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打在眾人臉上,玩家們誰都沒有去問小鳥在哪裡。
站在燈塔上的梁璐和喬明理都看到了那白鳥義無反顧衝下去的一幕。
後來,就再沒有上來。
於是他們就都知道,水下發生什麼了。
而楊昭寧與燕行遠,更是親眼目睹,無以言表。
失去了很重要的朋友,明澄蹲在角落裡,垂頭無聲地哭泣著。
他們想要安慰,卻無從張口。
小鳥與明澄是那麼要好,總是如影隨形,為對方考慮,是真正真摯的伴侶。
相處不到七天,但她與鳥卻像認識了很久。
燕行遠看了明澄一會兒,淡淡地望向了別處。
所以,他才寧願與任何人都保持距離,不願交心,他也不需要什麼伴侶。
在副本的世界裡,一顆心可以經歷多少次這樣的生離死別呢?
他見得實在太多,失去的朋友也太多,於是漸漸意識到,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一開始就冷下心。
沒有朋友,也就不會因為失去朋友而痛苦了。
生死也就成了一件簡單的事。
直播間外,特殊小隊的所有人雙眼通紅地看著他們。
他們好像看到了那時剛從副本里出來的楊昭寧。
現在的明澄遭遇的,與那時的她何其相像。
哪怕是堅強的楊昭寧,都是過了這麼久才從陰影中走出來,而明澄還這麼小。
她恐怕還沒有經歷過這麼殘酷的告別。
那天,是明澄主動走向楊昭寧,此刻,換成楊昭寧蹲在了明澄身邊。
她斜靠過去,給明澄讓出了肩膀,就像那天的明澄一樣。
只是,「抱歉,我已經沒有巧克力了。」
幾秒後,明澄的頭才漸漸靠了過去,搖了搖,憋著哭聲說:「不,那些巧克力也是阿姨給我的。」
楊昭寧的肩膀很可靠,對她來說,也很寬闊。
她拂過明澄的背,感受到手下忍耐的震顫。
「如果小鳥也有生命危險,明澄也會奮不顧身去救它的,對嗎?」
明澄嗚咽著點頭。
「如果最後是你不在了,你希望活下來的小鳥怎麼做呢?」
明澄沒有說話。
「明澄。」她重重地說:「不要愧疚。」
這是葉秋跟她說過的,直到這個副本,她才明白。那是另一個深淵。
明澄什麼都知道。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一顆好難過的心。
如果她的心也像楚寒叔叔那樣,是鑽石做的就好了。他們說,那樣的心就不會太難過。
但她的心沒有那麼珍貴。
眼淚不住地流著,可是她也明白,身旁的大人們都在看著她,等著她,擔心著她。
他們都還處於危險之中,她不應該因為自己難過,讓他們在生死關頭還要陪著她難過,給大家帶去麻煩。
於是明澄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擦掉眼淚,露出了一個笑容:「阿姨,不用擔心,我已經好啦。」
幾人看著她斑駁臉上的笑,心裡卻更難受了。
楊昭寧裝作沒看出來,拍拍她的頭:「那就好。」
突然,幾人耳邊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目前已死亡人數:2人。希望剩餘玩家再接再厲,爭取團滅~】
他們都沉沉望向不遠處,那海怪的聚集處。
此時,海水已經將整座小島淹沒了,連綿的雨也停了下來,看起來要放晴了。
無數海怪在那裡涌動,似乎是在慶祝新生命的誕生。氛圍與他們這裡完全相反。
這塔上依舊不安全,那些海怪隨時有可能會過來,而海面也還在上升,只是速度放緩了。
燕行遠直接翻進了燈塔內,「都進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
其他人也進入了燈塔。
