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良、朱輝他們剛進院子里坐下,一輛南通牌照的轎車駛入車庫,蕭瀟與曹帥下車走進院子里來。
南通市政府原先配合唐繼華工作的副秘書長,提拔到西港區,擔任區委副書記、區長。但蕭瀟直接頂替上去,還是太顯眼了。
還有一個就是二小上幼兒園後,哪怕有錢少斌的愛人幫忙照料,家裡也有保姆、司機,也沒誰希望蕭瀟這時候過於忙碌,整天不著家。
權衡下來,蕭瀟還是保持現在市政府辦綜合二處的職務不變。
唐繼華最後將在城東區經濟開發區工作快滿四年的曹帥調到市政府,做他的專職副秘書長。
曹帥是原南通市委組織副部長姜學堂的女婿,嚴格說來他甚至都要算原市長俞書復那一派系的人了,也是得益那一系的推動,他才年紀輕輕,三十歲不到就擔任市招商引資促進局的副局長(二級局、副科級)。
不過,南大畢業的曹帥,能力也確實很強,調到東山區經開區主持工作,工作開展得有聲有色,他這次提拔,比汪興民是要差些,但也是全市最年輕的副縣處級之列了。
朱輝簽了「賣身契」之後,這次清倉減持所得的三十七億港元,要接受盈投控股委託管理十五年(含五年退出期),但盈投控股也不可能濫用委託管理權。
這樣不僅會失去朱輝的信任,滋生矛盾,也會喪失其他投資者的信任。
因此,這筆巨額資金怎麼投,盈投控股所把握大的方向,還是要支持南通及江蘇的產業發展。
這也是朱輝一開始就認可的。
具體的項目以及資金配比,還是要朱輝、朱曉旭父女積极參与進來共同決策,甚至還要以他們的意見為主。
這也是超級資金所應該享受的待遇。
蕭瀟、曹帥臨夜緊急趕到南京來,就是代表鍾雲峰、唐繼華,迎接朱輝、朱曉旭父女及隨行工作人員,明天前往南通訪問。許建強、熊志遠以及葉曉華、姚依燕他們接下來行程都是要陪同的,蕭瀟、曹帥趕過來,主要是展示南通市委市政府的殷切重視態度。
「爸他人呢?」蕭瀟坐進陽光房裡,就看到他媽在廚房裡幫忙準備晚餐,沒看到他爸的身影。
蕭良說道:「不知道啊,我也是剛回來才二十分鐘,沒有看到爸他的身影。可能省政協有什麼活動,又或者在羅書記那裡,我也沒有打電話問……」
他爸調到省政協工作,是要比在如東清閑多了。但應酬酒局以及不時陪同羅智林下去調研,一周時間能回家吃兩三頓晚飯就算多了。
省政協的工作清閑,主要還是不用那麼勞心勞力了,但酒局又怎麼可能會少?
蕭良回家沒看到他爸,也就順口會問一下他媽,不用刻意關心。
晚餐開始後,也沒有專挑李澤楷、韓文松那邊奚落、冷嘲熱諷,主要還是給朱輝、朱曉旭父女介紹他們這段時間大力推動的交叉持股計畫。
當然,也不是要將朱輝名下的資金都直接塞到交叉持股計畫里,那樣對他也確實不公平。
參與交叉持股的形式也是多種多樣,許建強今天跟夏侯江、朱璐他們通過電話聊了很多,也大體想到了一些方案:除了直接讓朱輝的一部分資金參與鴻盈科技這次的增持計畫,參與宿雲山能源在香港的上市融資外,盈投控股對新鴻臣及如聯鑫鋼鐵、華茂重工、瑞成化工、啟東灣港口集團、啟東港建設集團、徐東鐵路集團等核心實體的一部分持股,也都可以通過大宗交易以及股權轉讓等方式,由朱輝的資金承接。
這麼一來,朱輝就直接變成整個盈投系的基石之一。
這些都是相當優質的資產,能確保朱輝的這部分資金在未來十年能獲得相當豐厚的收益,可以放到40%以上的資金佔比。
這麼做的最大好處,盈投控股可以直接騰挪十五六億的現金,放到新的盤子里,推進更大規模交叉持股計畫。
當然,這個盤子,朱輝也要投一部分資金進來,比例不會太高,15%-20%之間,算是正常的資金配比,幫他這麼大的忙,他也需要承擔相應的風險投資。
另外,正跟現代財團全力推進的交叉持股計畫,也並非粗暴地將幾十億上百億港元資金注入現代鋼鐵等現代系企業,再由現代系企業直接注入到聯鑫鋼鐵、華茂重工等等承接企業換取股份。
蕭良推動這件事的前提,也是要最大限度地去緩解現代系企業的債務壓力,這樣也能更大程度保障注入現代系資金的安全,並最終獲得不菲的收益。
