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二卷

當日寧寧知道劉姥姥去了榮國府,第一反應就是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知恩圖報的姥姥。第二個想法就是補足她這次沒打成的秋風。

她給王夫人姑侄找麻煩,才沒讓劉姥姥拿到足夠的銀兩,所以寧寧認為她應該幫忙將那筆銀子補上。

不是寧寧擺什麼高姿態,而是曾經做過普通人,她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有多不容易。

但人來了,還不等寧寧把戲唱完,那板兒就將鼻涕吃到了肚子里……

別說當時被板兒噁心到反胃了,就是現在想起來,寧寧都還會有一點點噁心感。

不過寧寧裝出一副不認識劉姥姥的樣子,其實也是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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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寧寧這邊先吃了早飯,隨後便各忙各的功課去。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她才將黛玉三個叫了過來。

「知道你們仨兒都是嘴上不饒人的,只想想那姥姥也是七十五歲的人了,她能吃多少,又能用多少?巴巴的來這裡送什麼瓜菜,為的又是誰。光是瞧她這份心,也應該尊重她些。」

「太陽竟是打西邊出來了不成?」聽到寧寧這麼說,黛玉第一時間伸出手指在自己臉頰上颳了兩下,「昨兒你就怪怪的,今兒還這麼著,再不是這個原因了。」

她姑姑不會是想捧著那個劉姥姥狂踩老太太吧?

嗯,這還真是她姑姑能幹出來的事。

寧寧嗔了黛玉一眼,道:「那你可勁說,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

黛玉對寧寧扮了個鬼臉,又用手指去捅一旁的妙玉。

她們倆,一個是寧寧的侄女,一個是寧寧的師侄。一個叫寧寧姑姑,一個叫寧寧師叔。這會兒一個敗下陣來,便讓另一個人上。

19歲的妙玉沒跟才12歲的黛玉一塊淘氣,而是說起了那位劉姥姥編瞎話的事。

說昨日劉姥姥說的那些個故事,有一大半都經不起推敲。趨炎附勢,瞧著也不是個好的。

寧寧聽了就是笑,「不過是哄人的東西,何必較真。她如今這般,也不過是想將這裡的太太奶奶們哄高興了,哪年再有事,也好再張嘴。庄稼人靠天吃飯,她也不過是以防萬一罷了。」

轉過頭來,寧寧又看向歪頭整理小辮辮的惜春,「你上次隨著可卿去莊子,可瞧見村裡百姓如何生活的了?」

惜春點頭,緩緩說道:「……蓉哥媳婦叫了幾個莊子上的姑娘陪咱們玩,聽她們說收成好的時候,可以多吃幾頓乾飯。收成不好的時候,就頓頓喝稀飯,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實在饞得不行,就殺只雞,還要多多的放水,多燉幾碗雞湯出來。」

「那些被叫來陪咱們玩的姑娘都特別高興,因為蓉哥媳婦說不叫她們白來,每個人每天給20個銅子。為了讓咱們高興,明天還用她們,哪怕自己出了丑都會陪著一臉笑,生怕咱們不高興。

我還聽她們有了這些銅子家裡人能多買些米,生病的老子娘也能買葯吃……就,挺不落忍的。」

「人活一世,誰還能沒個難處。」

寧寧頷首,又轉頭看黛玉,「若是有一日家裡沒米下鍋,你娘又斷了葯,讓你像劉姥姥那般去討好旁人換這些,你去不去?」

黛玉攥緊手中的帕子,張了張嘴,又抿了抿唇,最後低聲回道:「去。」

若只為她自己,她寧死不屈膝折腰。可若是為了爹娘和姑姑……不就是委屈一下自己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既如此,咱們敬她幾分又有何不可?」

三人聽到寧寧這麼說,都認真應了一聲。見此,寧寧才滿意的轉了話題。

讓惜春與妙玉去瀟湘館構思一幅畫,回頭將劉姥姥和大觀園的景緻畫上去,算是她們送劉姥姥的禮物。

二人聞言便起身退了出去,臨出去時還給了黛玉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黛玉被寧寧單獨留下來,心中惴惴的看向寧寧,「姑姑?」

寧寧:「興,百姓苦。亡,苦的還是百姓。我們生來富貴,根本不了解那些百姓的苦。可只要想一想咱們身邊的丫頭僕役就可知道,若日子當真過得下去,誰還會典兒賣女呢?」

「姑姑說的,我明白了。」

寧寧搖頭,又繼續說道:「那年冬天劉姥姥來打秋風,若是榮國府不曾接濟她,那到了來年春天若是有個什麼事,他們家就得先賣地再賣人,一家子骨肉分離。」

黛玉抿唇,寧寧說的那些事,她多少有些無法想像。

「你這兩年一直跟著我進宮聽政,也跟你老子學了一些實用的東西,但我總覺得你還缺了些見識。過些日子就是秋收了,咱們家在京郊附近也有莊子,等過了重陽節,你便去莊子上生活一段時間吧。」