塔內暫時進水不多,他們直奔樓上的儲藏室,分區域翻找起來。
過了一會兒,「這裡有台發電機。」梁璐先說。
不是小型的家用發電機,而是工業用的柴油發電機。
「這兒還有幾桶柴油!」喬明理也喊道。
楊昭寧看著那些柴油,腦中快速划過幾個方案:「找找有沒有瓶子,可以製作一些燃燒瓶,一般怪物都會怕火。」
他們集中精力找瓶子,收集了許多。
但是所謂燃燒瓶,不過是緩兵之計,殺傷力也根本不夠,怪物又多。
可除此之外,燈塔里就沒有能用的東西了。
梁璐和喬明理的精力有些不足,依靠著牆壁坐了下來。
沒放鬆多久,氣氛更緊張起來:「我怎麼感覺這些卵,又開始活躍了!」
兩人恐懼地看著自己的每一寸皮膚,疼痛感又出現了。
楊昭寧和燕行遠立即圍了過去。
剛才減緩的轉變確實有恢複的勢頭,那些細小的海怪亦開始抽動了。
就像被用力踩過,沒動靜了一會兒居然又開始動彈的蟑螂,讓人又悚然又噁心。
看來藥物只能維持一段時間,但不能根除,這些怪物或許已經產生了耐藥性,而且吃藥太多,對他們的傷害也很大。
楊昭寧想了想,找明澄要了根縫衣服的針,嘗試著挑破那些卵泡。
隨後就發現這小怪物的孵化袋格外堅韌,怎麼都弄不破,痛感反倒都傳到了皮膚。
「不行,無法挑破。」
「那還有什麼辦法?」
燕行遠突然出聲:「溫度。孵化的環境需要水,還需要合適的溫度。」
說完,他望向了那些燃油。
不久後,一簇細小的火苗便被升起。
楊昭寧的手臂放在火上,小心地控制距離,讓表皮的溫度升高,但又不至於燒傷自己。
「好像有用!」梁璐驚喜道。
那些卵泡內的海怪正在痛苦地扭動,然後逐漸失去了活力。
不過楊昭寧也無法長久維持這個姿勢,烤一會兒就得緩一緩。
梁璐的情況更嚴重,隨後幾人又如法炮製,幫著她也利用高溫讓身上的卵泡失活。
最後是喬明理。
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就連最後一個小海怪也不動了。
皮膚有被炙烤的痛,但已經比剛才舒服多了,清除了這個定時炸。彈,幾人心頭才放下了一半的石頭。
「不過,既然卵泡沒了,那些海怪就絕不會放過我們了。」
石頭又吊了起來。
要想活命,他們必須得想辦法反客為主,除掉那些海怪。
幾人轉過頭,發現明澄正透過窗戶望著天空。
她臉上和身上的那些印記看起來越發嚴重了,但她好像沒有知覺一般,靜靜摸著那根白色的羽毛。
「明澄,你快來看看這發電機能不能用,我記得你在農家樂那裡修過發電機呢。」梁璐輕聲喊她。
他們現在也只能不斷給她找事情做,好讓她忘掉小鳥了。哪怕只是暫時的。
明澄回神,「好。」
她轉過身去,蹲在發電機旁嫻熟地檢查起來。
「可以用,是好的。」
不過即使有發電機,他們其實也沒什麼可以用到的地方,如今他們連手機都丟了。
僅憑他們自己,也根本不可能與那麼多在海里自由行動的海怪抗衡,硬碰硬,最終只能是被拖入海里撕成碎片,成為它們的口糧。
眾人沉默了。
屏幕外,觀眾們也感受到了絕望。
【哪怕是明澄,也不可能對抗得了這麼多的海怪吧,更何況她好像根本沒辦法出手殺死海怪。】
【其實……如果那時明澄願意放手一搏,那隻小鳥應該不至於死的,是因為她的尼姑身份吧,可是這有那麼重要嗎?我不能理解,既然那麼厲害,她應該發揮更大作用才是。要是說得難聽點,那隻鳥,其實是她害死的……只是大家都可憐她,不說罷了。】
【總之,這次都做好心理準備吧,要麼副本通關,要麼死亡率百分百。後者的概率更大,土地保不住,季度第一也保不住了。】
玩家們聽著塔外面的水聲,疲憊地靠在角落裡,在疼痛里汲取最後的安寧,思考出路。
喬明理看著那台發電機,突然就想到了俗套的吹風機與浴缸,喃喃:「外面有那麼多水,要是可以在水裡放電就好了。」