因此,除了注資能提升債權人的信心外,也要儘可能給現代系截留足夠的資金。
要實現這個目的,也就意味著現代系企業對下一級的承接方,很多時候並不需要直接出資。
現代系完全可以拿閑置的設備、生產線以及專利技術等有形、無形的資產替代現金,注入與聯鑫鋼鐵、瑞成化工、華茂重工達成意向的合資項目之中。
這其實也是在債務化解過程中,就直接促進現代系的先進產業(產能)、技術往南通轉移。
不過,哪怕是將現代系企業旗下的生產線、技術(骨幹團隊)搬到國內,在南通徵用土地以及工廠的建設,也需要大量的資金。
朱輝旗下的資金,就可以直接參与到這一個個具體的合資項目建設中去。
這比直接參与交叉持股計畫,要少一層風險,只能算是正常的產業投資。
目前進入談判中後期的項目也有好幾個了。
比如聯鑫鋼鐵的四十萬噸冷扎硅鋼合資項目,接手現代鋼鐵現有的生產線進行升級改造,還需要注入八億資金。
現代化工集團還計畫將之前籌備已久的一個PTA合成項目,計畫放到啟東灣化工園落地,現代化工出成熟的工藝技術及管理團隊,折價三億人民幣。但需要瑞成化工等方承擔的建設資金投入更為恐怖,談判暫時還在推進中。
當然,港資還是對地產投資比較感興趣,朱輝也不例外。
泛華建設要保證純內資股權結構,不便讓朱輝直接注資參股。但具體到商業樓棟、住宅小區開發項目,同樣可以打開一定的投資缺口,讓朱輝的資金參與。
朱輝早年做建築承包發家,是積累了家底,但身家快速擴張還是做投資。
雖然他近年來將很大精力放到影視投資,以及跟女明星聊人生這些事上去了,對產業發展關注少了,也沒有必思去做什麼實業,但眼光還是在水準線之上。
不過,單從蕭良他們口頭描述,他還是難以想像南通市短短六七年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對明後天之行也是充滿嚮往。
朱曉旭作為朱家接班人培養,私生活且不去管,接受過精英教育,也已經能很好協助朱輝處理很多商務以及投資上的工作了。
此時的她卻越發沉默了。
她能說啥?
一開始她對蕭良,比誰都警惕,甚至一度有著很深的敵意。但誰又能想像就短短這一天的時間,每一件驗證的事,都在打她的臉。
她家是又虧了五億才成功出逃,也放棄找李澤楷糾纏索要補償的想法。但這樣的結果,與讓別家先出手,他家卻被悶殺在裡面相比,不知道要強上多少。
李嘉誠肯定會拉自己的兒子一把,但誰想從李嘉誠那裡佔到便宜,無疑又是痴心妄想。
要不然,長江實業能在二三十年間騰挪成今天這樣的龐然大物?
朱曉旭之前對盈投、星源系也是早有耳聞,交際圈都還經常跟熊岑岑這樣的人碰到面,但她一直以長和系自居,從心理上很難對這幾年來好幾次針對星視的星源系有什麼好的感觀。
也恰恰如此,導致她對星源的了解,都停留在表面。
她總覺得星源系,不要說跟龐然大物長和系相比了,在星視電訊面前也是不堪一擊。
跟其他人一樣,她從來都以為蕭良能從星視撈錢,純粹是命好運旺,投機佔到大便宜罷了。
誰能想到作為港股巨無霸級的存在,星視內部會存在這麼大的黑洞?
而星源系卻在悄然之間變成了巨無霸。
新鴻臣這兩天也在跌,但總計就跌了5%,相比五六月份,夏季過後新鴻臣的市值又漲了一波,這兩天「大跌」,也穩定在六百億上下波動……
對新鴻臣的崛起,朱曉旭以前就有些印象。但就是覺得費解,也沒有花心思去了解,甚至偏執地認為股價是被有心人操縱。
這次也是看到她那個「傻爹」不聽勸阻,毅然決然將賬戶交出去,她今天在酒店一天都心浮氣躁,卻是強迫自己看了一些香港財經媒體、諮詢機構研究新鴻臣等星源系企業的文章。
她這才發現新鴻臣竟然已經穩居中國飲料業龍頭寶座,鴻惠堂草本涼茶這個夏季的持續熱銷,預計能令新鴻臣今年的總銷額突破兩百八十億。
這已經是一個非常誇張的數字了。
換作三五年前,誰敢想像一家實際以內資為主導的企業在大陸賣水賣茶,一年能賣出兩三百億來?
