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長生決

第四卷

黃四喜聽麻衣姑娘提到魔門,他就隨口打聽:「你說輔公祏是天蓮宗弟子,那他是不是魔門安插在義軍里的姦細?」

麻衣姑娘措辭謹慎:「應該不是姦細。」

她也自有理由:「輔公祏的師兄安隆是天蓮宗現任蓮主,但安隆是殺師登位,輔公祏憎恨安隆弒師,他已經主動脫離天蓮宗,現在與安隆勢如水火,他參加義軍是受了杜伏威邀請,並沒有魔門在背後推波助瀾!」

黃四喜聽了心想,在大唐雙龍江湖裡,他以前耳熟能詳的歷史人物,統統都有高深武功傍身,甚至另有不為人知的特殊身份。

他又問:「輔公祏的武功與其師兄安隆的差距有多大?」

麻衣姑娘簡單點評一句:「兩個輔公祏聯手,可能也打不贏安隆!」

黃四喜道:「安隆有這麼強嗎?」

麻衣姑娘輕嗯一聲,向他透露:「安隆是一派宗師,也是魔門八位頂尖高手之一。」

她的介紹並不嚴謹,魔門分有兩派六道,這八大流派里各有一位頂尖人物,但八大高手的武功差距比較大。

魔門裡名氣排第一的祝玉研與排名第二的石之軒,全都已經魔功入化,可以躋身宗師行列……至於餘下六人,他們空有宗師之名,卻無宗師之實。

若讓祝石兩位宗師聯手對陣餘下六位頂尖高手,依然會有勝算。

安隆武功在魔門八大高手裡排名第五,僅僅處在中下游,絕非魔道至強。

不過黃四喜對魔門高手的情況興緻寥寥。

他只關注《天心蓮環》,追問麻衣姑娘:「輔公祏與安隆投拜在同一位座師下學藝,修為卻差距明顯,是不是輔公祏沒有學到《天心蓮環》的精髓?」

麻衣姑娘想了想,回道:「他應該學到了心法精髓,但是資質差,未能練到家!《天心蓮環》是魔門精修先天真氣的異數,練氣要訣是以心脈為主,蓮真氣熾如烈焰,專焚對手經脈!但若修鍊不慎,也會灼燒己體,最容易走火入魔,歷代天蓮宗的蓮主都是因為害怕真氣走火,而不能把《天心蓮環》臻至巔峰,輔公祏資質比安隆差勁,修為自然也會落在下乘!」

