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扶斜瞟了殷燼翎一眼, 知道她又慣例地自言自語分析起來了。
果然,殷燼翎並不需要他回答就接著道:「襄王倒一直是這個態度,主要還是這襄王妃, 似乎對襄王親密了不少。」
「怎麼說?」
「稱呼變了。」殷燼翎道,「前幾次見, 即便是私底下, 襄王妃也還是端莊有禮地稱襄王為『殿下』,這與那黑貓梨落喚太子『殿下』截然不同, 矜持中帶著幾分客氣疏離,而今日, 她卻對襄王喚作『阿預』,雖說語氣依舊算不得十分的親昵, 但比之先前, 已然有了相當的變化, 是發生了什麼事嘛?」
葉南扶插話道:「但人之間的關係本就不是一成不變的,人自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說的也是。」殷燼翎想了想, 打算先不糾結這個問題,「這麼說來, 近幾日你對我的態度似乎也有挺大改變……」
「是錯覺。」葉南扶立馬道。
「是嘛?」殷燼翎疑惑地摸摸頭, 「但你不覺得……」
「不覺得。」
「難道你沒有……」
「沒有。」葉南扶迅速打斷並且催促道,「別瞎想了, 都快未時了還沒用過午膳呢,你不餓我都餓了。」
殷燼翎覺得葉南扶絕對是在睜眼說瞎話,真當她沒看見先前在太子書房時, 他一刻不停地吃完了矮几上兩大盤的乾果嘛?只怕一會午膳又吃不了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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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午膳已經涼了有一會兒了。
殷燼翎隨便扒了點,就開始拿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里剩下的殘羹冷炙。
她有些興趣缺缺地瞅了瞅桌上幾個菜肴, 還是將筷子擱下了,托著臉頰百無聊賴地看著葉南扶一粒一粒數著碗里的米。
「老哥啊。」殷燼翎微微嘆了口氣,「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葉南扶筷子尖正戳上了一粒米,頭也不抬隨口道:「什麼?」
「你說我們這好日子啥時候到頭啊?」
由於托著腮,殷燼翎聲音顯出幾分有氣無力:「百日搞砸了,案子陷入僵局,犯人也毫無眉目,我覺得現下還留我們住在皇城裡負責此事,供給一日三餐,怕是礙於他們祖宗留下了尊仙的規矩,已經在瘋狂消耗這千百年來仙界積攢的情面了。」
「你今日不是好歹摸清了太子的底細么,逢七的幾件異事,已經五去其二了。」
「這又算不得什麼進展,我們早先就明白的事,不過聽他親口證實了而已。」殷燼翎又嘆口氣,「太子所做之事都儘可能選擇了不干擾祭祀進行的方式,表明他雖對太后持有一定懷疑,卻不至於到要破壞她的身後安寧的地步,從這個方面來看,反倒是淮安王更有動機。」
「怎麼又說到淮安王頭上去了?」葉南扶挑眉。
「雖說你認為他可信,但我畢竟沒在當場,合理懷疑一下都不行?」殷燼翎與他對望著,挑釁地一抬下巴,「你保下的?」
「我保下的。」葉南扶淡淡道。
「又是所謂直覺?」殷燼翎輕嗤一聲。
葉南扶不答話,默了許久,久到殷燼翎都打算開口說個別的話題了,他忽然輕聲說了句:「倒也……不是。」
隨即不等殷燼翎反應過來這話是何意思,又立馬岔開話題:「與其憂心這裡錦衣玉食的時日無多,不如想想你那天價賞金是否還到得了手?」
「對啊!」殷燼翎猛地一拍腦門,幸好今日髮髻是出自葉南扶之手,否則只這一下定又散成個鬼樣。
不過即便當真散了,她現下恐怕也是無暇理會的,她趕忙伸手掏了掏袖子,取出了個金色布帛,正是仙願榜。
點開來一瞧,確認了上頭委託的狀態還是進行中,她不由鬆了口氣。
這代表皇帝還是很給面子的沒有直接點了委託失敗,不然酬金泡湯事小,我這以往委託全數達成的完美記錄可不能在這裡有了缺口……不對,糾正一下前一句,酬金泡湯也是大事。
嗯嗯,我這個十成的記錄每每看得人通體舒暢,除了那些初出茅廬沒接過幾個心愿的,別的仙家出來混了這些年或多或少都會有個一兩件沒完成的,那些九五成、九八成的數字看了就令人嘆惋不已,誒嘿嘿嘿……