也許她對大陸的窮破落後印象,也是刻板了,沒看到其欣欣向榮的一面?
差不多到九點鐘的時候,蕭良他們已經坐到院子里喝茶繼續談事情,他媽下樓過來喊他:「你爸打你兩通電話都沒有打通——讓你到羅書記家走一趟,說相泉書記在羅書記家裡等著。」
蕭良手機習慣性地倒扣在茶几上,拿起來手機看到果然有他爸的兩個未接電話,有些頭痛地看向許建強、朱輝他們:「這個點被喊過去,不知道要被拽住多久,你們在這裡接著聊?」
「這是有人打算跪地求饒啊,還是相泉書記單純想多了解一些情況?」許建強笑問道,「我看是他們反應不慢啊……」
「李澤楷心高氣傲,背後有血厚的李家撐住,真未必甘願服軟。」蕭良微微蹙眉頭說道,「而這件事掩蓋不過去,李澤楷在了解到晶元造假的詳情後,一定會知會韓文松,韓文松轉頭找相泉書記、劉格省長彙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現在這情況,很可能還是省里想著控制負面影響,找我過去了解情況。」
「這些人還是雞賊啊!」晚飯後又湊過來蹭茶的沈君鵬感慨道。
他覺得蕭良的推測靠譜,但真要是這麼一個過程,也可以說是韓文松這些人雞賊的表現,很可能一群人在背後絞盡腦汁商量了好久。
楊榮衍、王相泉調研星源之後,羅智林很快就調任省政協主席,王相泉即便不是主要推動力,也是推動力之一。
韓文松他們直接找到蕭良這邊,會不會受到待見另說了,更關鍵的,蕭良當著他們面說的話,他們會敢信嗎?真要是這樣,他們不僅搞不清楚這邊抓住他們多少把柄,也不知道這邊還有什麼凌厲的後招在等著他們。
既然事情已經遮掩不住了,索性捅到王相泉那裡,在他們看來,王相泉出於顧全大局、控制影響的考慮,出面找到蕭良,蕭良還能滿嘴跑火車,在王相泉面前拿捏姿態?
「那就沒意思了啊,我還在想著向來目中無人的李二公子,到底有沒有低聲下氣求人的一刻呢!」熊志遠不無遺憾地笑道。
「要不大家都去我那裡喝茶!」沈君鵬熱情邀請眾人去他的雲渡茶社接著聊。
蕭良在,大家都圍繞著蕭良各種扯。
蕭良不在,蕭瀟一時還當不了主角,還影響葛明蘭休息,這麼多人換個地方喝茶聊天更自在。
蕭良也不管別人,他先騎自行車將隋婧送回去,然後趕到羅智林家,走進書房裡,看到除了他爸跟省委書記王相泉外,省長劉格也在。
「相泉書記、劉格省長還有羅書記,你們這是要拿我三堂會審啊?我今天可什麼壞事都沒有干啊?」
這樣的場合,羅陽都沒有資格坐進來,蕭良走進書房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茶,總不能讓他老子伺候茶水,會被潑臉上的。
「……」劉格哈哈一笑說道,「你爸給你打了兩通電話你都沒有接,我們還真以為你幹了什麼壞事,都不敢到羅主席這裡來喝茶呢。」
王相泉不需要像劉格這般刻意展示親和力,斟酌片晌還是覺得話題有些難挑頭,畢竟他跟蕭良的關係,還遠沒有羅智林那麼隨意。
他從衣兜里掏出煙盒,卻見煙盒已經空了,跟羅智林說道:「你這裡有沒有煙?王迎霞同志就這點非常不好,我裝兜里的香煙,總是莫名其妙地就剩下兩三支,出門不檢查一下煙盒,都過不了煙癮。」
「我現在書房裡也沒有放香煙的資格了,萬美娟就怕我待在書房裡抽個不停。」羅智林哈哈一笑,看到蕭長華掏出煙來,接過來遞給王相泉。
王相泉點上煙美滋滋地抽了兩口,才跟蕭良說道:「星視的股價異動,我跟劉省長下午都注意到了。八點鐘的時候,韓文松也專門給我們兩人打電話,彙報了晶辰微電子存在晶元造假,以及星視前股東朱輝提前得知消息清倉的一些情況。但還有很多情況,我們現在還無法掌握。所以把你找過來,多了解一些情況……」
這跟蕭良過來之前猜測的一樣。
說白了就是李澤楷以及韓文松、劉柏這些人並不清楚朱輝在星辰微電子藏的眼線有多深,到底掌握了晶元造假多少「真憑實據」,也不清楚他們接下來還要搞多大的事。
一切都沒有底,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將王相泉、劉格架出來,他蕭良會撂挑子,但省里總不可能不顧全大局吧?
