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該如此了!
織田看著寧寧只吃了兩三口的飯菜,心忖了一句後,便一臉認真的表示他們會儘快給寧寧找個會做上朝吃食的廚子回來。
說實話,織田很早之前就挺擔心寧寧會將自己餓死。但見寧寧吃得那麼少不但沒瘦氣色還不錯,就一直沒吱聲。
「公主放心,三日內定為公主尋到會做上朝菜的廚子。」
寧寧頷首,又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少,還是水土不服,泄露了太多天機,我總是感覺睏倦疲憊。」
說這話時,寧寧還以手掩唇的打了個哈欠。
織田聞言,眼眸微閃,心中猜測是煙毒終於上癮了,可面上卻笑著詢問寧寧要不要請個醫人來瞧瞧。
「快罷了吧,你們這能有什麼好郎中?」寧寧又打了個哈欠才對織田擺手拒絕,「宮裡的御醫我都瞧不上,這些年一直是章娘子在照顧我。對了,井伊將軍的後事怎麼樣了?新的井伊將軍可是那位手刃親爹的?」
織田:「是的。政宗公子是將軍夫人所出,是將軍的長子。」
今兒早上,寧寧『起床』後就被重新安排了院落。
她現在居住的地方是靠近中庭的客院,而非前一天類似後宮後院的地方。
後院不允許織田進入,但這邊的客院卻可以。也因此早飯前織田就來見寧寧了。
上一任的井伊將軍死了,他的那些女人除了為他生下繼承人的正室可以繼續留在將軍府生活,其他人都必須離開。
而按照規定,那些女人九成九會被送到寺里出家。
這一點,好像也是學了大唐。
昨天整個後院死一般的寂靜,今天早上卻熱鬧得跟菜市場差不多。
聽到裡面陸續傳出來的聲音,寧寧升不起同情心,但也沒有看人熱鬧的興緻。
就挺沒意思的。
……
少時,寧寧裝神弄鬼的搖了一回龜甲後,極其鄭重的織田說道:「井伊家的人禍才剛剛開始,倭奴的天災也仍舊會持續不斷。我們面前,只有兩條路可走了。」
織田見寧寧神色凝重,也不敢等閑視之,跪坐在那裡對著寧寧伏身做恭敬姿態,「公主請講。」
「井伊政宗需要鮮血浸染王座,他會殺上一批能臣武將,鞏固他的地位。巧的是那些人也不會任人屠戮。內鬥一起,不少無辜都會牽連其中,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身份決定了我的命運,我不會死更不會受傷,但如果你不想死在這場內鬥中,就必須儘快逃離井伊家的地盤。」
寧寧的話有些危言聳聽,但與她之前那些天災預測一般的話相比,這還真不算什麼。
看著織田跪伏在那裡,寧寧又說道:「你若帶我逃,也算有些籌碼。但你若真帶我逃了,勢必會引來更多追殺,當然,這也屬於富貴險中求。
而若是你自己逃,隱形埋名一陣子,過了這個風頭,仍和以前無二。」
織田的臉埋在墊子上,寧寧看不見織田在想什麼,可卻清晰的聽到他問第二條路。
「想辦法促成獻祭,以民心和聲望成為另一股勢力。主持一年一次的獻祭,以此傳家。」
就像犁地一般,每年死一個有權有勢有能力的倭奴將軍,也算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了。
至於說織田擁有了決定某些將軍生死的能力會不會生出不必要的野心…呵,若真到了那天,那他豈不就成了倭奴最有權有勢的男人?
←_←
寧寧給了織田一天雷轟頂卦後,便一臉無氣無力樣的回了內室。
人就懶洋洋的趴在那裡,看起來無精打採的。
織田見狀也知道寧寧不會再搭理他了,於是對著寧寧行了個禮便退出了和室。
先將廚子找來,將人哄好了再問也不遲。
偏巧紀小胖一行人正盯著井伊將軍府呢,織田這邊一派人尋會做上朝吃食的廚子,紀小胖那邊就得了消息。
伸手將額前的碎發撩上去,紀小胖一臉得意,「這不是巧了嘛。」
賈·伙頭軍·二詡表示:這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差事。
做飯這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容易,吃過山珍海味又當了一陣子伙頭軍,紀小胖還真能做些家常飯菜來。
他們這些人里,除了紀小胖外,也有好幾個人懂庖廚之事的。於是一通商量,這些人里會倭奴語的就都剃了一回頭,不懂倭奴語的仍舊一副上朝人打扮,而紀小胖呢,他不光是上朝人打扮,還在自己臉上用賈皮弄了個刺配流放的字。
一看就知道曾經犯過事有案底的,甚至還不確定他現在是刑滿釋放的還是私逃出來的。
這廂幾波人以互不認識的樣子去試工,為了能夠搶到這份工作,還玩了一出陷害和霸凌,最終賈二詡與一位『純一郎』的上朝護衛被帶進了井伊將軍府。
然後當天晚上,寧寧就吃上了絕對合胃口的上朝家常菜。
肯定不如她以前家常吃的精緻,但桌上有兩道菜都是她家常愛吃的,在這裡除了跟她吃過飯的紀小胖也沒誰知道這些。
織田問寧寧比較中意哪道菜,寧寧便問他今晚試菜的廚子有幾個。織田說兩個,寧寧就沒再問了。
隨手指了那兩道應該是給她當信號的菜對織田說道:「旁的倒罷了,這兩道雖還差了些意思,卻比旁的都好。大事要緊,且先這樣吧。」
為了表示合胃口,原就吃了晚飯的寧寧又吃了不少東西,直接將自己吃撐了。
她是真沒想到織田的辦事效率這麼快,早知道這麼快,她晚上肯定不提前給自己加餐了。
吃撐了,那就不能一直躺著了,於是寧寧便一直在院子里散步。
李秋子見寧寧也不往外走,便也沒攔著她。時不時的瞧一眼寧寧,思緒便又回到了早上那段談話上了。
井伊政宗剛剛成為將軍府的主人,此時還顧不上寧寧這邊。但他們都知道等他忙完這兩日,便一定會尋上寧寧。
現在的問題就是他們當如何選擇。
只要不想死,就必須抓緊時間離開井伊家。可離開了井伊家,他們又要何去何從呢?
