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義兵落地後立即翻身起來,雙手在身前亂摸……剛才那道刀氣的力道非常大,震得他全身骨骼隱隱生疼。
他以為胸口會留下刀創,結果並沒有任何損傷。
這其實是黃四喜手下留情,他發完一記刀招後,攜帶麻衣姑娘離開山坡,打算撤離現場。
輔公祏與李子通卻不願意讓外人泄露他們的密談,齊齊衝天躍起,在後發起追蹤。
如果只有輔公祏與李子通兩個追兵,黃四喜帶著麻衣姑娘也可以輕鬆甩脫,但山坡外圍還駐守有數百義兵。
這批人馬聽到動靜,火速集結在山腳,他們清一色騎有戰馬,穿有硬鎧,全是江淮軍里的精銳,騎射功夫一流。
數波箭雨過後,黃四喜的腳速受到遲滯,輔公祏與李子通趁機躍前,堵住了去路。
黃四喜也停住腳步,他心裡估算局勢,由於對方騎兵眾多,他沒有火麒麟輔助作戰……倘若大打出手,他很難把對方全部殲滅。
一旦對方有漏網之魚逃回義軍大營,後續會麻煩不斷。
黃四喜就朝輔公祏與李子通喊了一句:「把路讓開,我不會透露你們的秘密!」
麻衣姑娘聽黃四喜好言協商,以為黃四喜沒有把握突圍。
輔公祏與李子通也是這麼想的。
李子通皮笑肉不笑,並不回應黃四喜,他扭頭望向輔公祏:「這裡是輔兄的地盤,輔兄你做主!」
輔公祏與李子通其實沒有商談什麼秘密……雖然李子通提議去刺殺杜伏威,但李子通所講只是「勸說杜伏威專心練武」,況且輔公祏也沒有表態是否答應。
就算兩人商談的秘密傳到杜伏威耳朵里,杜伏威也抓不住輔公祏任何把柄與過失。
但爭權奪利比戰場拼殺更殘酷,只要杜伏威對輔公祏的衷心起了懷疑,根本不需要證據,必定會毫不留情誅殺輔公祏。
想到這裡,輔公祏冷聲一喝:「殺!」
周圍騎兵旋即張弓,百箭齊發。
麻衣姑娘耳聞箭音,閃身就要躲避,肩膀卻被黃四喜一手攬住,將她摁在原地。
她不明白黃四喜的意圖,扭頭想要詢問,卻見黃四喜臉上呈現紅、藍、綠三色氣芒,真氣霎時外吐出體,繞著她凝結了一層無形氣壁。
此刻天氣寒冷,她紅唇之間,不斷哈著熱氣,氣流飄散出去,撞在氣壁上,漸漸相融,讓她與黃四喜肩並肩,彷彿置身在一座直徑數尺的霧色氣瓶內,防禦密不透風。
任憑箭雨從四面八方射來,氣瓶始終紋絲不動。
她見狀心裡頓感驚嘆,雖然她看不|穿黃四喜《三分歸元氣》的真氣奧妙,卻真切感受到黃四喜內力的渾厚程度……即使魔門八大高手,恐怕也罕能相提並論。
她現在心下大安,開始好奇黃四喜的身份,心想等這一仗打完,逃出去以後,一定要問問黃四喜的來歷,她到現在還不知道黃四喜的名字呢。
氣瓶之外,箭雨密集撞擊,發出「砰砰」低嘯,卻都無法洞穿瓶身……反倒被氣瓶震蕩,一支支反彈去了半空。
黃四喜忽然橫起手中的厚背長刀,旋身一划,劈出一記弧形刀氣,滲出氣瓶之外後,刀氣瞬間分化,捲住半空的數十支羽箭,散般外射而去。
現場的精銳騎兵全是百戰老卒,各自都修鍊有內家真氣,他們知道一些厲害的武林高手,真氣外吐以後,隔著數丈遠仍舊具備極強的殺傷力。
因此他們圍攻黃四喜時就徘徊在十餘丈開外,這個位置既能保證箭雨可以擊敵,又能從容騎馬躲避敵襲。
先前他們追殺陳棱這種一流高手,就是依靠騎射距離,最終射傷陳棱,並將其逼入山谷,無法繼續逃遁。
