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斗劍

第三卷

這邊段譽傷愈時,隔壁鳩摩智與天龍寺六僧也已經聊完佛法,開始切磋武學。

段正淳心裡牽掛六僧安危,他先領著段譽給黃四喜行了大禮,然後給黃四喜說明情況。

「天龍寺來了不速之客,段某不能缺席,請黃大俠暫時在屋間小憩,等送走了遠客,段某再來請黃大俠前往鎮南王府,擺宴謝恩!」

「段王爺請便!」

黃四喜回了一句。

段正淳提上寶劍,轉身要去正殿。

數天前段譽被保定帝送到牟尼堂療傷,那時已經知曉鳩摩智來犯的消息。

他上前拽住段正淳胳膊,執意隨行:「孩兒不放心爹爹伯父與人家斗劍,孩兒陪爹爹一起過去!」

段正淳心想這孩子倒是有孝心,就不加阻攔。

刀白鳳見兒子剛剛傷好,又去歷險,哪裡捨得?她就想勸說段譽也留在屋裡休息,誰知不等她開口,段正淳與段譽已經並肩出門。

戰場就在隔壁,走上幾十步就到了門口,刀白鳳眼見攔也攔不住,索性跟在父子倆身後,一起去正殿觀戰。

秦紅見他們一家三口齊齊出門,趕緊朝木婉清招手:「婉兒,咱們也過去看看。」

木婉清正在酒碗里清洗兩隻朱睛冰蟾,低低問了一聲:「去看什麼?看刀白鳳的冷臉嗎?」

秦紅一怔,神色尷尬起來:「你哥哥已經痊癒,咱們也是時候離開了,我去和你爹爹道別,咱們返回幽谷,今後再也不來啦。」

木婉清聽她這麼講,就道:「等我給黃大哥洗完蛤蟆。」

秦紅著急追隨段正淳。

但讓木婉清與黃四喜待在屋子裡,孤男寡女又不合適,秦紅就守在門口等候,一邊踮著腳,伸著脖子朝隔壁大門處張望。

黃四喜始終沒有插話,仍在觀摩手上捲軸。

他正在估算轉換北冥真氣的時間。

他體內有雙重內力,自練的《九陽神功》與《九陰真經》內力無法與北冥真氣並存……因為他一旦運轉北冥內息,勢必與九陽九陰真氣相衝突。

但他的灌體內力可以順利轉為北冥真氣,且不存在後患。

這是他的穿越天賦,無論任何風格的內力,再特殊的異種真氣,都可以在灌體時相融合,並不會出現任何排斥與衝突的現象。

而且,他歷次的灌體內力,全部積存在中丹田的氣海里,中丹田恰恰就在膻中穴上,完美契合了《北冥神功》的修鍊精要。

他現在只需要運使北冥法門,從膻中氣海開始內息循環,每導引出一股灌體內力,就能轉化成一縷北冥真氣。

等他把灌體內力全部從膻中氣海導出,直至氣海為之一空。

到時讓灌體內力流轉在經脈諸穴之間,盡數化為北冥真氣,最後再重新迴流到膻中氣海,積存貯藏,就算徹底轉換完成。

當年在笑傲江湖裡,黃四喜移宮換穴,經脈拓寬整整一倍。

他的自練內力始終溫養在經脈與穴位裡邊……即使他從膻中氣海運使灌頂內力,也可以在經脈內並行轉動,兩股內力各自內息循環,互不影響。

這兩股真氣涇渭分明共存於黃四喜體內,任何一股都可以被他隨心所欲的調用。

所以黃四喜在轉換北冥真氣期間,絲毫不影響他運使自練內力對敵。

他心裡尋思:「等我把灌體內力全部轉化成北冥真氣,將來又找到更加古老的名宿遺物……倘若我通過遺物灌體,覆蓋了現有的北冥真氣,將來豈不是又要再次轉化?」

一直以來,他從不主動提升灌體內力的修為,這是因為他遊歷各大江湖,名宿遺物層出不窮,他可以通過灌體節節攀升,根本不需要自己修鍊。

但他把灌體內力轉為北冥真氣後,他貌似不修也得修了。

當然這是將來的事,現在倒也不必太過操心。

他就又想:「《北冥神功》可以快速貯藏內力,短期內就能超過我的九陽真氣,我先修著看,反正這功法並沒有弊端。」

隨後他又從捲軸上繼承了《凌波微步》的心法要訣,當場領悟純熟。

這時木婉清走過來,遞上兩隻朱睛冰蟾:「黃大哥,你的蛤蟆已經洗乾淨啦!」