是帶著這祖宗去投靠旁人,還是自己離開?
不不不,這是他們最重要的籌碼,又是他們費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才弄到倭奴的,怎麼可能便宜了井伊家。
再一個,李秋子昨夜悄悄去見織田的時候,織田還曾提到他們這些年安插在上朝的密探。
那些密探原是按井伊將軍的意思安插,但具體事宜卻都是織田一手操辦的。
像她和進入未央宮的胡查,也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就在李秋子琢磨著繼續跟織田混還是投誠寧寧的時候,寧寧竟然捧著暖手爐走到李秋子面前,「胡查死了嗎?」
胡查?
李秋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寧寧說的是誰。遂回道:「早良太傷勢嚴重,從昨夜開始便一直高熱不退。」
寧寧輕嘆了一聲,用一種能死人的安慰態度說道:「像胡查這種人,早就該死了。他們這些人里,凡是見過我的人,的人都不應該見到明早的太陽。」
寧寧沒提紀小胖,也沒提旁人,只用『我的人』來代指,因她故意輕說又停頓,竟也糊弄過去了。
只有那些見過紀小胖的人都死掉,才不會威脅到紀小胖的安全。
李秋子以為寧寧在嫉恨胡查哄騙她,也只是隨她說,不應聲也不反駁。
另一邊,人前相看兩相厭的兩個廚子又被分到了一間窄狹下屋居住。
二人低聲說了一通話,便早早歇下準備夜探將軍府。
不想當天夜裡,二人就被潛刺營的人叫起來,跟著織田一行人逃出了井伊將軍府。
當然,這事還要從天黑後說起。
寧寧在院子里散了小半個時辰的布便回了和室,因不想坐出小肚子她便平躺在那裡一邊冥想一邊哄自己睡覺。
誰成想堪堪亥時初,寧寧的和室就被人推開了。
寧寧一直覺得和室不安全,所以在和室的門上系了一根漁線。一頭系在門上,一頭系在她腳腕上。和室的門一被推開,漁錢就會繃緊拉扯寧寧的腳腕。
此時寧寧已經睡下,卻被腳腕上的拉扯痛感瞬間驚醒。
而她睜開眼的時候,井伊政宗也已經推開了內室的門。
就著角落的紙燈籠去瞧井伊政宗那張過份年輕的臉,寧寧竟然非常不合時宜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晚上的,光禿禿的頭頂竟然還能反光。
她終於知道這麼難看的髮型原來還可以照明。
寧寧燈下看井伊政宗,井伊政宗也就著朦朧燭光看寧寧。
絕色佳人半躺在那裡巧笑嫣然的看著自己,正人君子都未必把持得住,何況這個時辰過來的井伊政宗了。
井伊政宗是個急性子,今晚他在中庭那裡擺了一場鴻門宴,在誅殺了一些人後,他便來了寧寧這裡。
「公,主~」
井伊政宗用著怪異發音喚了寧寧一聲,便走到了寧寧身側,隨後緩緩蹲下來,那雙滿是貪婪和慾望的眼睛先是在寧寧的臉上游弋,隨後緩緩向下,在寧寧微開的衣領處停頓了片刻後,便用一種非常不滿的神色去掀寧寧身上極厚實的被子。
放在被子里的雙手緊緊握著一把武士刀,在被子被掀起來的瞬間,寧寧便將那把武士刀捅進了井伊政宗的身體。
井伊政宗不敢置信的低下頭,視線落在身體與刀把中間的刀身上,慢半拍襲上來的劇痛襲瞬間帶走最後一絲欲。望。
抽刀再捅,捅到井伊政宗只能無力的倒在血泊中,寧寧才拎著刀,居高臨下的對他說道:「思密,嘛塞?」
井伊政宗:這時候跟他說抱歉?
似是看明白井伊政宗眼中的疑問,寧寧想了想又將她唯三會說的倭奴語拿了出來,「八嘎!」
井伊政宗…卒!
見井伊政宗死不瞑目的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她,寧寧又用刀划了一塊布蓋在他臉上。
剛做完這一切,李秋子就沖了進來,看到寧寧站在血泊里,只遲疑了兩息,便與一個女刺客同時出手。
二人將一臉震驚,就要驚尖出聲的兩個女僕送走後,先將女僕屍體拖進屋中,然後才走向寧寧。
與女僕一塊守在寧寧門外的兩個女刺客見井伊政宗來了和室,一個仍舊守在門外,一個則去隔壁找李秋子。
李秋子一邊起身朝這邊來,一邊讓那個女刺客去找織田。等她帶著守門的下屬衝進來時,就看見寧寧已經將井伊政宗送走了,同時手裡還拿著一把正在滴血的武士刀。
不知道說些什麼的李秋子:「……」
稍後衝進來的織田:「……」
————————
9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