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二卷

異調局內部,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

這個副本中,可偵測的鏈路波動異常地多,正如鄔縱那幾人所說,他們過副本過得輕鬆,而外面的捕捉進程,也格外輕鬆,甚至好像有人將飯直接喂到了嘴邊。

幾乎每隔幾小時就能有新的進展,遠遠超出他們的預期。

或許,不需要等到玩家們完成任務,他們就可以在外頭結束一切了。

「關於明澄帶來的波動,都解析清楚了嗎?」方聞英沉聲問。

「清楚是清楚了,但是……太奇怪了。」

「怎麼了?」

對面的人困惑地眨了下眼,「那個捧著凈鏡的女孩身上有屬於她的波動,許願池邊的無面少女雕像也有屬於她的波動,還有,愛泊公主的身上同樣出現了屬於她的波動——」

「就是這些波動,讓我們的進展飛快。」

「也難怪,她們會幫助我們的玩家,會針對忍國人。」

聽完,方聞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那麼,她們三個里,到底誰才是明澄呢?」

想了想,她抬起頭:「系統也不知道誰是明澄。但它一定也發現了這三個女孩的異常波動,它現在恐怕也在等著鄔縱他們,找出明澄。」

空曠的房間里,愛泊公主坐在窗邊,托著腮,望著天上的星星,動人的嗓子哼著不成曲調的歌謠,神態靜謐。

突然,身後傳出了一陣聲響,她惶然地轉過頭,看到來人時一愣,隨即坐正了,慢吞吞又有些驚喜地說:「是你呀。」

徐望舒伸手在唇邊,比了個小聲的姿勢,愛泊公主閉上了嘴,歪著頭看他,眼中閃過好奇,輕聲問:「你是怎麼過來的?」

徐望舒簡單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路線,愛泊公主聽得驚呼又驚呼:「你真厲害。」

徐望舒默然,目光望向她眼瞳深處,試圖尋找熟悉的影子。

愛泊公主不自在地轉過了頭,低下圓圓的臉,清澈的嗓音說:「不要看我了。大家都說,我長得不好看。」

徐望舒慢慢走上前:「也有很多人不喜歡我,但我從來不理會。」

愛泊公主抬起臉:「為什麼?你和你的同伴,都是很好看的人,也是非常潔凈的人,我很喜歡你們。」

徐望舒輕聲笑了笑,「大概是因為,過分潔凈,是一種負擔。其實我並不喜歡這樣的潔凈,只是髒東西看多了,才下意識追求潔凈。」

愛泊不明白。

他目光溫柔下來,「不過在你之前,也有一個人說喜歡我的潔凈,從那時起我才覺得,這樣或許也不錯。」

愛泊領略著他眼中複雜的情緒,小心翼翼問:「是誰?」

「是一個……很可愛的小朋友,她說,每次我給她洗手,都洗得非常乾淨,她非常滿意。」

愛泊抿抿唇,笑了,「好想認識一下她。」

徐望舒抬眼,望向空蕩蕩沒有一絲人氣的房間,「他們都在吃飯,你呢?」

愛泊想了很久,才說:「我吃過晚飯了嗎?不太記得了。」

她的神情有些低落,「我時常記不起很多事。但我想,我可能忘了一個重要的人。」

徐望舒一頓,轉而問起:「國王和王后對你好嗎?」

愛泊再度迷茫了起來,「好嗎?我想,我應該很愛我的爸爸媽媽,他們對我好嗎?以前……現在……」

她沮喪了:「我不知道。」

徐望舒的眼中閃過什麼,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走動聲,他又問:「你知道,純潔法典丟了嗎?」

愛泊驚訝:「這我也不知道。」

她閉上眼:「可我能感覺到,純潔法典還在王國中。只是我的感應不夠,找不到它。」

「那法典平時放在哪裡?」

愛泊指向了窗外的方向,徐望舒朝外頭看了一眼。

小宴會廳內,被山口拉住的侍衛離開,徑直走上了階梯,接著在國王旁邊耳語了幾句。

聽著彙報,國王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這句話立時讓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下來,剛才還在攀比著到底誰對森林王國最忠心耿耿的候選者們不解地止住了聲,不敢再說話。

身邊的王后也用嚴厲的目光掃射著所有人。

席下,秦赴川與身邊的楊昭寧對視了一眼,淡定自若。

國王拍案而起:「居然有人敢不守規矩,擅自在內堡里活動,是誰?」

所有人都茫然地對視幾眼。

這時,最角落裡的一個空位也終於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是有人離開座位,到處亂走了?」

「到底是誰啊?可別牽連了我們。」

也有的人暗喜,可以除掉一個競爭對手了。

侍衛卻已經抬起手,指向了秦赴川那邊。

山口也一併望向了秦赴川,「國王陛下,目前少的那唯一一個人,就是這個秦赴川的同伴,很難說,他剛才的那一通表忠心,是不是要吸引您和在座各位選手們的注意力,好方便行事呢。」

