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了,溫度更低了,再不將人弄進屋,今晚連人帶舌頭都得凍成冰棍不可。
秦可卿還罷了,她只有一個名義上的弟弟需要關心。可榮國府那邊,自家人就有五個,若是再算上薛蟠,那就是六個了。
鳳姐兒帶著人從後院趕過來,插著腰站在街上張了張嘴就想罵,可到底是又將到了嘴邊的咒罵都憋了回去。
誰知道這混帳羔子是不是就躲在哪裡兒呢。
前腳她罵完了,後腳就從哪個耗子沒事蹦出來……惹不起,惹不起。
深吸一口氣,鳳姐兒暴躁的看向面前一排猶如開花的鐵樹和上面站著的老少爺們。
用火烤吧,容易燙到另外兩個人,也容易將凍到的舌頭燙壞了。
可不用火烤吧,舌頭就收不回去,人也沒辦法從鐵棍上下來。
而且寶玉幾個都是從小不曾吃過苦的,這會兒在外面鐵棍上站了這麼久,又冷又累,不但已經開始抹眼淚了,還嗚嗚嗚的叫著。
仔細聽,多少能分辨出太太的字眼。
實在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了,鳳姐兒只得叫來府中大力僕役,讓他們抱住少年們的腿,之後再讓人將鐵棍從地里挖出來。
之前為了能固定這些鐵棍,紀小胖的人不光將鐵棍最下面埋在了地里,還澆了幾桶水。
天寒地凍的,澆下去的水不過眨眼間便結成了冰。所以想要將鐵棍從地里挖出來,也是個不小的工程。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所有鐵棍從地里挖出來,之後少年們抱緊鐵棍,下人們再抱緊少年,小心翼翼的將少年和鐵棍都運到府里。
府中已經準備好燒得極暖和的堂屋,寶玉幾個先被送回來榮慶堂,其他人則留在外院的堂屋中。
前後不過一刻鐘左右,粘在鐵棍上的舌頭終於自己脫落了。只是凍的時間太長,有的已經充血了。
少年們的舌頭陸續收了回來,也陸續被下人放到地上。
寶玉幾個脫困後,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往各自親娘懷裡撲。
哦,寶玉沒往王夫人懷裡撲,他直接鑽到賈母懷裡,比賈蓉哭喪還要真情實感,聲淚俱下。
聽說寶玉叔侄和族學裡的少年們連著賈瑞賈璉都被紀小胖凍到寧榮街上時,賈母等人是懵逼的,茫然的。
鳳姐兒得了消息,第一時間帶人趕到大門外。賈母等人也是陸續趕了過來。
因著女眷跑到了大門外,賴大還趕忙讓人扯了帷子將寧榮街給圍了起來。
外面實在是冷,賈母等人就是留在外面也無濟於事,於是她們又聽勸的回榮慶堂等消息。
賈母坐在榮慶堂拍腿大罵。
罵完紀小胖,罵寧寧。等將兩個禍頭子都罵完了,又開始罵賈敏和林如海。
一邊罵,還一邊讓人去外面瞧瞧寶玉他們可有脫困,便是當今都沒她忙。
王夫人坐在下首不停的拿帕子抹眼淚,心中擔心寶玉,怨恨寧寧和紀小胖的同時,也恨起了賈母。
王夫人知道賈母想要讓林家重新成為榮國府的姻親,除了個中利益謀劃外,還有執拗偏執這種原因。
她就一門心思的想要賈敏和林家低頭,有時候腦子一熱就什麼都不管了。
這是不少上年紀之人的通病,可若是這種通病會害了自家兒孫,那就不是病,而是禍端。
邢夫人也來了榮慶堂,這一次她故意坐得離賈母和王夫人都極遠。
雖然賈璉和賈琮都在外面,但這倆沒一個是她親生的,更沒一個養在她膝下。她完全不在乎他們是生是死,是好是歹。但她怕自己太過無動於衷,會再度成為老太太的撒氣筒。
李紈已經站不住了,渾身無力的坐在鼓凳上。
自從賈珠沒了,賈蘭就是她所有的希望。如今因著賈母被報復,李紈與王夫人幾乎是一樣的心思。
雖然怨恨寧寧和紀小胖,但她們更怨恨主動惹事生非的賈母。
賈琮和賈環的姨娘也都來榮慶堂等消息了,但二人身份低,只能站在丫頭婆子中間。
賈赦聽說了這事,當即就樂了。套上衣服就來了街上,挨個瞧了一回,就又將兩手揣在衣袖裡繼續回去跟小丫頭玩妖精打架了。
賈政?
