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寧看著刀下的巫女,在她耳邊輕聲說:「其實,你是幸福醫院派駐過來的工作人員吧?」
巫女的身子僵了一下。顯然,她說對了。
玩家們已經知道,這些被人孵化出來的怪物,一定是幸福醫院弄出來的。
所謂戀愛占卜,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做了戀愛占卜卻失敗的島民不可以在一起?
當他們在遊樂園拍攝婚紗照時遇見了交換伴侶的那對姐妹,當她說出,幸好她跟姐姐沒有血緣關係,燕行遠和楊昭寧就有所猜測了。
聽她的語氣,是在做完戀愛占卜後才得知的沒有血緣關係。為什麼她們一開始不知道?
她們看起來年齡相差不大,再結合今天所知的一切,她們應該是同一批次的不同遊客孵化出來的怪物,且大概率就是玩家們到來之前的上一批,與張蔻同行,甚至或許,其中一個就來自張蔻。
巫女說,要把待產的遊客都放在一起,等待海水淹沒後進行完全孵化。
而一個遊客可以孵化出成千上萬的怪物,這麼多遊客同時孵化,就更多了,區分必定困難,所以島上對於剛產下的怪物們的血緣關係不會立即區分,只在他們開始戀愛時做檢測。
反正,戀愛占卜是必須的流程。
之前助理說過,戀愛占卜失敗,也就是檢測出是親緣關係,還執意在一起的情侶也有,他們最後都死了。
說明幸福醫院弄出的這些怪物的基因肯定有缺陷,因為某種原因,不可近親結合,否則會死。
另外,他們的壽命一定都很短。
因為他們在島上幾乎沒見過年紀太大的居民,基本都是中青年。
也因此,在一個人可以孵化出這麼多怪物的情況下,這座島才沒有陷入人口爆炸中。
當然,這些基因不那麼完美的怪物們還有很多容易露餡的地方,比如,他們會在各種地方留下粘稠物體液。
還有,激動的時候,會忍不住伸出觸手,就像梁璐的伴侶一樣。
至於幾個玩家前一天在小屋裡做的婚前占卜,當然本質也根本不是占卜,或許稱之為「孕檢」更合適。
只不過當時由於明澄的橫插一腳,孕檢沒做成,才讓偽裝的玩家們逃過了一劫。
因為知道近親結合會死,所以可以檢測的巫女成為了島上最不可或缺的人,同時,她也是幸福醫院安插在這裡一枚棋子。
不過她顯然在這裡順風順水了太久,心思懈怠,才讓這一批新遊客有了可乘之機。
玩家們也不能留在這裡。
因為如果不擺脫這種孵化狀態,他們只會被那些孵出來的怪物啃食完畢。
就像張蔻一樣。
自由了的明澄挨個將梁璐和喬明理也從手術台上解救了下來,至於劉一民,已經沒救了。
他們身上的皰子依然在漲大,身體機能也都在下降。
或許要不是先前吃的那些生蚝,還有馬太太給他們喝的能量飲料,現在就已經撐不住了。
幾人聚在一起,看著對面烏泱泱的怪物們。
真面目被戳穿了,許多怪物甚至索性不再偽裝,放出了天性,幾根碩大的觸手從他們的下裝中蔓延開來,捲曲扭動著。
這時,玩家們的幾個命定伴侶卻被推到了前面,面露哀色,打起了感情牌。
「寶貝,為我們的孩子考慮一下,好嗎?」男人看向梁璐。
肌肉男也對著喬明理兩手合十:「回來吧,求你了,你不愛我了嗎?」
但兩人眼中都已經沒了任何愛意,只有噁心。
燕行遠的伴侶則一語不發,還沉浸在打擊之中。
啞巴不會說話,但是看向楊昭寧的視線中流露著傷感。
楊昭寧只不過看了他一眼,他的外衣與皮膚竟像剛才劉一民的伴侶一般剝落,接著,露出了另一張臉。
楊昭寧的手一下子緊了。
那是葉秋的臉。
一直以來從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啞巴也開口了,聲音,也同樣是葉秋的。
「寧姐,看看我。」
楊昭寧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閉上了眼
見狀,那怪物再次叫了一聲寧姐。
巫女只等待著楊昭寧受到影響的間隙逃出去。
然而楊昭寧只是平靜地叫了聲:「燕行遠。」
名字剛剛喊出,一根尖端鋒利的枝條凌厲地在空中划過,直戳啞巴的面門。
它慘叫了一聲,然後捂住了臉,血流了滿手,臉也再看不清了。
楊昭寧睜開眼,目光冷漠:「不過是一種擬態罷了。你這樣的怪物,不配偽裝成她。」
