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卷

腦仁嗡嗡的~

嶼宸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咬牙切齒的將咆哮和咒罵悉數咽下去。

「領他們去見王妃。」

扭頭對貼身太監江樓吩咐了一聲,嶼宸便冷著一張臉去了書房。

江樓恭身應是,又目送嶼宸離開,然後才起身抬頭挨個打量他們王爺的五個嫡子。

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三歲,有忐忑不安的,有茫然四顧的,有玩味好奇的,也有滿臉桀驁不馴和神色平淡無所謂的。

看完了五位皇孫,江樓又去看隨他們進府的那些太監,丫頭,奶娘們。

這一看,江樓的眉頭就不由皺了起來。

每個人都有四五個隨侍之人,全加起來足有二十三人。

太多了。

對於天潢貴胄來說,這些人少得可憐。但對於奪嫡中的王府來說,別說二三十人,就是一個人都嫌多。

這些人不光可以傳遞消息物件,侍候好主子,也可能侍候死主子……

咬了咬後槽牙,江樓壓下擔憂用一種客氣規矩卻又極盡疏離的姿態領著五位皇孫去了後宅。

三皇子妃也已經聽說了前面的消息。

可能是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嶼宸的孩子不可能全由她孕育,所以她的接受能力也比嶼宸要好。

而且在沒有親生兒子的時候,過繼的皇孫和外面抱來的野孩子……真沒啥區別。

只是調整好心態的三皇子妃在看到那五個便宜兒子的時候,也多少有些破防。

最大的那個是五皇子家的嫡子,八。九歲的時候就曾手段殘忍的將一個馬夫活活拖死。如今長到十二歲,最是乖戾難馴。

十歲的那個也不是什麼好鳥,剛知曉點人事,就敢偷看二皇子的側妃沐浴,險些鬧出人命。

九歲的那個是近親宗室家的小霸王,往常仗著老祖母溺愛,直接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老六家的一對雙胞胎,一個性子活潑,一個性子陰鬱,若是活潑好動的那個還好,偏過繼來的這個明顯是陰沉不定的那個。

還有那個最小的,今年整三歲,是七皇子的心尖尖生的寶貝疙瘩。

當今挑皇孫的時候一定是打著燈籠挑的,若非如此,也不會將所有刺頭都挑了出來。

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三皇子妃一邊溫和寬厚的說了些場面話,一邊又讓人將東邊一處極大的院子收拾出來與他們安置。

等說得差不多了讓人放了賞,之後又敲打了一回跟著這些皇孫一塊入府的下人們。最後指定了兩個府中管事太監和管事嬤嬤帶著一眾太監丫頭去東大院侍候。

之所以將這些個皇孫都安排在一起,一是方便管理,二一個則是想要迅速激發矛盾,讓他們自己先斗一波。

做為嫡母,她不能對過繼的兒子做什麼,但兒子們鬧起來了,她肯定也是要懲戒一二的。所以只要他們鬧,他們帶來的下人就是教唆主子的罪魁禍首……

等便宜兒子們都下去安置了,三皇子妃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看來假孕的計畫要延後的。

三皇子妃與嶼宸的想法不謀而合,但與三皇子妃不同的是,嶼宸已經決定換個人『懷孕』了。

嶼宸到了書房,又將府中養的幕僚都叫過來說話。眾說紛紜間,竟無一人猜到當今這般操作的真實目的就是最簡單的成人之美。

對皇子來說,只有自己親生的,那才是自己的孩子。

但對於當今來說,不管是哪個皇子生的孩子都是他的孫子。所以孫子養在哪個兒子跟前,於他來說都差不多。

喜歡的他自己養,不喜歡的…誰養不是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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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燈亮了大半夜。

直至丑時過半,幕僚們陸續離開,嶼宸才稍做收拾歇在了書房裡間的羅漢榻上。

不管當今是什麼意思,天亮後他不光要去上朝,還要在早朝後去大明宮謝恩。之後到朝陽宮給母妃報喜……

只是計畫趕不上變化,和衣潛眠的嶼宸在寅時三刻起身洗漱時,不過一個平平常常的漱口動作就將滿嘴的牙都吐了出來。

安靜的書房裡,除了嶼宸的漱口聲再無一絲聲響,於是痰盂里猶如落玉珠的聲音,也格外清晰。

「……」

嶼宸茫然的舔了舔空無一齒的牙床…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江樓看看嶼宸,再隨著嶼宸的視線看向痰盂。

那聲音就像一串斷了線的玉珠,如果是牙,那肯定不止一顆。

他們王爺正值盛年,應該不會是…牙吧?

嶼宸用舌頭在口腔里找了一圈,就是沒找到自己的牙。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想要逃避,又想要確定什麼。

於是做了個深呼吸,嶼宸就大步走到全身鏡前,對著那鏡子呲了一回牙。

哦,是呲牙的動作。

之所以是動作,是因為嶼宸並沒有看見他那一口整齊的大白牙,而是只看見鏡中的自己露出粉紅色的牙床。

用一種求證的心態緩緩轉頭,嶼宸聲音飄忽的問江摟:「本王的…牙呢?」

是呀,王爺的牙呢?

