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兩手準備

第四卷

不等黃四喜向婠婠打聽別山匪巢的詳細情況,徐世績已經一馬當先乘筏抵達山腳,過來見面。

徐世績身後的災民們瞧見這一幕,也都紛紛上前,簇擁在黃四喜周圍,跪地拜叩。

「郎君就是降服龍王的大仙嗎?」

「大仙讓龍王顯靈,前來營救我等草民,將來肯定也能夠降服洪水!」

「咱們快給大仙磕頭,再把各家珍寶獻出來,上貢給大仙!」

隨著災民們先後登岸,匯聚黃四喜身邊的人群越來越多,其中不乏當地鄉親紳,他們離家前攜帶有珍玩珠寶。

在災荒之年,珍寶用處不大,遠沒有糧食有價值,這些鄉紳獻貢珍寶,也存在向黃四喜尋求庇護、換取口糧的意圖。

黃四喜掃視災民,喊了一句:「我不是大仙,以後不準瞎喊!」

災民馬上改口:「那我們就叫郎君為降龍大聖罷,大家快拜見大聖!」

「我又不是猴子!」

黃四喜壓手制止:「也不準叫大聖!」

災民不解其意,大聖是聖賢之意,如何與猴子扯上關係啦?

他們也不多問,反正是鐵了心要給黃四喜上一個尊號:「我們應該叫郎君什麼,請郎君示下!等災年過去,我們也好給郎君立廟!」

徐世績見黃四喜不作聲,在旁提議:「郎君將來要撫養龍王,總管龍王的一應事宜,不如叫降龍總管?」

災民當即群情響應:「好好好!拜見降龍大總管!」

婠婠望著災民對黃四喜敬若仙聖,耳邊聽著「降龍」的高呼,忽有走神,她清麗如仙的玉容上浮現出似有困惑的迷離之態。

黃四喜也有迷惑,他扭頭瞥向徐世績,為何要將小魔龍情況透露給災民,又讓災民給他冠上隋廷官號?

徐世績給了黃四喜一個苦笑,然後取下身背藥箱。

打開箱蓋後,一股葯香撲面而來。

黃四喜朝箱內瞄了一眼,見小魔龍正盤踞裡邊,大口咀嚼著一株靈芝。

徐世績這才解釋:「郎君你派遣龍兒小郎給我傳信,我原本不想讓它顯蹤……但它喜吃名貴草藥,不少災民離家時都攜帶有藥物,被它聞到,就跑去向災民索要,它在人群裡邊到處亂躥,災民全都瞧見了它,想攔也攔不住!」

在場鄉紳聽見這番話,趕緊打開各自的珍寶盒,搶著給黃四喜介紹:「大總管,老朽家中珍藏有雪參,願意獻給龍王食用!」

另有天麻、燕窩、何首烏,全是大補之葯。

黃四喜尚未表態要不要。

小魔龍已經躥出藥箱,將鄉紳們的藥物逐一抓走,一股腦搬到了藥箱里。

它似乎察覺到黃四喜不滿它私自收禮,一邊昂著龍頭與黃四喜對視,一邊悄悄伸出爪肢,「砰」地合上箱蓋,自己把自己關在箱子里,美美享用起藥材來。

圍觀人群瞧見這一幕,不禁竊竊私語,龍王真是精通人性的天降祥瑞,竟然懂得察言觀色,簡直比人都機靈!

婠婠更是被小魔龍孩童般的貪吃行為給逗地嬌笑起來。

她貼近黃四喜耳旁,使著一股甜膩語調,吐氣如蘭:「郎君,原來這條青蛇是一條龍啊,它平常愛吃草藥嗎?那我今後專找千年古葯喂它,和它做朋友,郎君你準不準?」

這時周圍災民才將目光轉向婠婠。

只見婠婠赤著雪白赤足,由於地面泥濕,她只以拇指撐起那副嬌柔纖美的綽約身姿,像極足不沾地的人間仙靈,美態讓在場人群屏息不語。

她留意到人群關注,急忙往黃四喜身側緊貼,又伸出羊脂玉手,輕輕扶住黃四喜胳膊,做出小鳥依人的姿態,俏臉也轉向黃四喜,只將黃四喜一人收入她秀眸之中。

人群見她對黃四喜展現親近,全都收回目光,再不敢看她。

黃四喜已經了解小魔龍蹤跡曝光給災民的緣由,他就接過藥箱,吩咐徐世績:

「朱粲軍已經全軍覆滅,你先領著百姓焚燒屍體,再將他們安置在城內,然後到山頂寺廟找我!」

黃四喜並不介入具體的安頓事務,隨即陪同婠婠登山而去。

徐世績在瓦崗寨時統兵一方,掌管過數萬兵馬,如何調配糧草,安營紮寨,他俱都嫻熟無比。

翠玉山城並不大,目前入住的百姓也只有數千人,徐世績可以輕鬆打理得井井有條。

但徐世績也知道隋廷尚未覆滅,小魔龍的消息不宜擴散,他在給災民安排事務時,先行嚴厲叮囑,今後不準對外議論降龍總管與小龍王……否則觸怒小龍王,年年發洪水,災民將來都要不斷的受苦受難。