他帶著一串門人清客來了府門外,然後說了幾句『有辱斯文,欺人太甚』便又回了榮慶堂。
一邊與那些門人清客引經據典的討伐紀小胖,一邊又時不時的派人去門口打聽情況。
兩個兒子一個孫子外加兩個親侄子都在外面晾舌頭,而賈政卻將自己照顧得極好,不但沒有凍到分毫,還在這段時間裡寫了首詩來抒發心情。
可以說,出了這樣的糟心事,寧國府還有賈蓉賈薔忙前忙後,而榮國府這邊竟只有幗國不讓鬚眉的璉二。奶奶沖在第一線。
就這樣的人家,別說寧寧了,就是紀小胖都擔心用力過猛,直接讓榮國府成為歷史。
以後都沒得玩。
對了,出了這樣大的事,住在后街的賈氏族人都跑過來了。有兒子掛在鐵棍上的都在那裡哭天搶地,沒兒子的則站在那裡看熱鬧,說風涼話。
跟在薛蟠的小廝第一時間跑回了薛家。薛姨媽聽說了消息,也帶著寶釵急吼吼的來了榮國府。
對了,薛蟠和秦鍾是外男,但他們與寶玉困在同一根鐵棍上,所以他們也被運到了榮慶堂。不過他們到底不是寶玉,脫困後便退到了外院。
秦鐘被秦可卿派來的人接回了寧國府,再之後更是告訴秦鍾打明兒起別去賈氏族學附學了。
這事,肯定沒完。
咱們家單支獨苗比不得賈家,你還是趕緊撤吧。
秦鍾聞言只遲疑了下,便同意了他姐姐的安排。臨被秦可卿的人送回秦家前,秦鍾又突然想到紀小胖之前說過的話,又連忙將那句話學了才離開。
紀小胖說過的話多了去了,秦鍾學的是哪一句呢。
無他,就是那句『這批鐵棍都是用當今私庫的銀子定製的,你們一定要懷著感恩的心站上去。』
秦可卿:「……」
不管是不是紀世子信口開河,他們家也不敢去找當今對峙。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秦鍾遭了無妄之災,但秦可卿卻並不怪罪寧寧和紀小胖。
甚至是有些羨慕他們的。
想到自前兩日就住進寧國府,死賴著不走的尤氏娘仨,秦可卿不由輕嘆了一聲:
唉,她就是太講究那些個破規矩,說話行事才總是放不開的。
且不說秦可卿準備哪日去郡主府找寧寧取個經,只說消息第一時間傳進宮後,當今直接噴了茶。
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又對著戴權罵寧寧和紀小胖都是混球。
一個嘴損,一個作損,這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想到這麼一對將來會去禍害羅剎,當今整個人都舒爽極了。
於是當今也不計較紀小胖說那些鐵棍是他出錢贊助的話了,並且還美滋滋的宣了賈元春去大明宮伴駕。
看著面前的宮裝麗人,當今還有些替她惋惜。
可惜你消息不靈通,不然今天就可以跟朕告一回狀了。
決定了,這幾天都招你伴駕,什麼時候你得了宮外的消息,朕再換別人。
元春哪裡知道當今想了什麼,見當今一副二逼老頭歡樂多的樣子,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元春琴棋書畫都有涉獵,琴則是她學得最好的。於是每次伴駕,元春都會帶著她的琴來大明宮,今次也不例外。
不過當今的心情好得出奇,也靜不下心聽什麼曲子。讓人用玫瑰露和各色果子凍了些冰塊,與元春一人一碗分著吃了。
一邊吃還一邊問元春:「好吃嗎?」
『一個破冰塊子有什麼好吃的?』
心下不以為意,面上卻一副嬌羞感恩聖眷的回道:「只要是陛下給的,就沒有不好吃的。」
當今似是沒聽出元春這話里的深層意思一般,只意味深長的笑道:「既然好吃,那你就多吃些。」
戴權看看當今,再看看什麼都不知道的元春,視線緩緩平移45度角。
論缺德作損,您與那倆個小的,也是三足鼎力一般的存在呢。
╮(╯▽╰)╭
除了純粹的北方人,自小在南邊長大的人完全無法理解寒冷的冬天用舌頭舔鐵,有多坑爹。
反正從小接受貴女教育,並且從來沒被普及過的黛玉就無法想像紀小胖乾的這件缺損事有多喪心病狂。
旁的不提,凍了那麼半天,人都凍傷了,舌頭也傷到了。寶玉幾個當天晚上就發了熱,不光如此,那幾天寶玉叔侄說話的時候都跟得了口吃,大舌頭一般。
賈家沒有秘密,此事宣揚開來後,紀小胖再度一戰封神,而寧寧也成了可以與紀小胖並駕齊驅的人物……
等宮裡的元春輾轉聽說了消息時,不等她組織好語言告個御狀,當今就又另結新歡,不再召她伴駕了。
元春:你丫個老不死的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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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的元春一門心思琢磨如何爭寵,也顧不得為娘家兄弟子侄討公道了。為了更好的籠絡宮人,為爭寵創造一切有利條件,元春又拜託人往家裡去了消息。
趕緊送錢進來,姐兒要玩波大的。
消息送到王夫人手裡,王夫人一邊心疼銀子;一邊又在尋思著到底要用多少銀子才能讓閨女爬上妃位,庇護家裡。
鳳姐兒聽說又有小太監來了榮國府,頭一個念頭就是元春那裡有了消息。還在琢磨當今知道賈家子弟受了磨難會不會處置紀小胖呢,就聽說是來要銀子的,當即一張芙蓉面就冷了下來。
送進去的銀子都能打座等人高的實心金佛了,如今又又又要銀子,真當賈家是開錢莊的?
鳳姐兒正在心裡罵罵咧咧呢,就聽說薛家來人了,雙眼微閃,下一刻便笑著讓人進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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