啞巴哀嚎著退了出去,觸手胡亂飛舞。
巫女只得按下了蠢蠢欲動的心。
剛才守在劉一民身邊的怪物見到,笑了一下,輕蔑:「你們可真沒用啊,連真正的愛都得不到,不像我跟一民,我得到了他的愛,可比你們強得多。」
其他幾個怪物都對它怒目而視。
它們應該也都是同一批次的遊客孕育出來的。
看著劉一民的伴侶耳朵上的那隻耳環,他們都已明晰。
「你是張蔻孵化出來的。」燕行遠說。
所有怪物都是沒有性別的,而它們之中最強大的,最適合孕育子女的,會被挑選出來,作為外來遊客的命定伴侶存在。
剩下的則是自行戀愛。
「被你們發現了。」劉一民身旁的怪物呵呵一笑,「她確實是我的媽媽,我知道,因為我的喜好也與媽媽相似。」
怪物摸著自己耳垂上的那對耳環,「我也好喜歡媽媽的東西。」
「從剛孵化出來的時候起,我就是最強的那個,她的耳朵就是我吃的哦,還好,被我搶到了。」
「我啊,吃到了最多的媽媽。」
玩家們著實被她這句話噁心到了。
燕行遠又若有所思看向胖胖的馬太太,「馬太太,你其實是李安娜孵化出來的吧?」
馬太太笑了,滿臉憧憬道:「對啊。因為我非常愛我的媽媽,所以,我就模擬成了她的樣子。」
明澄握著拳頭喊:「她們才不想當你們的媽媽呢!」
幾個怪物冷哼一聲:「你又沒有媽媽,怎麼會知道她們的想法?」
明澄抿抿唇,朝它們丟起了石頭,胖鳥跟著給她撿石頭。
它們輕易躲開來,還是說著:「既然能把我們孵化出來,媽媽,還有爸爸,一定都是愛我們的。」
梁璐:「愛你們,然後你們把他們吃了?」
馬太太很無辜:「我們剛孵化出來的時候非常脆弱,必須通過吃掉本體才能活下來。」
楊昭寧吐出口氣:「不要再說了,我數三個數,如果再不退開,就別想見到你們的巫女了。畢竟如果我們真的得死,拉個墊背的也不錯。」
巫女衡量了一下,確定她是要來真的了,趕忙出聲:「快讓開!都讓開!」
巫女的話還是有分量的,在靜默兩秒後,島民們還是緩緩讓出了一條道路。
楊昭寧側頭:「我們走。」
她挾持著巫女走在前,明澄站在她身旁,肩上頂著胖鳥。
梁璐和喬明理走在中間,燕行遠殿後。
一直想要留在島上的劉一民,儘管五感盡失,也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手指微動,卻根本無法讓他們帶上自己。
淚腺分泌出兩道液體,滑過了黏濕的眼球,也只是讓眼球上的皰子更加活躍了。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怪物群,那些怪物用詭異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們,盯著他們身上鼓動著的泡泡。
無聲粘稠的觸手擁擠著揮動。
終於,他們擺脫了怪物群,直直朝著最高的燈塔的方向狂奔。
此時,海面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沒走多久,就已經看到海了。
整座小島,已經有大半被淹沒了。
他們面臨的危險,除了怪物,還有海水。
這一天還有很久才能過去,他們是不可能完全在海里游完剩下時間的。
他們挾持巫女,除了是為逃離包圍,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巫女是幸福醫院派來的工作人員,她是個純人類,不像其他怪物一樣天生親水,如果這座島每個月都會被淹沒兩次,那麼她一定有什麼躲避的辦法。
「等一下!」梁璐咬著牙喊出了聲。
「怎麼了?」他們停了下來。
她驚恐地說:「我,我身上的那些……怪物,在碰到海水的時候,好像加速孵化了!」
想到巫女先前說過,要把他們送到岩石底下,正是燈塔那邊。而等到海水完全浸泡小島,就是怪物完全孵化的時候。
巫女冷冷地笑了一下:「是啊,一碰到海水,它們可就迫不及待要出來了。」
梁璐疼得想打滾。
她身上那些裝著待孵化怪物的盲球,隨著她的跑動而泛著波,那些小怪物在裡面肆意伸展著觸手,以及啃食她的體肉,錐心地疼。
還有她的臉上,也漸漸猶如積了水的草坪一般,鼓起來了。
此刻她真是恨極了三天前愛上命定伴侶的自己,這簡直就是碰感情的報應!