當然了,他們這麼做也是有代價的,就是韓文松徹底將主動權交了出來。
蕭良也確實沒有想在這事上做什麼文章,除了袁可飛給朱輝暗示不能隨便說出來外,當下就直接將相關情況說給王相泉、劉格知道:「朱輝意識到星視內部很可能存在一些問題,昨天大約是下午兩點鐘左右聯繫到我,還直接跑到西南塘研究中心堵我的門,希望從我這裡得到更多的求證。我雖然跟朱輝曾經在星視董事會都擔任過董事,見過好幾面。但交情一般。說實話我一開始是不想摻和到這事里去了,他跑到西南塘,我又不能趕他走,就躲在實驗室里不出去。後來是朱輝開出條件,說他的這部分資產,將無條件支持南通及江蘇的產業發展,我拖到五點鐘才出去見他。兩邊的信息一對照,晶辰微電子在DSP晶元開發上疑點實在是太大了。事實上中科院楊榮衍院長調研蝸巢科技那次,正逢晶辰微電子召開DSP晶元發布會,我就暗示過晶辰這方面的工作可能不夠踏實,甚至還有些狂妄地說過,我們蝸巢科技取得石墨烯研究上取得重大突破,搶了星視的風頭,對星視未必是件壞事……」
這些話蕭良其實沒有在王相泉面前提及,但在省委副秘書長廖寶軍面前提過。
在蕭良看來,如果廖寶軍將自己當成王相泉的嫡繫心腹,這些話應該就會傳到王相泉的耳中。假若王相泉心裡到現在還沒有一點數,那就說明廖寶軍這個人純粹是笑面虎不可靠,又或者太明哲保身了。
王相泉想了想,俄而恍惚有悟地笑了起來:廖寶軍確實轉述過一些話,但他心存警惕的同時,也更多以為是兩個年少有為的年輕人的氣盛之語。
就當時而言,他就算有所懷疑,又能有多少懷疑?
畢竟蝸巢科技樹起了比星視更高、更為偉岸的榜樣,外人要懷疑,不也應該先懷疑蝸巢科技的研發實力?
而偏偏蝸巢科技拿出來的東西,已經得到市場與業界不容置疑的認可,這其實也在相當程度上,削弱了星視可能遭受的質疑。
當然,蝸巢科技當初選擇在晶辰召開新聞發布會的當天,公布石墨烯發現的論文,很多人還是認為蕭良就是要搶星視跟李澤楷的風頭。
王相泉當初也沒有想太深,畢竟當時確實很難認定晶元有多大的造假嫌疑。
現在真的是要好好慶幸了。
當時南京市大張旗鼓宣傳了,省里必然也要跟上,那今天這個局面,真要被動太多了。
劉格看向羅智林哈哈一笑,開玩笑似地說道:「說起來這個禍根還在蝸巢科技啊——蝸巢科技屢屢拿出填補全國乃至全球空白的科研成果,叫我們一再震驚,不知不覺,就對星視失去了警惕性!當然,蝸巢科技在石墨烯重大發現,在全世界都引起轟動,極大沖淡了外界對晶辰晶元的關注程度,我當初還以為蕭良年少有為,就有年輕氣盛的底氣,哈哈,看來我還是看低他了!」
羅智林能擔任省政協主席、黨組書記,劉格就敏感地意識到韓文松在江蘇的晉階之路已經斷了。
現在又捅出這麼大的醜聞,韓文松還要為此承擔很大的責任,必然會進一步降低高層對他的評價。
劉格這時候也沒有必要痛打落水狗了,而是要展現應有的寬容大度與大局觀。
「劉省長這麼誇讚,也很容易讓我得意忘形啊!」蕭良笑道。
哪怕蕭良是裝的,劉格還是喜歡他以晚輩自居的語氣,微微眯起眼睛,進一步問道:「晶元造假這個事,韓文松是給省里做了通報,參與者僅限於陳進的團隊。但這件事真要對外公布,猜疑很容易擴大化。這幾年來,江蘇信息電子產業很大的發展,星源是做了大貢獻的。但不可否認星視也做了很大的貢獻,一旦猜疑擴大化,很多時候省里就難免會進退維谷……」
李澤楷被蒙蔽,與李澤楷直接授意晶元造假,這是兩起性質完全不一樣,後果嚴重程度完全不同的事件。
而晶元造假的定性,能不能落在晶辰微電子層面,此時也已經不是李澤楷個人所能控制的了。
特別是星視股價雪崩,令那麼多的股東、資金方利益蒙受慘烈的損失,這也註定了絕大部分股東、投資人會咬住李澤楷不放——這不是李家在香港影響力、勢力有多大,就能避免的。這麼多人都傾家蕩產了,對李澤楷恨之入骨,還需要考慮李家的面子?