她心裡非常好奇蛤蟆來歷,又多問一句:「這是蛤蟆屍體?還是黃大哥你煉製的什麼祛毒寶貝?」

「全是屍體!」

「那你是從哪裡抓到的?」

「雪山裡邊!」

「哪裡的雪山?大理有雪山,吐蕃也有,西域雪山更多!」

不等黃四喜回話,秦紅忽然催促起來:「好了婉兒,咱們快去找你爹爹,今天的不速之客厲害得很,咱們幫完你爹爹的忙,你再請教黃大俠也不遲。」

她知道正殿六僧全都武功高深,隨便一位都比段正淳厲害……如果六僧聯手都敵不過惡客,段正淳就更不行。

她就望向黃四喜:「聽聞大輪明王鳩摩智是吐蕃國師,不止佛法精深,武功也卓絕不凡,黃大俠不去觀摩一番嗎?」

黃四喜收起捲軸,起身道:「那我去看看!」

當即陪同秦紅與木婉清出了門。

往左走了幾十步,見有一堆人聚在正殿大門外。

其中九位大漢穿著吐蕃番袍,不是中土人物,面目兇狠猙獰,個個攜帶利器,武功俱都不俗,站在大門一側。

段正淳、段譽、刀白鳳站在另一側,房門正敞開著,他們俱在揪心朝內張望。

黃四喜三人走來後,依次站在了段正淳三人身邊。

段正淳與段譽見黃四喜也出了屋,齊齊朝黃四喜拱了下手,段正淳又朝秦紅抱以柔和目光。

幾人都未講話,馬上就都望去了殿內。

大輪明王鳩摩智盤膝坐在正殿中間,面朝坐在上首的枯榮大師與保定帝六僧。

雙方間隔丈余。

鳩摩智以一敵六,他在面前插了六根藏香,香頭燃燒正旺,升起六條碧綠色煙霧。

他運使內力,真氣外吐出去,六條碧煙霎時彎曲,宛如六柄氣霧刀劍,打橫指向枯榮大師與保定帝六僧。

這正是鳩摩智的神功《火焰刀》,可以發射無形刀氣,原本刀氣無形無影,更無法捕捉,最適合展開突襲。

但鳩摩智是為了《六脈神劍》而來,他只想依靠強橫武力壓服天龍寺群僧,而不願殺人,免得雙方結下死仇。

再者鳩摩智也有恃無恐,他就先插藏香,燃起碧煙,每次發射火焰刀時,內力都會途徑碧煙,再攻向六僧,以展示他無形刀氣的去向行跡。

倘若沒有這六根藏香,鳩摩智火焰刀的殺傷力至少可以提升兩成,門口的段正淳等人,也別想瞧見鳩摩智與六僧是如何凌空對戰的。

當初在縹緲峰下,天山童姥為了對抗黃四喜的無形劍氣,以不老長春功內力吐化白霧,就是為了逼顯無形劍氣行跡,以便高效躲避。

鳩摩智把內力一分為六,五路碧煙指向右邊的保定帝、方丈本因、本觀、本相、本參,最後一路碧煙定在枯榮大師身後。

眨眼之間,保定帝五僧各發劍氣,擊斬碧煙,刀劍在半空碰撞,發出「嗤嗤」聲響,碧煙在勁氣激蕩下,開始螺旋飛舞,時聚時散。

從門外觀看,鳩摩智與六僧中間,就彷彿在釋放煙,甚是美觀。

實則雙方正以高深內力比拼,斗的驚心動魄。

他們內力一旦稍有不支,立時就要被刀劍劈身,敗下陣來。

鳩摩智從容與保定帝五僧隔空交鋒,鬥了幾十招後,最後一路內力開始緩緩射向枯榮大師。

枯榮大師始終不轉頭,抬起雙拇指,反向一指,射出兩道少商劍氣,穿過碧煙時,劍氣「呼」的凝形,顯露出兩柄完整的氣劍輪廓,分襲鳩摩智胸肩。

門外觀戰的十餘人,除了黃四喜外,皆是震驚失色,枯榮大師的神劍絕技已經超過常人設想。

刀白鳳與秦紅不約而同望向段正淳,臉上湧出敬色,段家不愧是百年皇族,祖傳神功玄妙無雙,恐怕已是當世第一。

段正淳留意到兩女目光,卻是面露慚愧,低聲說了一句:「這應該是我段家的《六脈神劍》,但我從未修過,半點不會使。」

段譽在旁心想,前幾天我瞧了神劍圖譜,拇指上的少商劍我也會,我還看完了中指中沖劍、無名指關沖劍、小拇指少沖劍與少澤劍,唯獨食指商陽劍來不及看。

其實《六脈神劍》劍譜就掛在枯榮大師面前的牆壁上,總共有六幅劍圖,如常人來高,捲軸觸及屋頂。

不過六幅劍圖全部翻轉,內容對著牆壁,被遮蔽了起來,誰也瞧不見真容。

黃四喜並未留意身邊幾人的談話,目光始終在鳩摩智身上。