殷燼翎暗自竊笑不止,不僅如此,她還舉著仙願榜,拿到葉南扶面前,見他疑惑地接了過來,便得意洋洋地拖長了聲音道:「老哥,你瞅瞅這上頭的心愿達成幾率,後面的數字是多少啊——」
葉南扶低頭尋了尋,沒見著。
「在哪兒?」
「就在最上邊,我名字和師門旁。」
葉南扶便再度低頭去看,卻見布帛上的文字光芒一暗,緊接著正中央出現個框。
附近人發布的心愿:
「特急!欲尋近來丟失的一枚玉玦!」
距仙友所在約二里。
非常適合仙友在接手高額、長時耗的委託閑暇之際,做個小活賺點外快哦~
好的 殘忍拒絕
「這是什麼?」葉南扶發出了迷惑的聲音。
殷燼翎坐在自己原位上等著葉南扶讀出那個數字,正盤算著待會怎麼跟他解釋這個含義,並準備好了挨誇,沒瞧見布帛上已然有了變化,見葉南扶難得露出了一臉迷茫的模樣,還笑著在心中不斷感嘆老年人就是不擅長使用仙界新時代事物,便起身過去打算指點下。
「嗯……?」葉南扶再度發出個茫然不解的音節,一邊戳下了好的,「這樣就行了嗎?」
剛剛站到他後面正打算指點江山卻看到這一幕差點心跳驟停只覺得大冬天的渾身發冷手腳冰涼羽毛登時炸開根根倒豎的殷燼翎:「……」
靜默幾息之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殷燼翎劈手奪過仙願榜,看著上面顯示的「您已成功接手該心愿,祝您一帆風順~」,只能慘烈叫喚著,徒勞地不停戳那個光芒暗淡的「終止心愿」四字。
「仙友,本心愿不支持終止,請儘快與發布者聯繫吧~」
「仙友,自己接的心愿,哭著也要做完哦~」
「仙友,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可半途而廢吖~」
吖你個鎚子啊!
這個流氓仙願榜,整天彈出這些廣告推送來騷擾騙人接,還把「好的」設得巨大且惹眼,「殘忍拒絕」縮到小角落裡看花了眼都找不見!有時候好不容易找著了,那字比指尖還小,並且就緊挨在「好的」旁邊,一不留神就能給戳歪了碰到「好的」上頭去,有些還有真真假假好幾個拒絕!最噁心的是這種任務往往還不、能、退!
也不知這些發布者跟官方背地裡都達成了什麼骯髒的交易,還有臉拿名言警句來擠兌我,我這行了九十了嘛?我明明一步都沒打算走這還在起點,叫我不要半途而廢,就他喵的離譜!
被各類名言雞湯轟炸一輪過後,殷燼翎終於認命,放棄了毫無意義的終止心愿嘗試,一灘爛泥似的糊在了椅子上,嘆了口氣,點開了心愿內容。
心愿發佈於六月初六,距今已四月有餘,心愿描述也僅有一句話:懇請道長幫忙尋找這枚丟失的玉玦。
起先還不明真相的葉南扶,現下看她的反應,也猜出自己大概做了些不當的操作,難得有些心虛地出聲問道:「如何了?」
殷燼翎剛想開口回話,目光卻被下邊這個玉玦的畫像吸引了,慢慢閉了口,湊近些看。
玉玦呈環形,中空,邊上有個缺口,玉身上刻有祥瑞的雲紋圖案,並無什麼特殊之處,硬要說也只是圖案比普通玉玦看著雅緻端莊一些。
饒是如此,殷燼翎心頭卻仍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似乎這玉玦近來在何處見過。
「老哥,過來看看。」
許是殷燼翎說得太突兀,葉南扶遲疑了下,警惕道:「此事確是我之過,你想作甚?」
殷燼翎頓時明白過來他還在糾結前事,一時間哭笑不得。
其實嚴格來說也不能全賴他,主要還是這流氓仙願榜的鍋,然而能聽到老哥百年難見的認錯服軟,雖說語氣並不見的軟,但總歸是相當令人心花怒放的。
「放心,不會吃了你。」殷燼翎笑著,像哄渾身緊繃的貓兒似的道,「就是過來看個圖。」
葉南扶狐疑地看了她兩眼,謹慎地慢慢走了過去,殷燼翎將布帛往他那邊推了推,將玉玦的圖指給他看。
「可有見過?」
葉南扶見之便是一皺眉,又湊近仔細瞧了上頭的雲紋圖案,須臾抬首看向殷燼翎,道:「前幾日我們去凌煙閣時……」
此言一出,殷燼翎的記憶頓時像開了閘似的湧出來,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氣,驚愕地道:「是那個……妖蠱案中,廣陵王府搜出的,證物之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