他們就試圖使用同樣的辦法對付黃四喜,結果剛剛射出一輪箭雨,黃四喜的反擊已經展開。
黃四喜手中長刀名為「驚寂」,原本是風雲江湖裡東瀛第一刀客皇影的佩兵。
這柄驚寂刀在東瀛與破軍的天刃刀齊名……但皇影卻比破軍名聲大的多,他本身是皇族出身,卻痴迷於無涯刀道,自創一套七式驚寂刀招,挑戰東瀛武林不逢敵手。
因皇影在東瀛常勝不敗,就攜刀歸隱。
黃四喜血洗武林時,東瀛皇帝召集武林高手保衛皇宮,皇影也被重新請出山,結果成為黃四喜的劍下亡魂。
由於皇影所創的七式刀招,是感悟七種情緒愁、亂、傲、痴、怒、靜、冷後推演出來,已經涉足到精神領域的武道境界,就被黃四喜看中。
黃四喜現在封鞘降龍劍,專以驚寂刀對陣,也是為了印證驚寂刀的獨特威力。
他剛才所發招式名是驚寂第二招「亂情斬」,刀氣分化出去,灌入數十羽箭內,反向回沖。
距離黃四喜最近的數十騎兵紛紛中箭,由於箭上灌有澎湃刀勁,羽箭只要扎在他們胸上,就會震碎內腑,斃命氣絕。
這些中箭騎士當場橫死大半,余者雖然是手臂受創,但羽箭往往在擦著他們手臂後繼續後沖,直至射入他們身後的騎兵軀體,一箭送終。
現場頓時響起急促馬鳴。
數百騎兵陣型驟變,紛紛朝後撤離,待他們撤至二三十丈開外時,再次高舉長弓。
黃四喜環望掃視,冷冷呼喝了一聲:「現在滾還來得及,我不會追殺你們,如果你們繼續放箭,我保證你們一個也活不成!」
他聲音宛如炸雷,震得數百騎兵滯神原地,不自禁朝首領輔公祏望了過去。
輔公祏心口略顯發慌,他萬萬想不到黃四喜武功這麼強……雖然他尚未與黃四喜交手,卻能看出《三分歸元氣》所凝氣壁,必須極深的上乘內力才能運轉,他自認內功遠遜黃四喜。
但他並非一個人作戰,他掌握有數百心腹騎兵……倘若謹慎籌謀,他有機會慢慢耗空黃四喜的真氣。
他並不受黃四喜威脅,趁著黃四喜說話間隙,雙掌猛然前推,蓮真氣狂涌掌外,撞向黃四喜身外氣瓶。
他這一擊僅僅是試探,想看看黃四喜的防禦究竟有多強,結果蓮真氣剛剛與氣瓶相觸,便已滲透而入。
黃四喜只覺一股熱勁侵入經脈,造成歸元真氣的瞬息滯暢,真氣流轉不順,氣瓶也驟然消隱。
黃四喜立即復運《三分歸元氣》,在經脈內循環一衝,侵體熱勁瞬間就被驅散。
麻衣姑娘見狀,訝然問道:「郎君你的內功沒有修到煉心層次嗎?輔公祏的內力遠不如你,他全力盡使也破不開你的護體真氣!但他的《天心蓮環》起步就在修鍊精神大法,精神力可以透入你經脈展開攻擊,從而破掉你的……」
她話未說完,歸元真氣已經重新啟動,再次形成氣瓶。
黃四喜扭頭問她:「破掉什麼?」
她輕撫心口,神色忽然輕鬆下來,吐氣如蘭:「沒甚麼!郎君你的內力過於深厚,再強的精神衝擊也傷不到你經脈,輔公祏最多只能干擾你運氣,絕對不是你對手!」
她有所不知,黃四喜的降龍劍法已經臻至「劍心通明」境界。
如果黃四喜現在使用降龍劍,在身外瀰漫精神氣場……即使魔門八大高手親自施展精神大法,他們也干擾不了黃四喜。
不過黃四喜防禦的短暫瓦解,卻讓輔公祏大喜過望,他以為黃四喜存在精神破綻,就朝數百騎兵高喊:
「這人是外強中乾,他內力雖厚,精氣神卻無法合一,殺之不難!繼續放箭!」
在場騎兵得到命令,不再猶豫,再度展開箭雨圍攻。