梁璐嘆氣:「放電對付那些怪物好是好,可是先不說要如何操作,我們怎麼辦呢?這燈塔完全是濕的,不能待。皮划艇呢,雖然本身材質是絕緣的,但是一下了水,槳也要碰水,我們絕對會被電死的。」
喬明理也嘆息一聲,「我也只是瞎想罷了。」
楊昭寧和燕行遠剛陷入沉思,明澄就已經輕聲說:「我知道怎麼辦。」
他們都緩緩看向了她。
她看著窗外:「就像小鳥站在高壓線上的時候,不會觸電一樣。」
片刻後,巫女看著那艘皮划艇飛速駛離了燈塔,艇上坐著那幾個大人,用力劃著,而下方,明澄則在水裡推著艇,雙管齊下,劃得飛快。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去?」
巫女望著那個方向,「他們好像……是要去遊樂園。」
馬太太笑:「呵,是想念裡面的旋轉木馬嗎?」
巫女思索:「燈塔遲早會被完全淹沒,但是摩天輪足夠高,可以讓他們再躲避一陣,應該是因為這樣。」
「哦,人類就是弱小啊,到了水裡就無法生存嘍。」海怪們粗聲粗氣說著。
巫女聽完頓了頓,臉上露出了對這幫海怪們隱晦的輕蔑,轉而消失:「暫時不用管他們,遲早能抓到。現在的重點是這一批已經孵化出來的孩子。」
說到這裡,她蹙著眉。
這一批孵化的質量實在不太好,大概是因為遊客孕體太劣質,所以哪怕有再多的愛,孕育出來的孩子也不行。
巫女又一次想到了明澄。
她才是她最理想的孕體,乾淨,純潔,沒有大人複雜的思想,還充滿了無盡的愛。
可惜,沒有海怪與她匹配。
每次想到這裡,巫女都扼腕深恨那隻該死的鳥插足。
玩家們緊趕慢趕,生怕那些海怪前來阻攔。
不過好在對方似乎只當他們是在垂死掙扎,並沒有動作。
喬明理一邊不停地扭頭看後面,一邊劃著艇,心驚膽戰,脖子都快扭傷了,脫口而出:「要是明澄的小鳥在就好了,望風工作做得多好啊。」
話音剛落,他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表情僵硬起來。
旁邊梁璐用譴責的眼神看著他。
喬明理扇了自己一巴掌。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連忙看向了明澄,她背對著所有人,垂著頭,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他立刻轉移話題:「咱們快找找需要的工具吧。」
玩家們接連爬上了摩天輪,隨後將皮划艇也帶上了一個平台。
摩天輪位於整座小島地勢最高的地方,受淹情況暫時還沒那麼嚴重,只淹沒了底下一層。
幾人很快找到了摩天輪的設備維修箱,因為設立在支架中段,暫時沒有被淹,幸運的是,配電箱也有防水層,楊昭寧翻了翻:「這裡也有很多粗銅線,還有電纜。」
隨後,楊昭寧和燕行遠負責搜刮和剝離電纜,梁璐和喬明理則是忙著烘乾皮划艇。
東西都準備好了,輪到明澄行動了。
明澄沉默地拿起堆疊的一捆捆銅纜,將皮划艇的整個外部包裹嚴密,逐漸形成了一層完整的金屬屏蔽層。
在艇內,她同樣用銅纜編織了一張足以讓所有人坐下的網。
幾人目不暇接地看著她掏出了之前出現過的電焊,將其與外層牢牢地焊接在一起。
那隻小胖手靈活地在所有工具間穿梭。
喬明理咋舌:「明澄怎麼會有哪么多工具?」
明澄好像聽見了,轉過頭,認真地說:「是幼兒園發的,我們上課的道具。」
以往,他們都覺得是遊戲的bug,才能在她身上發生這麼多不合理的事,拿出那麼多不合理的道具,沒想到這回,明澄嚴肅反駁了。
可一個奇怪的職業技術幼兒園,教給明澄那些遠超孩童可接受範圍的知識,發放的道具還能帶到遊戲里來?
