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公事為重。」
不管是王子騰還是史家兄弟都不可能為了這爺仨留在榮國府,而林如海就更不可能了。
「這不好吧。」聽到四人都是跟著她一塊去上早朝,寧寧又搖了搖頭,「如今出事的是王大人嫡嫡親的外甥和外甥女,您若是走了,怕是二太太這裡就更沒主心骨了。」
這是幾個意思?
王子騰雖不明白寧寧為什麼話里話外讓他留在榮國府,但寧寧這話也確實有道理。
如今情況未明,榮國府上上下下的行事作派又都讓人不敢恭維,他留在這裡,至少可以把控事態發展,別讓人將發瘋的事推到王家血脈上去。
思及此,王子騰便對寧寧鄭重說道:「公主說的是,若皇上問起,還請公主為臣道白一聲。」
「這個自然。」寧寧滿口應了下來,又將視線轉向史家兄弟,「事發突然,也說不好是什麼原因,但已知的是發瘋的這爺仨身上都留著史家的血,若是再傳出什麼來,史家的名聲怕是再也扶不起來了。兩位侯爺商量一下,看看你們誰進宮上朝,誰留在這裡吧。」
王子騰聽到這裡,視線一下子就轉到了史家兄弟身上。
是呀,說不定寶玉和元春會發瘋,是因為史家的原因。
畢竟史家大房的那丫頭就不像是正常的。
他一個大老爺們都聽說那丫頭整日里瘋瘋癲癲的,啥都敢說,啥都敢管。
史家兄弟一聽這話就覺得要糟,若是這種話被人傳了出去,別說史家百年清譽損之殆盡,史家那些出了嫁的姑奶奶也要被連累了。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便決定史二叔上朝去,史三叔與王子騰留在榮國府。
寧寧見此,笑容可愛的挑了下眉,隨即給了易嬤嬤一個眼神,便帶頭去上朝了。
易嬤嬤這邊一收到寧寧的眼神,便讓人去尋知府。知府不明白公主為什麼要帶他上早朝,卻還是整理了下。身上的官袍乖順的跟上了。
往常官員們上朝後,都會先在下處休整一番,等時間差不多才會列隊去往義政殿。寧寧將時間卡在寅正一刻,也是為了不讓自己和其他人錯過早朝。
這會兒一行人匆匆進宮,不待休整就直奔議政殿。
林如海與史三叔剛氣喘噓噓的站在他們往日上朝的位置上,嶼宸就到了。
而寧寧呢,她還沒走到台階之上。
並沒有像其他人那般在嶼宸進來的時候行跪拜大禮,而是斂裙行了個萬福,便腿腳麻利的爬上台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等嶼宸落座,江樓高喊平身後,寧寧才坐下來。
嶼宸沒看下面齊刷刷站起身的文武百官,而是神態溫和的問寧寧,「可是起晚了?」
寧寧搖頭,「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一會兒下朝了,咱們去太上皇的大明宮,我跟您們說個驚掉下巴的事。」
嶼宸挑眉,有些好奇什麼事還得去大明宮說。想到寧寧最近住在榮國府,榮國府里又有個太上皇的貴人,不由有些好奇的問她,「是賈家的事?」
「嗯嗯嗯。您沒看見王子騰都沒來上朝嗎?」寧寧雙眼亮晶晶的對嶼宸點頭,整個人都是那種可可愛愛,又八卦兮兮的樣子。
知道有可能與後宮女眷有關,嶼宸也就不問了。隨即轉頭正視前方,正式開始早朝模式。
今天大大小小的事並不多,等正事說完了,才有御史言官跳出來,一副大氣凜然的當堂說道:「臣彈劾嘉儀公主囂張跋扈,掌摑忠臣之後,逼死名門貴女。」
哇哦~
有種!