黃四喜再施「亂情斬」,反射羽箭,但是雙方相隔二三十丈距離,雖然羽箭仍有殺傷力,卻是失了準頭。
騎兵又在策馬奔騰,基本都躲過了黃四喜的反擊。
他們見此一幕倍感鼓舞,以為找到損耗黃四喜真氣的辦法,誰知不等他們發出第三箭,十餘枚飛針突然凌空射來,霎時扎入十餘位騎兵頭顱。
落馬之聲立即引發騷動,他們尚未看清黃四喜所發暗器是什麼形狀,飛針又接二連三呼嘯而過,癱斃的屍體越來越多。
原本輔公祏還想穩紮穩打,慢慢損耗黃四喜的真氣……但轉眼之間,騎兵已經陣亡近百位,假如再不設法阻止黃四喜出手,騎兵士氣必定會崩潰。
輔公祏頓一擺手,下令道:「放毒!」
他身後十餘位心腹死士,人手一件毒袋,凌空拋向黃四喜周圍,袋口自行炸開,瀰漫起濃密綠霧。黃四喜的視線就此被遮蔽。
輔公祏扭頭看向李子通,商量道:「等會兒他衝出來,勞煩李龍頭去擒拿那個女娃!」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先擒住麻衣姑娘作為人質,以要挾黃四喜繳械投降。
李子通質疑一句:「倘若他不受威脅呢?」
輔公祏道:「咱們立即撤離!」
他似乎是看了出來,圍殺黃四喜千難萬難,那就只能從麻衣姑娘身上下手。
李子通趁機遊說:「撤離以後,秘密勢必會暴露,不如咱們直接趕去彭城?」
在秘密暴露之前,先殺掉杜伏威,那就可以萬事大吉。
輔公祏點點頭:「好!」
輔公祏與李子通一廂情願的認為,即使威脅不到黃四喜,也可以憑藉數百騎兵全身而退。
但黃四喜殺人盈野,兩人如何可以倖免?
「呼」的一聲。
黃四喜躍空跳出毒霧區域。
外圍騎兵看見他現身,立即張弓齊射。
箭雨近身後,黃四喜持刀一卷,運起「亂情斬」,羽箭被刀氣攪動,紛紛轉向,射落地面的輔公祏。
輔公祏急運《天心蓮環》,身外凝聚真氣,宛如懸浮一朵霧氣蓮,擋開了射來的羽箭。
但輔公祏身側的十餘位心腹死士卻沒有擋箭本領,紛紛中箭倒斃。
輔公祏望著黃四喜舉刀劈來,受黃四喜的氣勢所駭,側身想要躲避,誰知黃四喜人未近身,刀氣已經先一步劈空而至。
十餘記刀氣齊落輔公祏四周,急速旋轉,竟把輔公祏逼的無法動彈。
這也是驚寂刀法的第一招「困愁城」。
眼瞅著刀口就要落頂,輔公祏雙臂一揚,推出身外霧蓮,勁如巨石般撞向黃四喜,試圖把黃四喜攔截在半空。
結果霧蓮被黃四喜一刀劈散,刀口跟著橫削,輔公祏人頭已經高高飛起。
黃四喜隨即轉身,盯住了李子通。
他剛剛跳躍時,李子通就領著兩個心腹撲向麻衣姑娘,這時已經衝到麻衣姑娘數丈範圍。
黃四喜單手拔出三柄飛劍,運起「天外飛仙」拋射出去。
那兩個心腹聽見劍嘯,回身試圖格擋,飛劍卻忽然轉彎,「噗」地扎入他們的面門。
李子通武功高上一籌,他見飛劍轉向,獨門內功「九節盪」陡然爆發,真氣狂湧出體,形成風旋向外衝擊,飛劍受到風勁席捲,速度霎時減緩,他當即抬起「九節銅鐧」,一鐧把飛劍砸落在地。
但是不等他喘口粗氣,頭頂猛地傳下一股熱浪。
他仰頭一看,只見一柄數丈長的龐廣氣刀,巍巍橫懸在他頭頂上空。
這氣刀本來無形有質,只因刀氣熾熱,瀰漫起白霧,才使得氣刀顯形。
此招正是驚寂刀法的第五式「怒問天」。