「《天心蓮環》修的是先天真氣嗎?」

「是呀,魔門兩派六道的嫡傳魔功,都能練出先天真氣。」

「那魔門裡的先天高手應該很多罷?」

「具體有多少位,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沒有正道多。」

麻衣姑娘講到這裡,輔公祏與陳棱已經決出勝負。

陳棱是敗軍之將,可能早就身負有傷,眼下又處在不利局面里,被輔公祏打得節節敗退,只能被動防守。

輔公祏的《天心蓮環》並未修至巔峰,卻仍舊威力強勁,蓮真氣瀰漫四周,熾力飄蕩灼燒,很快就引燃了山谷內的枯草,又被寒風急吹,火勢開始貼山擴散。

陳棱身處山火包圍之中,更顯心急如焚,很快被輔公祏抓住破綻,胸口被蓮氣勁擊中,猛吐一口鮮血。

他自知不敵,就借著蓮氣勁的衝擊力,身形急速後撤,又一轉身,拔地躍起,朝對面山坡仰沖而去,顯然是要逃之夭夭。

但他身形剛剛騰空了數丈高,對面山坡上忽然閃現三道人影,齊齊俯衝而下。

其中兩人一左一右,分擊陳棱兩側,迫使他不得不伸開雙臂格擋,等他雙掌與兩人交擊後,第三人手舉一根亮澄澄的銅鐧,砸向他的額頂。

他此刻手臂受制,又身處半空,根本做不出任何閃避動作,眼睜睜看著銅鐧當頭砸落,正中他的天靈蓋。

「砰!」

陳棱頭骨破碎,瞬間斃命在空中,屍體伴隨著血雨回落地面。

偷襲陳棱的三人也飛身躍入山谷。

這三人穿著類似的勁裝服飾,像是來自另一路義軍。

麻衣姑娘掃視三人打扮,立即聚音成線,送入黃四喜耳中:「郎君,東海義軍的首領李子通來啦!真是奇怪,僅僅輔公祏的兵馬已經足夠圍殺陳棱,怎麼會勞煩李子通的大駕?」

黃四喜道:「那個拿銅鐧的漢子就是李子通嗎?」

麻衣姑娘應聲:「就是他!」

李子通看去三十五六歲,卻是飽經滄桑,兩鬢已經星霜白,他雙目既細且長,給人以深藏不露的精明之相。

他手裡握著一根銅鐧,長有三尺二寸,正是他賴以成名的「九節銅鞭」……

剛才他運使獨門氣功「九節盪」,灌於銅鞭之上,一擊震斃了隋將陳棱。

但他此行目的並不在陳棱身上,純粹是為了輔公祏而來。

輔公祏見他突然現身山谷,也覺得非常意外,急忙抱拳見禮:「恭喜李龍頭擊斃暴君爪牙,替天下百姓出了一口惡氣!」

他話鋒一轉,又問:「貴我兩軍早有約定,聯手擊潰隋軍後,分作南北兩路掃蕩隋軍餘孽,我江淮軍在南,貴軍在北,怎麼李龍頭突然脫離本陣,來到我軍戰線上了?」

名義上是掃蕩隋軍,其實是在劃分地盤,北邊屬於東海軍,南邊屬於江淮軍。

義軍們得到地盤後,已經具備任免官員、徵收稅糧、獨霸一方的權利,相互間不能越界……因為這會傷害義軍之間脆弱的聯盟關係。

尤其忌諱義軍首領帶著人馬到處亂竄,這會被視為搶地盤。

李子通哈哈一笑:「陳棱這個爪牙殺了我們東海軍不少弟兄,李某打聽到他蹤跡在此,就急匆匆趕來,好割了他的人頭,拿回去祭奠那些陣亡弟兄的英靈,來前李某並不知道輔兄也已經追上他……否則絕不會與輔兄爭搶功勞,免得讓杜總管怪你!」

輔公祏自知在身份上弱了李子通一籌,對方是義軍領袖,與杜伏威平起平坐。

輔公祏只是杜伏威麾下將領,他就拿足客氣的姿態:「既然李龍頭這麼講,就請收走陳棱屍體,在下不會相爭!」

李子通大讚:「輔兄真是慷慨豪士,杜總管能得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客套完畢,語調忽又減弱:「李某剛剛獲悉隋廷的機密軍機,請輔兄屏蔽左右,咱們單獨相談!」

輔公祏見他神神秘秘,一時搞不清他的用意……但他此行僅僅帶了兩個隨從,絕非前來為難自己,聽他講講機密,那也未嘗不可。

輔公祏頓一揮手,山谷內的數百義兵紛紛撤去谷外,只留下十餘位心腹,拱衛在輔公祏身後。

黃四喜見輔公祏與李子通齊齊抬頭,環顧山谷四方,明顯在是施展高深內功,感應周圍山坡的草林之間是否藏匿有潛伏者。

不過兩人並未搜查黃四喜與麻衣姑娘潛伏的位置。

剛才輔公祏引燃的山火併沒有熄滅,正貼著黃四喜與麻衣姑娘所在山坡緩緩地朝上燃燒,山火煙霧遮蔽了所有氣息。

等山谷空了後,輔公祏抱拳問:「到底是什麼機密軍機,李龍頭可以講了!」

李子通不吭聲,目光瞥向輔公祏身後的十餘人。

輔公祏又道:「這些全是我招募的死士,殺了他們的頭,他們也不會對外多說一個字。」

李子通這才開始詳談:「最近暴君在揚州城內調查上古寶笈《長生訣》的下落,這件事輔兄應該知道罷?」

輔公祏點點頭:「數月前暴君遣他的狗腿宇文化及到石龍武場搶奪《長生訣》,結果功虧一簣,寶笈被揚州兩個小混混給扒走,宇文化及暴跳如雷,追出揚州百多里,仍舊沒有追上那兩個小混混!」

他說完手指南向:「我有部下曾經看見宇文化及在南邊的江道上攔住一條船,當時小混混就在船上……不過兩人受到一位高麗劍客保護,在岸邊與宇文化及狠狠鬥了一場,宇文化及身負重傷,返回江都修養,至今沒有痊癒……至於那兩個小混混,登岸後就消失在附近山林里,從此不知所終!」

他以為李子通是在打聽《長生訣》的消息,就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和盤托出。

李子通卻是一笑:「李某對《長生訣》沒有任何興趣,這只是騙人的東西,人怎麼可能長生不死呀!」

輔公祏立即附和:「李龍頭所講深合我意,我也認為這本《長生訣》是徒有虛名……倘若真能長生,為什麼自古流傳下來,未見一人因為修鍊《長生訣》而不死?但李龍頭你不為《長生訣》而來,又是意欲何為呢?」

