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理智告訴賈母,應該重賞護主的忠僕,但憤怒壓抑的情緒卻不允許賈母如此為難自己,於是她直接選擇了漠視,平靜的將視線從平兒身上移開。
這會兒整個榮慶堂的人都在等鳳姐兒的答案,也沒誰想說話,所以屋中極為安靜。安靜中又帶著幾分壓抑和緊張。
賈赦的視線時不時的落在王夫人和賈政身上,最後才垂下眼眸,一副被酒色財氣掏空樣的聳拉著腦子站在一側。
邢夫人的視線在費婆子身上駐足了幾息,眼神中都是瞭然。
有人收買了費婆子,這次若不是她破釜沉舟的將話都說開了,怕是真就給人填坑了。
那人也是好手段,先收買費婆子,再弄走她院里的一個小丫頭。
一來可以死無對證保下費婆子,二來以此事要挾費婆子,並將其留在府里再伺機陷害她。而她短時間內,還不能對背主的費婆子做什麼。
做了就是殺人滅口,做賊心虛……
想明白了這出算計後,邢夫人的視線也不由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算計著大房自相殘殺,那二房可不就能坐享漁翁之利。
「不是大太太。」
另一邊,鴛鴦過來的時候,鳳姐兒也剛剛轉醒,聽說了事情經過不光後怕不已,也恨毒了想要害她閨女的人。但等鴛鴦轉述完剛剛榮慶堂內諸人的自證後,鳳姐兒的第一句話就是相信這事不是邢夫人乾的。
邢夫人與整個賈家都不是一個畫風,她這人瞧著行事沒什麼章法,還各種讓人詬病的毛病,但鳳姐兒就是知道邢夫人不會對大姐兒出手。
看向鴛鴦,鳳姐兒咬著牙說道:「若是大太太,興許她會將大姐兒賣了換銀子。」
『那你可真了解她。』
鴛鴦聞言嘴角抽搐了兩下,隨即又問鳳姐兒旁人如何。
大老爺再不會對這些事上心的,他要是真在意這些,也不會是這副樣子。
至於二太太,
鳳姐兒突然頓住,然後輕輕轉頭將視線看向了窗外。
雖然不想承認,但為了寶玉,她未必干不出來。
不過鳳姐兒覺得此事的重點還是那些流言是怎麼傳起來的。
是日常碎嘴還是別有居心之人的算計?
似是想到了什麼,鳳姐兒不由眯了下兩眼。
前幾日她覺得身上不好,特意請太醫來看,每每吃了太醫的葯,就會陷入昏睡。若不是今日出了事,平兒叫不醒她,自己帶著大姐兒跑了出去……她怕是也不會想到這葯上面。
這事查來查去,怕是就跟郡主遇刺案一般,或是查不出來,或是稀里糊塗判了案。與其讓幕後之人借著自己的手栽贓嫁禍,剷除異已,還不如等她出了月子自己慢慢查呢。
心裡有了主意,鳳姐兒便調整了心思神態,像原著中黛玉初入賈府她唱念作打那般擠出幾滴眼淚。
「大老爺和大太太斷不會如此狠心,二太太是我嫡親姑媽,她只有盼著我好的道理,焉能害我?我生的又是個姑娘,頂天一副嫁妝也礙不誰的事。想來定是我往日管家太嚴,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如今大姐兒有驚無險,也是我們娘們的造化,以後再不敢爭強好勝……」
一時,鴛鴦回了榮慶堂,原封不動的將鳳姐兒的話學了一遍。賈母微微眯了下眼睛,便將視線看向了榮慶堂里的其他人。
大老爺聳拉著臉皮,無精打採的站在那裡,仿若聞所未聞一般的打著哈欠,一身的萎靡氣息。
大太太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夫人,便也只站著不說話。
王夫人的神色先是一僵,隨即又有些心驚膽寒的看了一眼鴛鴦,抬頭看賈母時,又正好與賈母看過來的視線撞上了。
王夫人:「……」
鳳丫頭再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這會兒這麼說,怕是出了月子就要做些什麼了。
自己動了她閨女,她未必不敢動自己的寶玉和蘭哥兒。
想到這裡,王夫人又忍無可忍的看了一眼還跪在那裡的費婆子。
蠢貨!
跟你那主子一樣,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若是按計畫弄死了大姐兒,先讓大太太百口莫辨,回頭大太太再出了事……
賈母的視線從王夫人身上移開,又去看賈政。只一眼,她就萬分嫌棄的迅速轉頭看向與平兒站在一處的賈璉。
她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還沒弄清楚狀況的蠢貨呢?
