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一卷

賈母怒不可遏,氣得渾身顫抖的大聲喝斥寧寧:「放肆,當今家事豈容你置喙?林家就是這麼教養女兒的嗎?」

賈母原本是想著今天來了這麼多女眷,寧寧不會也不敢跟她撕破臉皮。哪想到寧寧會在這麼多人面前不顧自己的名聲體面,更不在乎林家的百年清譽直接將她懟上牆呢。

寧寧原本還端坐椅中,見賈母這般疾言厲色,不由放軟的腰背,姿態中帶著幾分隨意小慵懶的歪靠在椅背上。用極為輕慢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賈母一回,說了一句能將賈母送走的話。

「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一邊對賈母露出一抹輕蔑淺笑,一邊用極其高傲的姿態告訴賈母,「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

別說賈母了,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凡是聽到寧寧這種欠揍話的人,就沒一個不被這話帶出情緒的。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欠打呢。

可這也確實是寧寧最真實的想法。

如今的榮國府就只剩下個空架子了。不說還與平安州那邊有所往來,就是沒有,光是窩藏朝。廷針欽犯這一點就夠他們家喝一壺的了。

用魚與熊掌不能兼得的心態想一想,這裡雖然沒有網路,但這裡有皇位,還有沉浸式劇本殺。

就也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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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賈母不光憤怒難抑,還有些下不來台的難堪。

而寧寧原就不怵見賈母等人,甚至是內心還有一種將榮國府當怪刷的興奮。

就那種『今天終於輪到我了』的興奮和『大王叫我來巡山』的驕傲自豪。

不過寧寧懟完賈母后,還是笑眯眯的『糾正』了她一句:「天地君親師,本郡主幼時得當今冊封,既是上了皇家玉碟的郡主,那一應教養自是有皇室承擔。

你問林家如何教養皇家郡主,是你賈氏一族不承認當今的明旨冊封還是只有你賈史氏一脈不承認?呵,史家當真好教養,本郡主今天也算是再度領教了呢。」

林家教養如何暫且不論,但你史家的教養也真沒好到哪兒里去。

寧寧這話一落下來,廳中女眷有那消息靈通的便都不由想到了半個多月前張翰林家發生那件事。

史家姑娘的教養…確實需要好好打聽打聽了呢。

誒?

今天鬧這一出…莫不是賈家這老太太在給她的孫侄女找場子?

哎呦喂,光沖這富貴不能移的祖孫情深,倒也不怪史家那位大姑娘會在那種場合摻與林賈兩家斷親的事了。

眾女眷坐在那裡或是竊竊私語,或是眉眼機鋒,全都是那種事不關已的看熱鬧心態和某種不可言說的幸災樂禍心情。

當然,她們這些人里也有殃及池魚,坐不住的。

以賈史王薛,四王八公的關係,今天這樣的場合里,史家的兩位侯夫人也都來了的。

見寧寧這麼懟賈母,她們這些做侄媳婦的就只坐在那裡冷眼旁觀。心裡還都樂見其成,笑看跟她們倚老賣老的婆家姑媽如何丟盡顏面。但寧寧說到了史家的教養,那她們就不能視而不見了。

畢竟二人膝下都有女兒,若真讓賈母和湘雲壞了史家姑娘的名聲,那姑娘們的前程親事都得跌出幾個檔次去。

「郡主誤會了,老太太並無此意,史家也並無置喙當今聖裁之心……」

「郡主姿儀無可挑剔,規矩萬中挑一……」

史二嬸和史三嬸明著為賈母解釋開脫,但實際為了什麼在坐的人就沒誰不知道。看著兩個娘家侄媳婦都跳出來了,眾人又不由將視線轉向賈母的兒媳婦和孫媳婦身上。

邢夫人就坐在那裡。她低著頭,一直在擺弄腕上的摞絲纏珠鐲子,彷彿這鐲子是什麼天外仙品。而剛剛這場口舌之爭,她竟是全然都不曾聽見一般。

但若換個角度看她,就能看見她上揚的嘴角以及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

而王夫人呢,她倒是沒學邢夫人的作派,而是拿著帕子一臉不認同的坐在那裡蹙眉搖頭。

可就算你皺著眉頭將腦袋都搖成了撥浪鼓,也改變不了你什麼都沒做的事實。

你問榮國府那位一向長袖善舞的璉二。奶奶在做什麼?

呵,人家一見情勢不對,就悄悄退到了花廳外。

寧國府的珍大奶奶和小蓉大奶奶也在忙。婆媳倆個不知道在說什麼,竟齊刷刷的拿著帕子擋在眼前,彷彿有無數的淚珠正在嘩嘩的往外流。

都傷心到這份上,那顧不上給隔房的老太太解圍也是情理之事的事……

平日里都跟眾星捧月一般各種奉承恭維老太太,如今遇到事卻看出來真實心思了。

這讓人一言難盡的婆媳關係呀,還真不好說誰對誰錯呢!

「兩位候夫人通情達理,本郡主日常出門也時常聽人提起呢。二位幫著長房照顧孤女,嚴不得松不得的,個中的難為誰不知道?