明澄默默地轉過臉去繼續忙活了。
他們沒有追問,看著明澄將所有木船槳也用金屬線和銅片包裹好,接著也接入了艇內的網。
但還是有很大風險。
【等電位體方案可行,明澄能做到也很意外,但這完全是最理想化的狀態,如果到時候有浪打來,進了艇,把玩家弄濕了怎麼辦?】
質疑聲剛發出,眾人就看到明澄繼續去拆下了好幾塊金屬板,搬出來,再用銅纜一片片固定在了艇的邊緣,只留下划槳的空間。
這些金屬板形成了一塊塊壁壘,向內微微傾斜著,一旦有浪打來,便會被打回海里。
明澄將這艘皮划艇打造成了一個金屬堡壘。
彈幕上沒人說話了。
誰都清楚,明澄的動手能力與專業知識都堪稱常人的數倍,如果沒有她,這一切根本無法完成。
她又完整檢查了一遍改裝好的皮划艇,確認沒有任何死角。
最後一道保險,她幫每個人都綁上了由塑料瓶改造的絕緣底。
這樣一來,等到電流真的入水,他們的安全就可以保障了。
當然,剩下的,就全交給運氣了。
梁璐看得嘆為觀止,明澄不僅是個手藝人,還是個優秀的電工,「明澄,你肯定能完美通過你們幼兒園的畢業考核的。」
如果是之前聽到這句美好的誇讚,明澄一定早就臉紅地扭腰扭手了。可是現在,她的嘴角只是揚了個淺淺的弧度就消散了,「謝謝阿姨。」
幾人都沉默了一下。
燕行遠看向明澄:「接下來怎麼做?」
明澄仰頭,看著這架摩天輪。
它的鋼架結構,天然就是一個巨大電極了,電流的範圍會更廣。
隨後明澄鑽進了控制室,只看了一眼,切斷了驅動電機上手臂粗的電纜,出來後又拆下底下的金屬閘機。
幾個玩家忙著將自己烘乾,看著旁邊明澄忙裡忙外,綁電纜、焊接、布置電極……有條不紊。
從白天到黑夜,天色沉下來,明澄的準備工作也接近尾聲了。
海面居然還在持續上升,但海怪還沒有過來。如果可以安然度過這一夜,他們就不必冒這麼大的風險。
但另一邊,新孵化出來的怪物狀態也穩定了。
就這樣,它們留下了一部分海怪在那裡看護新生命,剩下的直奔玩家而去。
「糟了,它們還是過來了!」在最高處觀察情況的喬明理扭頭告訴他們。
很快,其他玩家也看到了水面上密密麻麻的詭異人頭。
其中一顆屬於馬太太,那胖胖的頭長在怪物的身體上,揮舞著觸手,高聲呼喊著:「不能讓他們跑了!必須留下他們!只有一個人類孵化出的下一代之間不能在一起,那我們也都得被迫拆散去與他們配對了!」
喬明理都忍不住喊:「不是,不談戀愛會死嗎?」
巫女卻驟然發覺了不對勁,她眯眼仔細看著喬明理的胳膊,不可置信地喝道:「卵泡呢?!」
只見那些原本飽滿的卵泡,此刻全都如脫過粒的稻皮般乾癟,一看就已失活。
它們費盡千辛萬苦繁育的後代,那些寶貴的生命們,全被這些遊客毀了!
他們該死!!
眼看怪物們就要發狂上來,但是明澄那邊還沒完成,楊昭寧當機立斷,拿出他們先前做好的燃燒瓶分給梁璐和喬明理:「不要讓他們靠近。」
浸泡著柴油的布條被點燃,成為了夜空中的流星,划出了一道道拋物線。
這些海怪果然怕火,接連後退。
它們憤怒的眼睛在水中起伏,卻不敢輕易接近。
巫女也指揮著海怪們退後,「他們沒有多少燃燒瓶可以燒!不用怕!」
楊昭寧幾人依舊在扔著瓶子,回頭看向明澄,「燃燒瓶快要沒了,明澄,你那邊怎麼樣?」
「快了。」明澄板著臉說。
「好!那我先放艇!」
明澄閉了閉眼。
是的,只差最後一步了。
等到連接上纜線,啟動發電機的電源,圍困他們的那些海怪們就會喪命。
明澄的手微微顫抖。
但是想到小鳥,她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等等。」燕行遠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她轉過身去,看到了一雙微笑的眸子:「最後一步,我來。」
燕行遠並不知道明澄為什麼會有這麼堅定的不殺生的信念,但他知道她的猶豫,一定是居於她的身份。
他們願意維護她這份信念,如果一定會打破,那至少也晚一些來吧。
明澄認真地看著他:「叔叔,這是最危險的一步。」
「我知道。」他輕描淡寫說。
隨後直接伸向明澄手上的絕緣手套。
明澄卻將手背在身後,躲開了。
「我雖然在隊里不是最強的,但也不是什麼廢物,還是有把握的。」他揶揄地說,「不用這麼不信任我吧。」
她卻垂眸:「叔叔,我想明白了,你總是說,人與人之間要保持距離,要遠。是因為害怕像我一樣,在小鳥離開後,會難過,對嗎?」
她抬起眼:「可是叔叔,要是你出事了,我也會難過的。」
他一怔。