深吸一口氣,賈母直接對這件大姐兒歷險記做了總結,「既然鳳丫頭這麼說,那就這樣吧。我乏了,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聞言,皆不敢有疑議的退出了榮慶堂。
出了榮慶堂,賈赦看都沒看王夫人和賈政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朝賈璉冷哼了一聲,便大步走向垂花門。
邢夫人也沒做逗留,直接追著賈赦去了。二人在垂花門外坐輛馬車直奔東大院。
賈政誰都沒看,背著手往榮禧堂的方向走。
王夫人看了賈政的背影一眼,便一副慈愛樣的看向平兒和她一直抱在懷裡的大姐兒。
「可憐見的,小小年紀就遭了這麼大的罪。」又對著已經睡著的大姐兒說了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話後,王夫人才神色溫和的對平兒說道:
「往日里就知道你是個好的,今兒也多虧了你大姐兒才能無事。好好跟著你們二爺和奶奶過日子,自是虧待不了你……」
話落,又轉頭看向金釧,「打下個月起,從我月例里拿出二兩銀子一吊錢給平兒。以後趙姨娘等人有的,也都有她一份。」
平兒是鳳姐兒的陪嫁丫頭,也是賈璉房裡的通房丫頭。
通房丫頭也是丫頭,月例什麼的自是比不得有正式職稱的姨娘。
王夫人沒給平兒提位份,卻只將平兒的月例待遇提到了趙姨娘那一檔。不是正式姨娘就代表著哪一日這不該她拿的好處也會收回去。
鳳姐兒善妒,房裡容不下任何人。若鳳姐兒順勢給平兒提了姨娘的位份,主僕之間未必還能像現在這般親密無間。
若是鳳姐兒不給平兒提位份,過上幾個月王夫人再收回這份『體面』。重新拿回丫頭月例的平兒可就徹底沒了體面,到了那時心中未必不會跟鳳姐兒生嫌隙。
唇亡齒寒,物傷其類…鳳姐兒的那些心腹看到平兒這樣的忠僕都是這種處境,又會怎麼想呢?
呵呵,不過幾兩銀子的事,不但能擺一道離間計,還能再擺一道連環計。
不知道鳳姐兒是怎麼想的,反正寧寧卻是一臉『王家教女有方』的神色,跟賈敏與黛玉八卦了一回那『二兩銀子一吊錢』能幹多大的買賣。
賈敏已經徹底對娘家絕望了。濾鏡碎了一地後剛開始時還會上頭的想要脫粉回踩,後來卻是避之唯恐不及。有時候看向黛玉時,她都有種淡淡的愧疚。
有那麼一個外家,肯定是她閨女這輩子最大的污點。
╮(╯▽╰)╭
出了月子,鳳姐兒就接了管家權。之後一邊忙中秋家宴,一邊徹查大姐兒這件事。不過結果就跟郡主遇刺案一般,除了一個檯面上的答案外,鳳姐兒並沒有找到任何人證物證。
不過那朵與闔家格格不入的別樣煙火卻借鳳姐兒的手,以其打擊報復的理由將費婆子這個背主的奴才趕出了榮國府。
待費婆子母女被趕出榮國府後,鳳姐兒便第一時間派心腹將這母女帶走,讓王夫人的人撲了個空。
林如海一直沒有查到什麼線索,但卻在奉旨搜查倭奴和高麗使臣府的時候,找到了些尚未銷毀的東西。
當今想也不想直接將寧寧遇刺的罪名全都推到了這兩彈丸小國身上。
當今分別向倭奴和高麗發了國書,措詞極其嚴厲,一副不給個交待就兵戈相向的強硬態度。案子查到這裡,寧寧這件行刺案也就算徹底調查清楚了。
不過林如海不再在明面上調查這個案子了,紀小胖卻還在上竄下跳。
最有意思的是他以不相信七王爺和先北靜王是意外為由,明面上徹查這二人的死因,實際上卻用一種二人被殺人滅口的想法尋找可能與寧寧遇刺有關的蛛絲馬跡。
你還別說,真就讓紀小胖找到了。
在寧寧遇刺前,七王爺與先北靜王都曾見過倭奴使臣,甚至二人府中還有倭奴姬妾……
寧寧一邊扒拉炭盆里的烤栗子,一邊聽紀小胖說調查經過,等栗子都烤好撿出來了,她才輕聲嘆息道:「人都死了,再計較也沒什麼意思,就這樣吧。」
「他們死是他們倒霉,你險些被他們害死,怎麼能就這麼算了呢。」
「不這麼算了,我還能挖墳鞭屍咋的?」寧寧搖頭,「自認倒霉吧。」
易嬤嬤聽到這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忙轉身去了裡間,再不聽這兩人混帳說話。
一時易嬤嬤進了屋,南燭又給寧寧和紀小胖續了茶水,兩人便又繼續閑聊,「我前兒進宮,聽說你娘要在明年五月時登基,送來的國書上還說想讓當今派人護送你去羅剎觀禮呢。」
寧寧聽罷抿唇,淡淡說道:「我知道。白天進宮請安的時候,當今還說路途遙遠,我自小生得單薄,受不得來回奔波的苦。」
紀小胖:那意思就是不想讓你去羅剎唄?
寧寧點頭,給了紀小胖一個眼神。
沒錯,就是這樣。
「那我替你去?」紀小胖想了想說道:「原本我還想跟著你一塊去瞧瞧女王登基是什麼樣的。既然你去不了,那我就自己去。」
『誰說我去不了?』
寧寧心忖了一句,便又問紀小胖要怎麼去。
要麼跟上朝使臣的人去,要麼就自己偷跑過去唄。
「姑娘,寧國府送了訃告過來,他們府上的珍大爺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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