災民紛紛賭咒立誓,一定會保守降龍大總管與龍王的秘密,卻又向徐世績請示:「徐郎君,洪水退後,大家能不能給降龍大總管與龍王立廟立祠?」

徐世績擺擺手:「等洪災過後再說,這次洪水規模如此大,田地全部被淹,就算洪水退去,也要顆粒無收,都不知道你們能不能保住性命,何談什麼立廟立祠!」

徐世績要看黃四喜將來的打算,如果黃四喜在災後起兵,就算百姓不說,徐世績也會慫恿百姓在各自鄉里,給黃四喜大量開建廟祠。

如果放在往常,遭遇這麼強的天災,百姓肯定會愁雲慘霧,生出朝不保夕的悲觀情緒。

不過小魔龍的出現給了他們無窮信念,天上真龍已經降世到他們身邊,什麼天災渡不過去?

「大夥快跟隨徐郎君清理山城,然後去菩薩廟燒香拜佛!」

「什麼菩薩廟?大總管與龍王住了進去,就是龍王廟!」

「對對對,總管龍王廟!」

災民幹勁十足,上至八旬老漢,下至八歲孩童,均都受到小魔龍的降世鼓舞,熱火朝天的出起力氣。

誰知他們才把山腳處的屍體處理掉,赫然聽見一陣哀嚎聲,他們邁步過去一瞧,發現一位肥頭大耳的人渾身浴血,四肢被短劍釘著,奄奄一息,尚未徹底咽氣。

他們急忙呼喊徐世績過來查看,徐世績在此人身上打量了一眼,露出鄙色:

「這胖子名叫朱粲,自稱迦樓羅王,禍害百姓無數,今番喪命在此,這是大總管與龍王在為民除害!」

「他就是朱粲?」

災民里有鄉紳聽說過朱粲暴行,登時高聲怒罵:「這畜生在青州時殘害婦孺幼兒,激起天下民憤,將他驅逐出了青州,想不到他又跑到咱們這兒作惡,宰了他,絕對不能讓這畜生繼續活著!」

災民一擁而上,把朱粲亂刃分屍。

徐世績望著朱粲身死,滿山全是朱粲麾下兵卒的屍體,不禁大感震撼,難以置信地想:

「郎君竟然單槍匹馬全殲了朱粲軍,這可是兩三千老卒,郎君武力到底強到什麼境界,才能殺他們猶如斬草?」

徐世績越發覺得,他脫離瓦崗寨的決定無比正確……即使將來黃四喜沒有爭霸天下的念頭,純粹跟在黃四喜身邊討教武道,也足夠讓他名揚四海。

他領著災民忙碌到半夜,把城內屍體全部焚燒,又統計了居城人口與錢糧儲備。

然後前往山頂寺廟見黃四喜。

白天與朱粲軍作戰時,寺廟裡同樣是橫屍遍地,黃四喜與婠婠親自動手清理。

兩人也是忙到半夜才清閑下來。

婠婠本想張羅酒菜,飽餐一頓,但洪水淹城根本找不到合適食材,只能吃一些開水浸泡的乾糧。

她先前清掃寺廟時找到一些茶葉,卻是嫌棄廟內的茶杯不幹凈,誰知黃四喜變戲法一樣取出一套潔凈茶具。

徐世績入廟時,婠婠才將清茶泡好。

黃四喜等徐世績落座後,先問一句:「城內的存糧有多少?」

徐世績回道:「大約有一萬石左右!目前居於城內的災民有五千餘口,倘若以後每天定量發糧,可以撐上兩個月!」

黃四喜聽罷叮囑徐世績:「明天你要繼續派人出去,到周邊村鎮接應受困的百姓入城!」

洪水過境後,很多百姓被困在家中等死,只要發現這些災民的蹤影,黃四喜都會讓徐世績實施救援。

現在城內的口糧沒有問題,不過每增加一次人口,糧食消耗就越快。

徐世績就提了一個建議:「郎君,我們是不是先尋找新的糧源,等糧食充足以後再去救援其他災民?」

他擔心救援百姓過多,城內儲糧消耗乾淨時卻尋不到新糧,到時就會面臨絕境。

黃四喜卻沒有同意:「這次洪災發生時,官府沒有對百姓進行疏散,大部分人都被洪水困在家裡,房屋一旦倒塌,都要被淹死,就算他們家附近存在山嶺高地,沒有糧食救濟,他們也活不了幾天!你只管去救人,糧源我來想辦法!」