「萬一他們的目的是公主,想要將公主擄走,或者是傷害公主,那可就麻煩了。」他意味深長道。

國王愈發怒不可遏:「來人,把他,還有他的同夥都給我抓起來!」

話音落下,侍衛們頓時衝上前,直奔秦赴川等人。

秦赴川起身,一臉淡定:「國王陛下,這位山口先生說我們的同伴去找了公主,證據呢?」

山口哈了一聲:「還要證據?你們隊伍里的徐望舒現在不在這裡,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他話音落下的一秒,門外就傳來了一聲困惑的應答:「嗯?你們是在找我嗎?」

所有人望過去,看到了緩緩走過來的徐望舒,身邊還跟著一個侍從。

山口冷笑:「國王陛下,他這個時候回來,肯定是已經得逞了。」

徐望舒的眉頭微皺,「得逞?請問,我到底做了什麼了?」

山口:「別再裝了,你肯定是去私會愛泊公主了!」

徐望舒的表情冷了下來,「您這句話,不僅是對我的誹謗,更是對公主的不尊重。」

他看向上座:「國王陛下,在森林王國做客,我也深知必須保持潔凈,方才我的衣物差點被染上了酒漬,我只是去洗手間換了一身衣服。」

山口脫口而出:「你說你去洗手間了,誰信啊?」

徐望舒轉頭,看向了身旁與他一同進門的侍從。

侍從走上前,朝著國王行禮,「陛下,剛才我為這位先生斟酒的時候,因為席間氣氛熱烈,手不小心抖了一下,酒斟歪了,差點倒到了他的衣服上,雖然看不出來,但保險起見,還是立刻領著先生去了洗手間,換了身衣服。」

想了想,他篤定道:「在此期間,他一直在洗手間里呢。」

山口愣住了,「這不可能。」

秦赴川微笑:「山口先生,現在已經有王國內部的人員給他作了證,難道還不夠嗎?反倒是你的臆測,並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吧?」

不等山口回話,他又緊接著說出下一句:「更何況,森林王國的侍衛們都盡忠職守,王國上下人心純潔,絕對不會玩忽職守,防線也沒有那麼容易被外人突破吧?」

山口的表情一頓,語氣也沒那麼堅定了,「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國王卻斟酌了一下,自信道:「說得對,森林王國守衛森嚴,你是在質疑我的部下的能力嗎?」

山口一看秦赴川倒打一耙,打到了自己頭上了,更是不甘心,然而國王和王后的臉上都已顯出不悅來,他心知不該再繼續爭論下去了,只好訕訕認栽:「抱歉,國王陛下,是我沒搞清楚狀況,產生了誤會。」

另一邊的燕行遠笑了笑:「是啊,山口先生,下一次還是得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畢竟,此刻大家都是競爭關係。當然,我們清楚,您只是為了王國著想,不是故意要告我們的狀,但是那些不清楚狀況的人,恐怕會誤以為您是想要藉此機會,排除我們這些競爭對手呢。」

「這一次遭殃的是我們,那下一回呢?下一次波及的,又會是哪幾個無辜的候選者?」

旁邊那些原本興緻勃勃看熱鬧的人們聽他這麼一說,表情有了變化,不善地朝著山口望去。

「而且,您也知道狼來了的故事吧,這一回預警錯了,再有第二回、第三回,那大家對您的信任都會大大降低。到時候如果真的有情況,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您了。」

山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聽燕行遠意味深長說完,不僅給他拉了一大圈的仇恨,又挑撥了他跟皇室的信任,到頭來還得老老實實咬牙道謝:「謝謝你們的提醒了,我知道了。下一次,會先確定,再上報的。」

被這麼一鬧,國王和王后的興緻都被攪了,揮揮手:「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們繼續吃吧。」

說罷,二人起身,在眾人的送別聲與一隊侍衛的護送下離開了小宴會廳。

留下的人也是食不知味,很快便散了筵席。

山口五人離去之前還恨恨瞪了一眼他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什麼倒酒倒到了衣服上,肯定是你們故意設計的!」

幾人笑了笑,「既然你還是不信,要不,我們再找侍衛來查一查?」

山口不說話了,憤恨離去。

空蕩蕩的宴會廳里,人越來越少了,十人也沒有多留,步入了夜色中。

道路兩旁,白日里盛放的花朵依舊嬌艷,沒有一絲潰敗的痕迹,散發著迷人的芬芳。

路上每隔幾步便有哨崗,直至穿過中庭,回到了外堡中,守衛一下子少了下來。

樹影搖曳,石板小路上除了他們,也再無其他人。

穿過幽暗的夾花小道,十個人不聲不響,直到鄔縱輕聲開口:「見到愛泊公主了?」

「嗯。」

應聲完,徐望舒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她不是明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