只是賈家老太太這般心性,也實難讓人苟同。到底是史家的姑奶奶,有空多勸上幾句,也免得讓她壞了史氏一門的名聲。若是實在勸不住,也算盡過人事了。」

史二嬸和史三嬸聞言面上都有些訕訕的,心忖寧寧嘴毒不饒人。剛想說什麼,實在聽不進去的賈母就朝寧寧的方向摔了茶碗。

賈母:「欺人太甚。當日林老侯爺何等人物,便是和敏和郡主也是深明大義。你如此倒行逆施,對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嗎?」

「若本郡主沒記錯,您老應該是先榮國公的未亡人吧?自家的事不見得多上心,卻這麼關心林家,難不成是氣自己兒子不如先去的薛家主孝順?容本郡主提醒您一句,還是本份些吧~」

這有…什麼關係嗎?

聽到寧寧這句話的人先是不解,隨即下意識去看坐在人群中的薛姨媽,眨眼間才晃然想到薛家主曾經為了他死了好些年的親爹大張其鼓的聘了一位繼室回家供著。

自家規矩出了問題都視而不見,卻這麼關心林家教養……嘖嘖嘖,嘉儀郡主這段話真真是損到家了。

賈母氣壞了,但寧寧卻顯然並不准備放過她。眼珠子轉了轉,笑得異常有恃無恐的對跟著她的人吩咐道:

「我知道您見天的問我教養,就是覺得皇家也對我不盡心嘛。既然如此,那就換個人跟您老好好掰扯掰扯了。來人,去寧遠伯府問問紀世子,他這個爹是怎麼當的?竟然讓人指著我的鼻子罵。

對了,再去個人到三王府問問三王爺,林侯爺為什麼不能親自教養我,竟讓人天天罵我有娘生沒爹教?」

偽爹又賤又能作,親爹也不是個什麼好鳥。前日偽爹還懷念在南安王府領唱的日子呢,正好有機會再在寧榮街上復刻一回舊日輝煌。

至於親爹?哼,往日里這渣爹見天的獻殷勤,現在也是時候拉出來遛遛了。

聽到寧寧這麼吩咐,在場的女眷們都不約而同的倒抽了一口氣。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也太狠了吧。

賈母雖然不怎麼在外面走動,可也因著關注林家所以知道不少消息。

從三四歲起就要給寧寧當爹的紀小胖,那就是一隻人來瘋的賤狗,那首不知道叫什麼,卻被人起名為《關你屁事》的歌,至今還有在傳唱。不提這個,就提他花樣百出的犯賤事件,寫出來都能比上朝律厚了。

而京城內外,誰又不知道三王爺嶼宸將和敏郡主與林老侯爺的女兒視如已出。這會兒讓人去問三王爺…不就是在翻當年舊帳?

鳳姐兒在花廳外聽了個全場,見時間差不多了,又怕騎虎難下的賈母再出什麼昏招,便一甩帕子走了進去。

雖然在主家的三七祭里笑容滿面多少有些不合時宜,可鳳姐兒更知道這會兒是真不能板著一張臉一本正經的進去。

「剛下面送了兩支好參來,聽說姑媽一直在吃人蔘養榮丸,正好煩郡主幫忙捎回去。」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寧寧對著鳳姐兒這張臉確實升不起半分厭惡。只是鳳姐兒打的圓場卻並未達到預期效果就是了。

不是寧寧不想息戰,而是賈母總想要說點什麼挽個尊,偏寧寧又不是個尊老愛幼,會用溺愛溺死老小孩的性子。

只見這會兒寧寧剛要拒絕,賈母就說道:「我是敏兒的娘,若她心裡真有敏兒這個嫂子,也不會如此不懂事。」

「不懂事?」寧寧聞言雙眸微微睜大了些,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說這句話的賈母,隨即又掃了一圈花廳里的女眷們,用一種非常懷念的聲音給古人普及了一回現代網路段子:

「說人自私,是因為你沒佔到人家便宜;說人不懂事,是因為人家沒聽你的話;說人脾氣不好,是因為人家沒有順著你;說人不聽話的,是因為人家有主見不好控制……」

眾女眷:…你還別說,這話還挺精闢。

賈母:「……」

就問還能不能愉快玩耍了?給我個台階下怎麼了?

才不客賈母又被她氣成什麼樣了呢,寧寧說完又從袖中抽出帕子,做作的在自己唇角摁了摁,這才總結道:「能坐在這裡的,哪個不是身經百戰,修成斗戰勝佛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們大傢伙玩什麼聊齋?」

過癮!太過癮了!

神清氣爽有沒有~

看著寧寧一摔帕子轉身往外走的背影,除了賈母外,花廳中的人都用一種帶著些熱血,又莫名激動的心情目送她離開。

斑斑都是嘴,為啥人家就能說出這麼多她們想都不敢想的話呢?

能生出這樣的女兒,怪不得人家和敏能成為羅剎女王。

就在眾人感慨不已時,寧寧又突然駐足回身,用一種非常誠懇的語氣對賈母說道:「知道嗎?我最欣賞您的就是迎難而上,越挫越勇的精神。答應我,堅持到底,千萬別放棄!就算沒等到奇蹟,也能娛樂娛樂我。」

頓了頓,寧寧又給了賈母一個承諾,「您不光是大傢伙的『長輩』,也是宮中榮貴人的親祖母,只要您能讓當今也喚您一聲『祖母』,我保證不光林賈兩家斷親的事不作數了。您老百年後,我還親自奉您上五台山。」

寧寧說完就繼續往外走,偏就在賈母決定立馬暈過去躲避難堪和尷尬時,寧寧竟然又轉身走了回來,就站在敞開的雕花房門外,隔著整個花廳當著一眾女眷的面問賈母:

「您老是不是要暈了?我這隨身帶著郎中呢,要不…借您應個急?」

被戳破心思的賈母/在心裡直呼過癮的女眷們:

…奪筍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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