江樓先是目瞪口呆的看著嶼宸,然後似是剛剛反應過來一般的猛的轉頭看向丫頭捧著的痰盂。

嶼宸似是也想到了什麼,也雙目灼灼的看向痰盂。

然後不等江樓反應,他就三步並兩步的沖了過去。

也不管痰盂里的水會不會弄髒地毯,就直接將痰盂倒轉過去,將裡面的漱口水和被漱口水帶走的滿口牙都倒了出來。

居高臨下的看著地毯上的白點顆粒,嶼宸聲音都有些顫抖的命人掌燈。同時又因為沒了牙,『掌燈』兩字都變了聲調。

少時,丫頭太監便舉了幾盞白燈籠走了進來。等將書房照得亮如白晝時,地毯上將近30顆的牙齒也徹底清晰的展現在眾人眼前。

盛年掉牙,還是滿口的牙,不是得了什麼要命的病,就是受了什麼天譴。

不管是什麼原因,江樓與其他侍候的人都瞬間跪在了地上。

嶼宸對此毫無反應,只怔怔的看著地毯上的牙。

昨天,他還用它們啃了紅燒小排,吃了鵪鶉……

緩緩蹲下來,伸手去碰卻又只是懸在其上。

江樓見此,眼珠子轉了轉,直接從懷裡拿出一塊嶼宸的備用帕子,然後膝行兩步,跪在那裡將足有30顆的牙齒都撿到帕子上,之後又雙手捧著帕子遞給嶼宸。

謝謝,但本王並不想要!

麻木的接過帕子,又機械的走到圓桌前,一把將圓桌上放置的茶壺茶碗都掃到地上,這才神經質一般的將帕子放在圓桌上,一顆一顆的將牙齒擺好。

嶼宸將其中28顆牙擺成了兩個『U』字,然後看著兩顆明顯要大一些,牙根也更長一些的牙齒有些迷茫。

是他的嗎?

為什麼跟別的牙不一樣呢?

如果寧寧在這裡,那她肯定會告訴嶼宸,那多出一為的兩顆是智齒。

可惜嶼宸沒有拔智齒的經歷,旁人也不敢抬頭看他,這個疑惑就只能讓他自己排解了。

書房裡或跪或坐了十來人,但卻死一般的寂靜。一直到江樓的徒弟站在書房外,小聲的對他師傅喊了一聲什麼,這才打破室內那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的氣氛。

只是氣氛雖然打破了,可接下來的事情卻更難辦了。

旁人都是帶著滿口牙去上早朝,他們王爺難道真要揣著一口牙上早朝?

昨兒晚上當今才過繼了五個嫡子給他們王爺,他們王爺今早上若是不去上早朝,當今定然會以為王爺心生不滿。可若是就這麼去上朝,當今還不得以為他們王爺氣性大,直接咬碎了一口牙?

想想那個畫面…江樓整個人都不好了。

從恍惚震驚中回過神的嶼宸順著敞開的房門看了看外面,後又轉頭看了一眼屋中的座鐘,渾身都有種無力的疲倦感。

先讓人去吏部給他告個假,然後又讓江樓去尋牙匠。

與此同時,嶼宸又讓人去將三皇子妃喚到書房來。

不能讓人知道他掉了一整口的牙,也不能讓當今以為他生了怨懟之心。

讓三皇子妃帶著便宜兒子去朝陽宮拜見『親祖母,』,若是有人問起他,就只說他去寺里還願了。

雖然是王府的主人,但因男女大防之故,三皇子妃極少會來前院,更不會來嶼宸的書房。不想本年度第一次來前院書房就被嶼宸雷得外焦里嫩。

看著呲著一口粉紅牙床的嶼宸,三皇子妃就只能想到『無恥之徒』這四個字。

無恥,無齒。

~

一夜之間成了無齒之徒的嶼宸死都要守著這個秘密,所以寧寧不會知道,易古兩位嬤嬤也不會知道。

而昨日睡得極好的寧寧仍像往常那般先做一段床上八段錦再起床。

黛玉與寧寧的作息差不多,不過她今天早上卻比寧寧早起了一兩鍾。

聽說是一大早就帶著丫頭去花園收集露水。

賈敏則比上早朝的林如海早起一刻鐘,先收拾好自己後,後與林如海一塊用早飯,完事再回床上小眯一會兒。

等寧寧與黛玉起來了,她再起身收拾一回自己,之後再陪寧寧與黛玉用一頓早飯。

雖說一大早就吃了兩頓早飯,但她每頓吃的都不多。

用過早飯,賈敏便打發人回榮國府。一來讓人瞧瞧賈母和寶玉的情況,二來也是打聽一回那玉是否有了消息。

賈敏都已經做好了再夭一個侄子的心理準備了,不想趙豐家的卻帶回來了個好消息。

寶玉醒了,也能吃東西了,瞧著好像挺過去了。

賈敏喜出望外,忙讓人套車,寧寧則是在心底嗤笑了一聲。

她說什麼來著,警幻那老|鴇肯定捨不得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