枯榮大師射出兩道少商劍氣,鳩摩智卻在此時分神,側頭朝後瞥了一眼,他察覺一股內力波動,在門口忽顯出來。

為了防止被偷襲,鳩摩智舍劍不擋,身形一晃,朝後急退。

枯榮大師見狀,雙指迴轉,劍氣隨著回縮,六根藏香被齊腰斬斷。

保定帝五僧見鳩摩智被逼退,暗鬆一口氣,剛才五僧劍氣頻出,合斗鳩摩智,卻是久戰無功……倘若沒有枯榮大師主陣,單靠他們五僧,怕是必輸無疑。

其實就算加上枯榮大師,也未必可以保住《六脈神劍》劍譜。

鳩摩智站定後,扭頭盯住了段譽。

剛才段譽見枯榮大師射出少商劍氣,他也下意識彈動拇指,真氣不受控的外溢,被鳩摩智感應到,以為他要偷襲。

鳩摩智微微一笑,朝段譽喊道:「小僧久聞大理段家藏有六脈神劍劍法,想不到只是一座劍陣……既然是陣,六人主,還是七人主,俱都無妨,公子大可也入陣中,小僧一併討教!」

段譽趕緊縮手,背在身後:「我又不懂武功,不和你打!你是出家人,不學慈悲為懷,這麼蠻橫逼人做什麼!」

保定帝深知鳩摩智武力絕頂,只需往門口劈一記火焰刀,段譽與段正淳不死也要重傷。

他就急忙對鳩摩智說:「今日是佛門切磋,俗家人不會參與,明王放心好了!」

鳩摩智目光迴轉,瞧了瞧斷掉的藏香,碧煙已經全部熄滅,他索性不再點燃,忽然一喝:「得罪!」

他雙掌齊推,掌力外吐出去,分化數股,劈向六僧。

這次沒有碧煙顯形,掌力捉摸不定,雙方又相距丈許,勁力轉瞬即至,保定帝與方丈本因五僧來不及運起劍氣,直接肉掌平推,抵禦掌力。

唯獨枯榮大師仍是拇指反指,格擋鳩摩智掌力,雙方內勁在枯榮大師背後尺許對撞,盪起一股旋風,震得枯榮大師背部發麻。

枯榮大師心知鳩摩智內力雄厚,倘若繼續劈空發招,枯榮大師可以確保自己不受損傷,保定帝五僧卻不行。

枯榮大師就孤注一擲,忽然真氣急運,在身前升起數道黑煙,反身攻向鳩摩智。

起初鳩摩智猜不透黑煙底細,就盪動真力,守緊門戶,誰知黑煙越射越多,十餘道合圍過來。

他從容不迫,單手橫旋,火焰刀氣圓環發射,十餘道黑煙俱被斬碎,卻見黑煙化成濃密煙霧,瀰漫在正殿之間。

鳩摩智身處濃霧裡,瞧不明局勢。

門口處的黃四喜等人,卻是發現濃霧貼地騰空了丈許高,並沒有觸及屋頂,他們望見枯榮大師盤坐的牆壁上,六幅翻轉的畫卷已經齊齊著了火。

段譽見狀,脫口喊了一聲:「殿內失火了,是不是惡僧在放火?」

他知道枯榮大師面前的幾幅壁畫就是《六脈神劍》劍譜……但他實在是不相信,枯榮大師會親手燒毀這件傳承百年的段家祖寶。

鳩摩智聽見他的話,像是意識到什麼,猛然飛躍起來,撲向了上首的枯榮大師。

「砰!砰」的擊掌聲,瞬間響徹大殿。

苦於煙霧遮掩,門外眾人全都瞧不見殿內情況。

不一會兒,濃霧漸漸退去,環境明朗以後,眾人朝內一看,段正淳與段譽已經箭步沖入殿中。

刀白鳳與秦紅也緊隨其後。

唯獨黃四喜站著沒有動,木婉清前腳邁開,卻又縮了回來,心想門外有九個凶漢把守,她留在門外一樣可以幫上忙。

再看殿內,鳩摩智單手擒住保定帝的手臂,另一手攥著一幅稍焦一半的劍譜,臉上大為惋惜。

不遠處枯榮大師仍舊面壁盤坐,嘴角卻溢出了血漬,方丈本因四僧全部圍在枯榮大師身邊。

鳩摩智望向枯榮大師,嘆道:「小僧是為了舊友前來借經,絕對不是出於私利,大師你又是何苦?」

牆壁上的其餘五幅劍譜已經全部焚燒得乾乾淨淨,枯榮大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寧願燒掉劍譜也不向鳩摩智妥協。

鳩摩智剛才力拚天龍寺六僧,也只搶回了半卷,即使帶回去也沒甚麼用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