黛玉聰慧,但受限於身份和生活的環境,讓她始終看不到最真實的百姓生活。

黛玉歪頭,問寧寧:「姑姑去嗎?」

「不去!」她才不要沒苦硬吃呢。

黛玉:「…哦。」

……

與黛玉說完話,寧寧就讓黛玉去了瀟湘館。等聽說賈母已經帶著劉姥姥出了榮慶堂,她也帶著人去了瀟湘館。

因嫌走路遠,寧寧便於玉石牌坊那裡乘一艘小船順著水路朝園門的方向行去。小船穿過沁芳亭,又行過翠煙橋,在距離瀟湘館最近的地方停了下來。

等寧寧一行人從小船上下來時,賈母一行人也才進了瀟湘館。

瀟湘館被寧寧交給了黛玉,黛玉便將這裡布置成了書房。

沒了架子床,梳妝台和那些佔地方的箱櫃,屋子雖精巧卻也不顯狹窄。

一進屋,正中間就擺了一張大書案子。

書案左右各擺了四把玫瑰椅。書案之上,居中的地方擺了兩套筆墨紙硯。兩套文房四寶中間又擺了一盞玻璃繡球燈。

東西暖房皆是用雕花門框做了間隔。

東屋靠牆的地方都擺了書架,書架上面更是摞了極多的書。

地中央是一個青花瓷大畫缸,裡面插了數支畫卷。

窗戶邊放了翹頭案,上面擺了一隻插了幾支鮮花的定窯瓶,一個青色三足小香爐,一個海碗那麼大的玻璃魚缸。

西邊的屋子靠里牆擺了張羅漢榻,窗下擺了棋桌棋盤。地中央則斜擺了一張琴桌,上面用紅色絲絨布蓋著一張琴。

糊窗戶的是銀紅色的紗,映著外面的翠竹又好看,又不顯清冷。

屋中的帳幔都是溫暖的秋香色,系帳幔的絡子則是大紅色的。

除此之外,屋中還有不少色彩明亮的香囊,絡子,流蘇掛墜……

屋中幾乎沒有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貴重擺件,卻無端透著高雅貴氣。

劉姥姥仔細瞧了一回,心忖了一句:老婆子也算是開了眼了。

劉姥姥道:「這必定是那位哥兒的書房了。」

「這是她們姐妹的內書房。」賈母一聽便笑了,指著黛玉說道:「你不知道她,她老子當年還是皇帝欽點的探花郎呢。」

劉姥姥聞言立馬去看黛玉,「哎呦呦,竟然是探花老爺的女兒,怪不得長得這麼好呢。我們在村裡,還時常聽人說考中狀元還不算什麼,最難的是中探花。想要中探花,不光要學問好,還要長得好。差了一星半點,皇帝老爺都不選他。」

聞言,眾人又被劉姥姥的話逗笑了。黛玉轉頭,見丫頭們端了茶進來,不由親自與眾人遞茶。

不管吃不吃茶,賈母等人都笑著接了,等敬了一圈茶後,黛玉又想到寧寧之前的交待,又親自端著點心盤子給板兒撿了兩塊點心吃。

賈母指著窗戶問道:「這紗配得好,瞧著彷彿是軟煙羅?」

「軟煙羅?」鳳姐兒聞言轉頭看了一眼窗紗,「不是銀紅蟬翼紗嗎?」

黛玉笑道:「老太太好眼力,正是軟煙羅。節前姑姑路過瀟湘館,說是原先的窗紗不應該配翠的,便將太上皇賜的軟煙羅尋了兩匹出來。」

賈母聞言點頭,又跟鳳姐兒等人普及了一回軟煙羅。

還讓鳳姐兒尋幾匹出來,又是送人,又是自用,又是給丫頭們做夾背心的。光是聽著,就是一股子撲鼻的富貴氣派。

寧寧沒讓丫頭們通報,只坐在瀟湘館門口的廊子上,一邊聽裡面的說話聲,一邊聽風吹在竹葉上發出來的自然音。

等賈母炫了一波富,劉姥姥又一副開眼界的恭維了一回,一行人才決定再去旁處逛逛。

賈母等人不想一出來就看見寧寧,心就『咯噔』了一下。

「公主何時來的,怎麼也沒進去說話?」

寧寧對賈母笑,看起來又溫柔又無害,彷彿沒有半點攻擊性,「在老太太說軟煙羅的時候來的。」

說完又問賈母和元春下一站去哪兒,賈母看元春,元春想了下說去她那裡。寧寧聽罷點頭,又探頭對後面的劉姥姥笑道:「那一會兒姥姥也去我的住處逛逛,可好呢?」

眾人: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劉姥姥聞言不敢反駁,只笑著應是。甚至是因為昨日那小丫頭的話,她今日都不敢像奉承賈母等人那般奉承寧寧。

寧寧也不以為意,笑著與眾人往外走,原是準備插。進遊園的隊伍里湊個千古熱鬧,不想還沒走出瀟湘館,行宮那邊就來人了。

「奴才胡查請公主安,當今口諭,請公主速往行宮見駕!」

不想去。

寧寧蹙眉,問來傳口諭的內監,「公公可知當今宣詔,所為何事?」

胡查見問,先是看了一眼寧寧左右的女眷,隨後又朝寧寧走了兩步,這才小聲說道:「當今聽說羅剎皇夫,呃,就,呃,」

寧寧揉了下太陽穴,打斷了小太監的吞吞吐吐,「行了,不用說了,本宮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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