「昭寧阿姨,梁璐阿姨也會難過。」她的目光望進他眼睛深處:「還有郎月姐姐,鄔縱叔叔,其他的叔叔,他們都會難過。」
她伸出小手,疊放在了他的大手裡:「因為其實,我們的距離有這麼近。已經沒辦法遠了。」
「巫女說得不對,叔叔,你不是什麼薄情的人。」
燕行遠與她對視著,久久沒有說話。
明澄目光放空,輕聲說:「所以,叔叔,我想好好保護你。這樣,不管我們的距離是遠還是近,我都不會再難過了。」
她常告訴身邊的人,她會保護他們,可是,她沒有保護好小鳥。她不要再來一次。
燕行遠知道,同樣是害怕死別,明澄選擇的是與他截然相反的道路。
她不想遠離他們,於是她更努力,好讓死別不再發生。
他恍惚著笑了一下,「你是對的,距離早就沒了,還要怎麼保持。」
他直起身,手指不著痕迹地碰了下眼角,無奈嘟囔:「你這顆小橙子,還挺酸的。」
「謝謝你。」他彎下腰,手腕一翻,還是拿到了她手中的手套:「可是總不能所有活都讓你一個人來干,等回去了,你剛才提到的那些人都得罵死我。」
他摸了摸她的頭,勾唇:「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相信嗎?我真的會占卜。我能預言——我不會死。」
明澄望著他認真的神情,緩緩低下了頭,「那,你要說話算話。」
現在,他的生死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在天平上,還加了一顆小小的心作為砝碼。
「我發誓。」燕行遠說。
楊昭寧已經放好了艇,燃燒瓶也所剩無幾了,海怪們再次蠢蠢欲動,緩緩朝他們而來,越來越近。
海水還在上升,燕行遠站在窄小的平台上,按照明澄仔細交待的,連接好這場反擊中的火線,零線,地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楊昭寧下到了艇上,最後一枚燃燒瓶也丟完了,她幫著梁璐和喬明理上了艇,然後是明澄。
此時,所有人都站在另一邊的皮划艇上,提著心臟看著燕行遠。
巫女看那邊暗下來,原本露出了喜色,可是當她看到那隻被改造得極為怪異的皮划艇,心中頓生不好的預感。
隨即,她看到了燕行遠獨自站在一架發電機邊,忙呼喊著:「快退!」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燕行遠拉動了發電機,同時用力一躍,在水沒上平台之前跳了下去。
與此同時,電流形成了通路。
皮划艇停得遠,燕行遠的那一躍還不夠。
就在幾乎要落水之際,空中伸出一隻手,用力將他拉了回去。
艇身搖晃,他穩穩落住。
所有人都大大地喘了口氣,但沒有停歇,立刻朝著反方向划去。
而身後的摩天輪下,兩個電極間的廣闊水域瞬間形成了強電場,水面上泛起了密集的氣泡。
頃刻間,水中聚集簇擁著的那些海怪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僵直抽搐著,感受電流躥過心臟,最後在痛苦中失去了意識。
焦臭味在空中大幅蔓延。
玩家們的皮划艇則根據明澄的指揮,沿著預設的路線,飛快劃離了最危險的區域。
飆升的腎上腺素讓他們湧出無限的力氣,胳膊顫抖著,抱著沒有明天的念頭,即便划出了很遠很遠,也沒有停歇。
直到幾人的肌肉開始抽筋,再回頭看去,沒有海怪追來的影子。
「好像,安,安全了。」喬明理脫力地倒了下來。
一時間,耳邊只有喘息的聲音。
楊昭寧歇了歇,直起身,回頭看明澄。她出的力最多,但沒有他們喘得那麼厲害。
「明澄……」
「小橙子……」
楊昭寧與燕行遠的聲音同時響起,明澄抬起了頭,可畫面也在這夜色中定格。
【遊戲結束。副本《甜蜜蜜》結算中。】
【總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七,存活率達標。】
悲傷的旋律響起。
【耍小聰明的人類,下次不會有你們好果子吃。】
潮湧的海水停住了,迎面吹來的風停住了,還有未完的話語,也停住了。
他們都消失了。
茫茫大海上,浸泡著一艘孤零零的艇,孤獨的艇里,浸泡著一個人。
明澄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又摸向了口袋裡那支柔軟的羽毛。
撐了一整晚的眼淚才又落了下來。
「師父,我好想你。」
「我好想回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