黃四喜說到這裡,指了指婠婠:「婠婠小娘子知道四大寇的老巢,這些巨寇常年流竄劫掠,積攢了大量糧食,全部囤積在北邊的別山裡邊!」

徐世績扭頭正視婠婠:「據徐某所知,四大寇沒有固定巢穴,婠娘子是從哪裡打聽到,四大寇老巢是藏在別山的?」

他並沒有受婠婠的美貌所惑,因他以前見過擅長媚功的魔門女弟子,氣質與婠婠較類。

這讓他在山腳見到婠婠第一眼起,就對婠婠冒起不信任的感覺。

婠婠敏銳察覺到徐世績的敵視,先客客氣氣給徐世績斟了一杯茶。

她才輕描淡寫地問:「郎君說徐將軍是瓦崗寨將領,四大寇與瓦崗寨存在暗中往來,徐將軍竟然不清楚四大寇的老巢所在?看來你在瓦崗寨的地位不怎麼樣呀!」

徐世績眉頭一皺,發覺婠婠對他同樣不信任。

婠婠的發問是在隱晦指出,他徐世績沒有向黃四喜透露瓦崗寨的全部隱秘,也明顯是懷疑他待在黃四喜身邊另有目的。

他趕緊向黃四喜抱拳解釋:「郎君,瓦崗寨在江湖上的事務,全是落雁在負責,她可能了解更深一些……但我真不清楚瓦崗寨與四大寇是否有關聯?」

「落雁?是不是俏軍師沈落雁?」

婠婠努嘴一笑:「暗中與四大寇聯絡的人就是她,徐將軍應該是未得沈軍師芳心啊,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訴你!」

徐世績不知如何回應婠婠,索性不理。

他只對黃四喜說:「郎君,倘若落雁真與四大寇有染,那也是奉了李密之命,她昨天沒有對你講實話,可能是擔心你遷怒於她,郎君你……」

「這些不重要,我也不關心!」

黃四喜揮手打斷徐世績:「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前往四大寇老巢尋找糧源,別山距離山城並不遠,我打算明早就動身,與婠娘子一起前往別山,只要可以消滅四大寇,今後災民的口糧就再不必發愁!」

徐世績欲言又止,他想對黃四喜講一些肺腑之言,但婠婠在跟前,他不方便開口。

婠婠似乎察覺了這一點,甩了甩袖口,翩翩起身,朝黃四喜盈盈一拜:

「郎君已經操勞一日,應該早些休息,婠婠也不再打擾,明早再來郎君身邊,給郎君嚮導指路!」

黃四喜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婠娘子自便罷!」

婠婠轉身之前,又朝黃四喜身邊的藥箱招了招手:「龍兒小郎君也早些歇息呀!」

這才攜著婀娜體態,漫步出了殿門,前往寺廟另一角的客房而去。

等她走遠,再也聽不到任何氣息,徐世績才嚴肅稟道:「郎君,這位小娘子像是練有魔門陰葵派的媚功,似她這等絕色姿容,肯定是陰葵派地位崇高的弟子,郎君你在歷陽斬殺了陰葵派長老邊不負與聞采婷,她有可能要對郎君你不利!」

黃四喜早就知道婠婠的魔門身份,卻不似徐世績這般如臨兇險:「世績,這些事無關緊要,我們一切以救濟災民與尋找糧源為重!」

徐世績忙道:「世績覺得別山的四大寇老巢,也許藏有針對郎君你的陷阱,最好不要去!」

黃四喜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的安危,就不反駁他,而是問了一句:「除了這一座老巢,世績你知道方圓郡縣有其他儲存足夠救援災民的糧倉嗎?」

徐世績答不上來,他知道南邊不遠就是同安郡的治所懷寧縣,那裡修建有大糧倉……

但這次洪災的決口地就是懷寧附近的江道,不管糧倉有多大,都會被洪水吞噬。

徐世績想了想,回道:「倘若郎君執意前往別山,請讓世績隨行左右!」

「你不能去,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黃四喜取出一枚印章遞給徐世績:「雖然我有信心一定可以從別山取來糧食,但萬事都有意外……倘若我此行三日沒有消息回傳,你立即攜帶印章前往江南,宋閥在江南各個縣城都開設有糧鋪,你將印章呈上,宋閥會給你籌集糧食!」

這是黃四喜的兩手準備。

徐世績面露訝色,心想郎君竟然與宋閥有這麼深的交情?

他很想建議黃四喜,直接去宋閥調糧,但轉念又想,這種牽涉民心的事情……

即使宋閥願意運糧,也一定會將災民綁在宋閥旗下,讓災民給宋閥效力。

即使宋閥給黃四喜面子,無償運糧過來,黃四喜也要欠宋閥一個還不了的人情。

倘若直接聯繫宋閥,沒有任何顧慮,黃四喜早就去做了,不會等到三天後再讓徐世績出馬。

這麼一想,徐世績就沒有多嘴,只道:「郎君此去別山,萬望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