兩人都對《長生訣》沒有興趣。

黃四喜卻恰恰相反,他的興趣可是大得很。

他不由朝南向望了望,輔公祏所講的兩個小混混肯定是寇仲與徐子陵,高麗劍客必然是傅君婥。

正是傅君婥重傷了宇文化及,才幫助寇仲與徐子陵徹底擺脫隋軍的大搜捕。

但傅君婥也受到宇文化及家傳「冰玄勁」的致命重擊,當天就已經殞命。

在傅君婥死亡以後,寇仲與徐子陵出於自責,不願再看《長生訣》,就把《長生訣》掩埋在了傅君婥的墳墓旁邊。

倘若傅君婥與宇文化及真是在附近的山林之間決戰,那麼《長生訣》必定也埋在不遠處。

黃四喜想到這裡,伸手摸向乾坤一氣袋,取出了泥菩薩贈送的風水羅盤。

《長生訣》是使用玄金線織成,水火不侵,傳承數百年仍舊毫髮無損,本身就是一本絕世遺寶,也許風水羅盤可以感應《長生訣》散發的異氣。

即使異氣不顯,黃四喜也可以依靠風水羅盤搜索方圓數十里內的墳墓,只要找到傅君婥的墓地,就一定可以找到《長生訣》。

他才把風水羅盤托在手上,盤心中宮的指針就指向了「火」,他知道肯定是山下火勢在作祟,擾亂了羅盤的感應。

麻衣姑娘見他取出一柄古怪羅盤,覺得甚是獨特,她就側過頭,瞪大明亮眸子,好奇觀摩起來,卻是看不出一個所以然。

她並沒有多嘴詢問,只是在默然打量。

此刻黃四喜已經不願意繼續探聽輔公祏與李子通的陰謀,他只想去尋找《長生訣》……但剛才輔公祏勒令數百義兵轉移谷外,兵馬分散在山腳四周,他現在一旦下山,行蹤必定會暴露。

他就決定暫時等待,等輔公祏與李子通帶著各自兵馬離開,再去搜查《長生訣》。

再看山谷之中,李子通仍在滔滔不絕地講:「李某聽聞杜總管對《長生訣》志在必得,他曾在歷陽境內偶遇那兩個小混混,結果沒有拷問出《長生訣》下落,反倒被那兩個小混混給逃脫!最近這兩個小混混穿渡淮水,北上進入彭城郡境內,杜總管得到消息,竟然拋下江淮軍,孤身去追蹤這兩個小混混,簡直是把咱們義軍的大業當成兒戲!」

杜總管自然是江淮軍的大龍頭杜伏威,彭城郡位於蘇北的徐州附近。

寇仲與徐子陵逃離揚州後居無定所,到處遊逛,從南邊餘杭到北邊洛陽,又從東邊東海到西邊荊襄,等把大隋版圖跑一個遍,他們才會停下來招兵買馬,開始爭霸天下。

如果沒有發生意外,這次寇仲與徐子陵前往彭城,他們會第一次遇見李世民。

輔公祏對寇仲與徐子陵毫不關心,他只說:「杜總管是另有要事,並非是去追蹤那兩個小混混!現在已經擊潰隋軍,今後只用安心經營地盤就行,我們江淮軍的內部事務,就不勞李龍頭操心啦!」

李子通眯眼望起輔公祏,開始講明來意:「江淮軍能有今日之局面,全是你輔兄的功勞,與杜總管實在是關係不大!輔兄,天下百姓需要的是你這種一心為民的義軍首領,而不是杜總管那樣的武痴,為了天下百姓著想,你應該勇於擔起責任,挑起江淮軍的重擔!」

這話說的有些露骨。

黃四喜與麻衣姑娘齊齊皺眉,兩人已經聽出來,李子通是在慫恿輔公祏背刺大龍頭,取而代之。

輔公祏肯定有這樣的念頭,任何一位統兵的將領,都有大權獨攬的野望。

只是背刺是否可以成功?

代價是否可以承受?這需要慎重權衡。

李子通見輔公祏沒有立刻嚴詞拒絕。

他就繼續鼓動:「在咱們南方義軍里,杜總管武力最強,大家有目共睹……但為了咱們義軍的未來,李某願意冒上風險,協助輔兄你一臂之力,等杜總管從彭城回來,咱們一起找他好好談一談,勸他專心去練武,讓輔兄你領導江淮軍,也只有輔兄才能更快的推翻暴隋,這對咱們大家都好!」

他的意思是在杜伏威回程時進行伏擊。

他若與輔公祏聯手,再加上雙方的心腹死士,擊殺杜伏威並不困難。

事成之後輔公祏執掌江淮軍,他李子通會落得什麼好處呢?

顯而易見,李子通認為杜伏威的威脅大於輔公祏……倘若殺掉杜伏威後,輔公祏就不成氣候,到時兼并江淮軍會易如反掌。

輔公祏會心甘情願被李子通利用嗎?

這就要看輔公祏對權勢的渴望有多強烈了。

輔公祏正思索時,餘光忽然一瞥,發現黃四喜與麻衣姑娘所在的山坡上,火焰燒禿了荒草……在煙霧的朦朧之間,他隱約看見了衣裳形狀。

他當即朝身後擺了擺手:「去那山上瞧一瞧,像是藏有人影!」

登時就有義兵飛躍而起,結果剛剛爬到半山腰,突見一道刀氣凌空劈落,一擊把義兵給震回了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