李子通急抬「九節銅鐧」,試圖硬擋這一殺招,結果毫無用處,他賴以成名的銅鐧被一刀斬斷,龐大氣刀又從他頭頂斬落,直接被分屍在當場。
外圍的數百騎兵親眼目睹這狂暴一刀,紛紛調轉馬頭,頃刻之間就逃得無影無蹤。
黃四喜一刀落地後,掌上立即攥滿玉蜂針,準備襲殺外圍騎兵。
不過他見騎兵跑的這麼利索,最終還是垂下手臂。
就算他殺招盡出,也無法同時攔截在場的所有騎兵……既然他們總歸會逃回大營,追殺他們已經沒有意義。
黃四喜收起驚寂刀,走到麻衣姑娘面前:「你馬上動身前往江都乘船!」
麻衣姑娘仍在驚愕之中,她剛才已經做好與李子通交手的準備,結果全無用武之地,她從頭到尾沒有出過一掌,動過一招,黃四喜已經把所有麻煩全部解決。
她望了望李子通的屍體,知道後患無窮,嘆了一聲:「李子通有個弟弟叫李子云,當年跟隨李子通起兵抗隋,消息傳到東海義軍里,他們肯定會報仇,天下義軍又是一家,將來恐怕是麻煩不斷的!」
黃四喜打量著她:「你是易容樣貌,只要現在換一身衣裳,改一下髮型,義軍絕對認不出你是誰,更不會找你報仇,你安心去鄆城!」
她忙問:「郎君你呢?」
黃四喜道:「義軍可以隨便來找我報仇,倘若他們不怕死的話!」
她並不懷疑黃四喜的武力,但再強的武力也架不住人多圍攻。
她擔心黃四喜出現閃失,輕聲細語給黃四喜提了一個建議:「郎君,不如咱們一起前往江都,那裡有天子禁軍駐守,義軍絕對不敢去,等過上幾年,那些騎兵就會忘記你的模樣,到時應該就沒有麻煩啦!」
黃四喜取出風水羅盤:「我有事情要辦,暫時不能離開,你自己去江都罷!」
他見麻衣姑娘僅僅背了一個長木盒,並沒有包裹,又問:「你出門沒有攜帶行李嗎?你現在的衣服需要立刻換掉!」
麻衣姑娘稍顯尷尬:「小妹本來帶了幾套衣裳,全部送給那些鄉親啦。」
「你等一下!」
黃四喜轉身走去一邊,在乾坤一氣袋裡搜搜找找,返回時多了一個包裹,遞給麻衣姑娘。
麻衣姑娘解開一看,發現裡邊全是華貴女裝。
她頓時愣住:「郎君你怎麼有女人的襦裙?」
黃四喜回道:「這是我內人的衣服,你們身材很像,應該合適你穿。」
他送的是銀睿姬日常愛穿的唐裝,襦裙款式與現在有別,但也差異不明顯。
麻衣姑娘聽到「內人」兩個字,啊!
的一聲,吞吐起來:「你……你成親啦?」
黃四喜點了點頭:「我早就成過親。」
又手指她身背的長木盒:「你的盒子不能繼續背著,如果盒內有什麼貴重物品,那就換成布絹包起來,也不要再耽擱時間,趕快換衣服上路。」
麻衣姑娘原本是要打聽黃四喜的來歷,結果滿肚子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
她此刻只覺得心裡悶的不行。
默默取下長木盒,打開後,從盒子里取出一根碧綠色竹簫:「這是小妹平常吹的樂器,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她又從懷裡拿出一本冊子,連同竹簫一起遞給黃四喜:「魔門高手最擅使精神大法,發功後幻象無窮,令人防不勝防,你武功有破綻,小妹所學簫樂有精神防禦的異力,你可以拿去看一看,也許會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