沒覺得這話有何不妥嘛?說得好像人家盼著我們用不了法陣似的。

果然,此言一出,便見樓心月漲紅了臉,小聲囁嚅道:「我……我並非此意……葉公子莫要誤會……」

殷燼翎默默嘆了口氣。

算了,安慰人這種事我更加不會,指不準比老哥這還糟糕,我還是安靜縮著別請求出戰了。況且老哥話雖說得不大中聽,卻當是極有效的,至少她應該不會再這般,三天兩頭地擔憂我們修好法陣就會拋下她。

「請問,法陣是……?」一路寡言少語的孟君同忽然出了聲。

殷燼翎聞言有些疑惑,還沒等她接話,樓心月便道:「是這樣的,我們前陣子鬧了不快,這幾日才將將和好,葉公子的事,我……還沒告訴過他。」

說著,便轉向孟君同道:「這位葉公子,先前同我說想借用我們終南山那邊的法陣。」

孟君同皺了皺眉:「可那法陣不是早已破損多年……」

「葉公子通曉其中奧義……不過要修復可能還需哥哥的幫助,故而……」

殷燼翎在一旁聽著兩人交談,不由咂嘴。看這情形,除夕那晚他倆鬧的彆扭一直持續到了年後,直至前幾日樓家兄長出事的消息傳來,這兩人才堪堪放下恩怨。

殷燼翎側目瞧了眼葉南扶,見他幾乎是強撐著眼皮才堪堪沒落下來,心頭不免一軟。

先前她曾偷偷叫他回去休息,被其拒絕了,理由是商討明日事宜時,他若是缺了席,難免教孟君同察覺出他的疲憊來,進一步聯想到必然是自己打擾了他人休息,從而愧疚不已,所以他還是再撐上一會吧,一整日都這般過來了,也不差這片刻功夫。

看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殷燼翎便趕緊宣布散了會,著幾人各自回房歇下。

翌日清早,天邊剛泛起一點霧白色的光暈,夜露的寒氣尚未散去,早起的四人便退了客房,直出了南城門,乘上劍,披著晨星昏光一路疾馳往南邊的終南山而去。

不知是正值冬日的緣故,還是因法陣毀壞後天地靈氣無法斂聚氤氳生息,此時的終南山是一片荒蕪頹敗,遙遙望去難見幾點綠意。

殷燼翎以前從未到過終南山,也不知往日的山上是怎樣的景象,但光看樓心月和孟君同見此紛紛露出了戚戚然之色,大致便能猜出一二來。

四人早在一處坡上落了飛劍,此時正徒步往法陣所在之處趕去。這是昨日商量過的,倘若樓傳雪當真回了終南山,或許不一定會去原先住過的屋子,但不可能不去看法陣,故而只消查看法陣周邊有無人到過的蹤跡便可知曉。

沿著坡道走了不多時,孟君同忽然驚喜地出聲:「有了。」

另三人聞聲連忙圍了過去,只見他拉起一根斷面齊整的木本藤條,道:「這斷口是劍造成的,斷面還很新,最遲也是昨夜留下的,想來這藤枝原是橫生在徑路當中的,被由此經過之人斬斷了。」

樓心月不由喜道:「是哥哥,一定是哥哥,他昨夜來過這裡!」說著忽而又頹然地低下了頭:「要是我昨夜直接過來就好了,興許還能碰上哥哥……」

殷燼翎也微微低了頭,默不作聲。昨日傍晚到達長安城之時,樓心月確實提過趁夜上山,很快被他們三人否決了,她是覺得夜裡爬山比較危險,老哥則顯然是因為過於疲憊想好好休息一晚,雖說即便彼時上山,在濃厚夜幕遮蓋下也不見得能看到樓傳雪,但總歸是錯失了個機會。

「先別喪氣,指不定你兄長還未曾離開,我們趕緊上去吧。」殷燼翎硬著頭皮寬慰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