喬明理和楊昭寧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尤其喬明理忍耐力不好,也走不了了。
他們向後看看,那幫怪物暫時還有段距離。
「阿姨,你們等一下。」明澄說完,從不知哪來的兜里掏了掏,隨後掏出來了一大把藥盒,看名字,都是治療過敏的。
梁璐和喬明理都驚呆了,身上的疼痛也暫時被遺忘了:「這些葯,是從哪兒來的?」
燕行遠:「去醫院偷來的。」
醫院裡的工作者也都是怪物,自然不會給他們開藥,這是明澄,楊昭寧和燕行遠昨夜秘密潛入醫院後拿到手的。
當然,主要是明澄功勞比較大,她身形夠小,易躲避,不易被發現。
明澄扁扁嘴:「不是的,我悄悄放錢進去了,沒有偷,是買的。」
燕行遠從善如流點頭:「是,是買的。」
梁璐和喬明理再度燃起了一點點希望,不過,「這葯會有用嗎?」
楊昭寧率先拿過葯,吃了兩片:「看他們前一晚如臨大敵的態度,應該可以起點用,至少,藥物對於這些小怪物是有些危害的。」
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楊昭寧說完還看了一眼巫女,見她干瞪著眼,十分氣憤的樣子,心裡的把握就更是大了幾分。
等到吃完葯,梁璐驚喜地發現,那些疹子轉化為皰子的速度逐漸慢下來了。
雖然身體還是發痛,已經轉化的皰子也沒有消掉,但是那種痛已經減輕到她可接受的範圍內了,至少說明,吃藥是有用的。
她鬆了口氣,劫後餘生的眼淚掉下來:「我剛才特別害怕我也會變成劉一民那樣,那跟怪物有什麼區別啊。」
喬明理也心有餘悸地點頭:「關鍵是,即使這樣了,他都還沒死,這種狀態下,不就是生不如死嗎?」
這麼久了,他們耳邊也沒有響起告知劉一民死亡的系統音,他依然在熬著。
當然,他也不可能活得下來,最終還是要葬身於怪物之口的。
明澄也鬆了口氣。
看著他們剛才一個個變成泡泡人,她也很擔心。畢竟她說過,一定會保護他們。
她又看向胖鳥,摸了摸它。
明澄突然問:「小鳥,你叫什麼名字?」
胖鳥歪頭看了看她。這是明澄第一次問這個問題,它看得出來,在此之前,她都不願意知道。
胖鳥歡快地扭了兩下,然後伸著爪子,一筆一划很認真地在明澄的掌心裡寫了兩個字:明、白。
明澄呆住了。
明白。
她想要給小鳥取的就是這個名字!
因為她姓明,因為小鳥是漂亮的白色。
她飛快抬眼看向目光溫柔的小鳥,眼睛亮亮的。
「我們快走吧。」楊昭寧說道。
明澄按下激動的話語,望著胖鳥繼續升空給他們放哨去了。
明澄仰頭看著它,揚起了笑臉。
好吧,等到他們都安全了,她就告訴小鳥,她想要給小鳥取的名字,也是這個!