而這也將直接決定省里後續對星視的態度。如果整個公眾輿論都將李澤楷釘在「欺詐」的恥辱柱上,哪個黨員幹部看到他不退避三舍?
韓文松為啥輕易就將主動權交出來,不就是擔心蕭良手裡掌握更多的籌碼,不就是擔心蕭良輕易不會收手嗎?
劉格原本不想趟這渾水,至少在事態進一步發酵之前,不想趟這渾水,卻是王相泉一定拉他到羅智林這裡來走一趟——劉格想在江蘇登頂,不想表現得太沒擔當,不得已才一起過來。
「外界猜疑可能會擴大化,但綜合我跟朱輝所掌握的信息,能比較肯定造假僅限於晶辰微電子個別團隊,星視電訊集團一級的核心管理,確實是被蒙蔽了。」蕭良說道,「我們也跟朱輝開玩笑說,李澤楷這次是黃泥巴掉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朱輝這幾年投資星視也有非常大的虧損,可以逮住李澤楷索要賠償。朱輝他還是念著李家對他的好,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來,還說他在江蘇散散心,等回香港就找媒體澄清一些事!」
蕭良的回答,王相泉完全不意外,而他主要也是讓劉格看到蕭良的表態說道:「蕭良的信息應該是準確的,省里對這件事就沒有什麼好疑慮的了。」
劉格並不清楚王相泉與楊榮衍的南通之行到底有什麼發現,但王相泉既然為蕭良這番說辭作保,認定蕭良不會輕易反覆,他也就沒有什麼好疑神疑鬼的了說道:「星視富士的晶圓頂目,跡美電子的液晶顯示面板項目,都走在全國領先水平,又直擊我們國家『缺芯少屏』兩大痛點,非常受國家的重視——晶辰微電子之所以讓南京市委市政府產生那麼大的疏忽,也是我們太渴望國內能有高水平的晶元開發設計能力了。為響應國家的號召,最近省里在擬定一個『芯屏』計畫,希望能制定更好的政策,促進相關產業的發展。沒想到啊,這方案還沒有推出呢,就發生這樣的事情。我跟相泉書記商議了,都覺得不能因噎廢食,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但方案需要進行一些調整。不過,該怎麼調整,我還沒有想過,剛才倒是靈機一動,省政協能不能就此做個更完善的提案,督促省政府來執行……」
政協也不能說完全是擺飾,「提案」就是其履行職能、促進黨政機關實現決策民主化、科學化的重要方式與渠道,只不過政協提案極少涉及具體的地方產業政策層面。
也就是說,手不能伸得太長。
「芯屏」計畫原本就是南京集成電路產業發展方針的升級版、擴大版,哪怕晶辰微電子暫時刪除不提,星視控股的星視富士,星視參股的跡美電子卻是繞不過去的兩大支點。
劉格這一計畫推給省政協,其實就是兩層目的:一層是羅智林親自提出有利星視富士、跡美電子的提案,相當於羅智林及背後的南通系,在一定程度上,為李澤楷及星視電訊進行背書。
另一層就是,羅智林做了這事,蕭良也兌現了剛才的話,那推出「芯屏」方案的功績,也自然就更多落到羅智林的頭上。
這對羅智林接下來能不能走出更關鍵的一步,多少是有些幫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