聽到這話的文武百官都齊齊朝那位站出來的御史看去,隨後又看向坐在上首的嶼宸和寧寧。
寧寧單手撐在身前小案上,一臉趣味的看向那個彈劾她的官員。
而坐在上首的嶼宸卻徹底黑了臉,直接怒喝了一聲,「放肆!」
那御史嚇了一跳,先是按正常套路跪了下來,隨即又將寧寧是如何當眾讓人掌摑史湘雲和賈家一眾,又是如何在榮國府作威作福說了個遍,最後才用史湘雲不堪受辱,投井自盡做了結束語。
等那御史說完,眾人又去看嶼宸和寧寧的神色。
寧寧仍是一臉笑,嶼宸臉上的怒意猶在,卻並未像剛剛那般怒不可遏。
就在眾人猜測嶼宸是什麼心思時,就聽見他沉聲問寧寧:「嘉儀,你可有話要說。」
「那可太有了。」
寧寧對嶼宸說完,便轉身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那位御史,「這位,」
江樓見狀,連忙輕聲說道:「這位是御史台的吳盛,吳御史。」
「吳盛?這個名字好,無事生非你就佔了兩個字。」面露譏諷的損了那吳御史一句,隨即寧寧就問他,「吳御史可有證據,人證物證可都在?」
「御史有聞風奏事之權,公主倒行逆施,人人皆可參之。」
「也就是說你無憑無據,只是道聽途說嘍?」
不等吳御史反駁,寧寧又繼續說道:「讀書就是好呀,不讀書的人傳點流言瞎話叫以訛傳訛,讀書做了御史再嗶嗶,那就叫聞風上奏。
都是睜眼說瞎話,旁人就是造謠污衊,御史就是聞風上奏。將人冤枉了,旁人還要負個責道個歉,御史卻可以拍拍屁|股,屁事沒有。
做官就應該做御史,像各部尚書閣老,一天天忙得都腳不沾地了,可干好了是應該的,干不好還得落一句你尸位素餐。要我說,大家還是都做御史吧,欺君之罪隨便犯,想彈劾誰就彈劾誰。多好呀。
還有後面那幾位將軍,你說說你們,這麼多年拼死拼活命九死一生有什麼用?人家御史幾句話就能顛倒黑白,將一切死傷功勛都抹盡。
如今四海昇平,你們也別總想著保家為國那些事了。回家好好的給子孫請幾個先生,不求旁的,只要當上御史,可保一家三代榮華富貴。只要學會信口開河,就不用再流血流汗了。
唉,只恨我未生個男子,我若是男子,我也當個御史去。」
龍椅上的嶼宸旁聽到這句話,竟想也不想的接了一句,「你若是生個男子,朕就將皇位傳給你。」
「切,不稀罕。我娘是女子,她也是女皇。我不用生成男子,照樣有皇位繼承。我繼父對我可好了……」
再度聽到寧寧誇帕帷爾的嶼宸:…鬧心!
「皇上!」那御史見寧寧罵完御史就跟嶼宸說起了她親媽繼父對她多好,以為寧寧故意將話題帶偏,不由又高聲喊了一聲,「皇上,公主不仁,逼死名門貴女……」
原本心裡就被寧寧的另類PUA弄出些火氣的嶼宸見吳御史還在不依不饒,於是一股子邪火就要朝那吳御史噴。不想寧寧卻站了起來,神色肅穆的說道:「兒臣奏請父皇!」
嶼宸:「說!」
「兒臣奏請父皇,從今往後凡御史所奏之事皆著三司立案偵查。若證據屬實,按上朝律依法處置。若系誣告,便是欺君之罪。
御史雖有聞風上奏之責,卻沒有以訛傳訛,造謠污衊之權。為正吏治清明,也免其他官員有樣學樣,將欺君之行當成兒戲,冒犯帝王而無所畏懼,兒臣奏請涉事御史闔族三代不得科舉。」
寧寧說完,又看了一眼下面站著的文武百官,問道:「與欺君之罪的懲處相比,不殺不流放,算是輕拿輕放了吧?」
轉頭看向嶼宸,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問他,「我是不是有些個婦人之仁了?」
嶼宸:「……」
聽到這句話的所有人:「……」
他們都快不認識『婦人之仁』這個詞了。
╮(╯▽╰)╭
寧寧將話說到了這份上,若是嶼宸不當朝做出決策,那就是在告訴滿朝文武,欺君之罪可以隨意觸犯,那天家的威儀,帝王的尊嚴也將蕩然無存。
先用帕帷爾刺|激嶼宸,等將嶼宸的火氣挑起來了…可以說寧寧這是在拿軟刀子逼嶼宸給御史言官們立規矩呢。
在寧寧這番話說完,御史台的御史言官們就閉上了眼睛。
他們是真沒想到還有人將矛頭指向御史台,並且還讓他們不敢跳出來反駁。
他們是御史,不是蠢貨。這時候跳出來,不就是承認自己既想犯欺君之罪,又不想擔責任嗎?
想到寧寧前面對武將和尚書閣老說的那幾話,御史台的諸位大人便明白大勢已去。
都可以想像他們要是站出來反駁,朝堂上會有多少官員見縫插針,落井下石。
草!咱們剛開始還以為她就是嘴損,沒想到在這裡等著他們的。
不管是情感還是理智,嶼宸都不會駁了寧寧,於是沉思片刻,當堂拍板道:「准奏!」
文武百官聞言紛紛跪下,對著嶼宸高呼聖明。御史台的人雖然不情不願卻也還是隨眾跪了下來。就連寧寧都轉身對嶼宸行了個大禮。抬頭看向嶼宸的時候,還故意獎勵了嶼宸一個崇拜的表情。
瞬間被治癒的嶼宸:心情又好了。
少時,眾臣起身站好,寧寧卻並未回自己的座位去,而是仍舊站在那裡,對著還跪在地上的吳御史說道:「史家長房孤女無故隕落在榮國府,此事確實駭人聽聞。本宮聽說了此事欲要上香祭拜,又聽說載有屍首的馬車在運送途中出了事。
本宮覺得此事蹊蹺,當即便派人報官。不瞞諸位大臣,本宮早前曾遭遇過刺殺,原以為是有人想要謀害本宮卻誤殺了史家姑娘。擔心其他人安全,特意請了知府與府衙衙役入府查案。誰知今日早上,案子就有了眉目。」
將滿朝文武的好奇心都勾起來了,寧寧才轉身對嶼宸說道:「還請父皇宣何知府上殿陣述事情始末。」
嶼宸:「宣!」
————————!!————————
9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