天空又開始下雨了,這對他們來說不是好事,畢竟是人類之軀,在雨中前行,還要淌著海水,他們行進的步伐都慢了下來。
好在遍布全島的怪物都聚集在了婚禮場地的附近,至少前路上沒有敵人阻擊。
經過的店鋪都是空的,那些島民們都已經提前做好準備了。
走到後來,他們已經必須下水了。
進了水,巫女又不配合起來。她在這裡生活多年,水性比他們更好,於是開始掙扎,但根本無法脫離訓練有素的楊昭寧的控制。
前面已經可以看到燈塔的全貌了。
這時,他們眼睛一亮:「看那裡!」
幾人都看到了,燈塔的邊圍,竟然停靠著一艘皮划艇。
這東西他們來島上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想也知道,這是為了唯一的人類巫女而準備的。
皮划艇隨著水面的上升而擺動著。
就在這時,空中放哨的胖鳥發出了一聲尖嘯。
他們朝後看去,看到了一大群人頭,正是那些怪物。
它們在陸地上時並沒有那麼快,可是隨著海面飛快上漲,一入了水,它們竟完全恢複了海怪的模樣,猶如裝上了馬達,瞬間便游出去數十米遠。
它們來得比幾人想像的快得多。
他們與燈塔還有些距離,而那些怪物就已經逼近了。
在地面上,怪物會受他們的威脅,可是在水下,情況完全顛倒了過來。
手中的巫女再度掙紮起來。
同一時刻,一隻海怪的觸手朝著梁璐襲去,而她已躲閃不及。
楊昭寧果斷將巫女朝另一個方向丟去。
那隻怪物立刻轉變方向,朝著巫女而去,梁璐躲過一劫,楊昭寧趁機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被解救的巫女高聲喊著:「快把他們抓住!他們剛才吃了葯,故意傷害我們的後代!」
聞聽此言,海怪們瞬間暴怒,瘋狂朝他們攻擊來。
梁璐與喬明理被楊昭寧和燕行遠用力推著朝前,「快去塔上!」
二人則是抽刀,在後面擋住海怪的攻勢。
但那些觸手比他們想像的更加恐怖,密密麻麻的吸盤能將人吸下一層皮,圍住人的力道更是如同巨蟒一般。
海怪的數量與速度都遠勝於他們,前面的梁璐與喬明理狀態本就差,還與身上的皰子做著抵抗,游得快要崩潰了。
那一刻,明澄看了眼空中的胖鳥。
它在水面上望著她,因為無法下水,只能在怪物露出水面時進行撕扯輔助。
她做了個千萬不要下來的手勢,便潛入水下,看著快要被追上的梁璐與喬明理,一個衝刺,抓住了他們往前帶,躲過了後面只差一厘米的觸手。
以為被抓住而開始驚慌的二人扭頭,看到是明澄,頓時大喜過望,沒有再掙扎,被明澄飛快朝前帶去。
雖然她的速度沒有海怪快,但是因為身量小,足夠靈活,總能躲過身後襲來的觸手。
終於,明澄將他們平安帶到了燈塔邊上。他們知道自己容易拖後腿,唯一能做的只有趕緊順著梯子爬上去。
「明澄!謝謝!」二人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句,就看著明澄沒有休息,再度潛下水,朝著楊昭寧和燕行遠遊去。
巫女的聲音又一次在海面上響起:「先幹掉那個小崽子!她是關鍵!」
那些眼睜睜丟了獵物的海怪們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楊昭寧和燕行遠身邊的海怪甚至都少了,前去圍攻起了明澄。
「明澄小心!」楊昭寧喊了出來。
或許是他們還有利用價值,這些海怪剛才對他們沒有下死手,但是對明澄可就不會手軟了。
正遊動的明澄停住了,因為她的視線被海怪噴出的漆黑墨汁所侵染,一時辨不出方向。
霎時間,幾十隻觸手便形成了緊密的包圍圈,攏向她。
她聽著涌動的水聲,看著漆黑的四周,猶豫著,找不到突破口。
燕行遠也突然意識到,明澄從剛才開始就只是躲避防禦,沒有主動。想到什麼,他頓時心下一沉。
他的聲音遠遠地從水面上傳來,頭一回這麼急切:「明澄!不要猶豫!殺掉那些怪物!不然它們就會殺了你!」
隨後便與楊昭寧一起游往明澄的方向。
說話間,那幾十根觸手便已齊齊發動,瞬間就將明澄卷了起來。
她全身被一股股巨力包裹著,持續施壓,她的臟器也被擠壓著。
她嘗試著掰開了一根觸手,就立刻有下一根圍上來,根本掰不完。
她也聽到了燕行遠的話——殺掉它們。
明澄痛苦地擰著眉。
師父說,既然她變成了小尼姑,那就要遵守規則,絕對不可以殺害生命,不要讓雙手沾上血。
不然,她會忘掉所有美好的記憶,徹底變成一個壞小朋友,她會忍不住殺害更多生命。
到了那個時候,她會被人人喊打,誰都會怕她、恨她。
想到師父的話,她的手微微顫抖。
那是師父耳提面命,每每提起聲音就格外嚴肅的要求,那是她自打有記憶以來就刻入心底,深入骨髓的準則,已成本能。
她下不去手。
她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之後,也從來沒有殺過生,哪怕是對怪物。
她好怕,怕她殺了生,那些喜愛的目光真的會如師父所說,變成厭惡的、恐懼的、排斥的……
可她想要大家都喜歡她。
她的臉龐已經被觸手擠得變形,臉漲紅,呼吸困難了。
終於,明澄的手指握成了拳,艱難地逐漸抬了起來。
下一秒,明澄聽到了一聲悠長的鳥叫。
一隻叫作明白的小鳥徑自衝進了海下。
靜寂的一秒,明澄的視線里,一片墨色中,出現了一抹白,劃成一道線。
「小鳥!」明澄的喊聲在水中模糊不清。
她不確定,白鳥是不是沉靜地看了她一眼。
她只看到那隻鳥硬是從其中一隻海怪身上撕開了一道口子,驚人的肌肉拉力與咬合力竟快要將是它百倍的觸手扯斷。血在水中蔓延。它還在撕扯更多。
可是,明澄想起來了,小鳥根本不會游泳。
觸手被它扯得鬆開,明澄慌亂地沖了過去,疼狠了的怪物用力甩動身子,想要將白鳥甩出去,卻根本做不到。
於是它直接將被鳥撕扯著的那半邊身體,重重與身旁的海怪撞到了一起,哪怕自己也會受傷。
包圍圈隨之露出了大缺口,白鳥也不見了。
「小鳥!!」
明澄的眼淚與海水混在了一起。
她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那裡,可是伸出手,只抓到了一片帶血的白色羽毛。
她一遍又一遍搜尋著,哪裡都沒有小鳥的身影。
周圍已經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眼角處,有珠子在不遠的珊瑚上發著光,明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朝那邊游去。
可到了跟前,她又停住了。那是她為它串的珠子,散開了,只剩下一顆,靜靜地躺在那裡。
沒有小鳥。
突然,又有東西碰了碰她,明澄倏然驚喜地轉過身去。
可那卻是楊昭寧的手。
她被先一步找到她的楊昭寧拉住,朝後拽去,示意她先上塔。
明澄回頭看著血色的海水,手心攥緊了。
憤怒的海怪要追上她們,明澄流著淚,上前反抓住楊昭寧躲了過去。然後一直向前游,沒有再回頭。
海怪們暫時停止了追擊,似乎是劉一民那邊開始徹底孵化了,它們都圍了過去。
兩人與燕行遠匯合,朝著燈塔游去。
終於,他們浮出了水面,上了梯子,來到了高處。
明澄拖著腳步,走在最後,臉上一道道被勒出的充血痕迹,觸目驚心。
梁璐小心翼翼走過來,碰了碰她的臉:「痛嗎?」
明澄緩慢低下了頭,輕輕搖了搖。
這麼一動,眼淚就一滴滴連成了線落下。
朦朧間,白色的影子在她眼前浮現,暈染。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它,她想給它取的名字,也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