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卷

明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衣櫃門突然閉上了,就像是突然生氣了似的。

明澄不解地撓了撓頭,打了個哈欠,爬回床上,躺下,拉起被子,蓋到肚皮上,閉眼。

似乎是不信她真就這麼睡下了,那扇衣櫃門猶如抽風般,反覆飛速開關了好幾次。

明澄的眉頭越發舒展,紅紅的小嘴唇一張一合嘟囔:「好舒服,好涼快~」

衣櫃里:「……」

感覺到風沒了,明澄還迷迷糊糊撐起身看了眼:「停了?」

衣櫃里:「……」

櫃門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明澄意猶未盡,正要再度躺下,視線突然望向了房門底下。

陳斌僵硬地躺在床板上。

剛才聽劉文武說完那句話,他整個人從尾椎骨寒到了頭蓋骨。

接著,耳邊又似乎聽到了一陣低低的嘆息聲,一時也分不清男女。

他不敢出聲詢問劉文武有沒有聽到,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眼皮閉得太緊,已經有了痛感,開始哆嗦了。

幾分鐘後,陳斌實在沒忍住,小聲問了句:「劉文武?你睡了嗎?」

劉文武沒有回話,取而代之的只有逐漸放鬆而綿長的呼吸聲。

不是吧,這樣都能睡著?陳斌震驚了。

他有了危機感,閉著眼,開始數羊,可還是半點睡意都沒醞釀不出來。

也不知道劉文武的心理素質怎麼這麼強。

劉文武覺得自己離死也差不多了。

從那綿長的呼吸聲貼著他的後背響起開始。

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導致的過於敏感,他還覺得有小小的風,隨著那呼吸聲吹在了他脖子上。

他喉嚨乾涸,想咽口口水,都扯得嗓子生疼。

他也聽到了陳斌問他有沒有睡著,可他根本不敢回覆。

唯一的希望就是陳斌,可他問了一句後就沒聲了。

要是他能發現不對勁就好了。

陳斌覺得不太對勁。

劉文武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這段時間跟他住一個宿舍,他飽受他打呼嚕之苦,而且往往是一睡著就開始打。

即使叫醒他,他不好意思地道過歉,等他睡著,就又開始打呼。

可他現在聽到的呼吸聲,未免太過細膩了。

就像是個女人。

他被這個想法驚出了一身冷汗。

隨後壯著膽子,支著胳膊,緩緩朝對床望過去。

第一眼,看到了劉文武朝他睜得大大的眼睛,把他嚇得差點撐不住。

見他看過去,側躺著的劉文武眼中升起了希望的光,給他眼神,示意他看看自己身後。

陳斌會意,壯著膽子,將胳膊又撐得高了點,望向劉文武背後。

一張慘白的臉正看著他。

同一時間,劉文武聽到背後的呼吸聲停了。

他看向陳斌,卻看到了自陳斌額角流下的一顆豆大的冷汗,反射著月色的光。

【早知道就不在睡前看直播了我靠!】

【懷疑陳斌要是叫出聲,當場就會被弄死。】

【上回郎星遇到鬼,雖然他膽子小,但畢竟有實力,至少跑得快,在水鬼追上來之前能爭取到時間,這個房間里可是兩個普通人啊!完蛋了,一串二!】

如果陳斌是在剛進入這個副本時就遇到這種事,他一定會當場嚇昏過去,更沒準會像上個副本里的王密一樣,生生被嚇死。

可此刻,他的眼前突然閃過了一張童真的臉。

那可是能從眼林珠雨中救他於水火、被bug偏愛、有幽默感、會高數的神童。

這一連串的頭銜連帶明澄的臉,好像真能辟邪似的,他心裡一下子有些定了。

他故作鎮定,移開了與那漆黑雙眸對視的視線,假裝沒看見,開口道:「劉文武,你也沒睡吧?我,我實在有點睡不著,要不,咱倆出去走走,散散心?」

劉文武從他剛才視線的落點就知道,自己背後一定有東西。

是吳絮嗎?他頭腦一片空白。

只是他沒想到,陳斌還有勇氣邀他出去。

要不是聽出他話里的顫音,他還真要以為陳斌根本不怕鬼了。

可劉文武想到外面正看著直播的國人,咬了咬牙。

貪吃蛇遊戲里的玩家,命都不是自己的。他得努力自救,不能給陳斌拖後腿。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粗著嗓子道:「好啊,走,咱一起下去走走。」

隨後在陳斌的注視下,他緩緩爬起身,盡量將身子朝前傾,同時將所有注意力都投在身後。

好在直到他坐起來,將腳伸進地上的鞋裡,身後也沒有傳來異樣的聲音。

來不及勾上鞋跟,他就立刻站了起來,拉著陳斌快步同手同腳地朝前走。

【太好了,應該不會死了,這兩個人的心理素質太好了!】

【陳斌自從跟明澄走得近了之後,真是肉眼可見膽子變大了。】

【只要離開宿舍肯定就沒事了!】

兩人的臉上也都露出了慶幸的神情,緊緊拉著彼此的胳膊。

終於,走到門邊了,身後的床上也一直沒有動靜。

剛要開門,他們突然停下了腳步。

透過房門底下的縫隙,有水滲了進來,如果不注意,一個不小心就會踏上去。

而就在地上的水跡中,反射著一道白色的影子,平平地划過。

接著,那影子在他們門前停了下來。

就像是察覺到門板背後有人。

二人頓時如遭雷擊。

腦中同時想到了郎星先前說過的那個女水鬼:於珊。

他們到底是點背到什麼程度,今天又到底是個什麼日子,才能遇到這樣前有狼,後有虎的架勢??

要開門嗎?要轉身嗎?她們會一起上嗎?

兩人這回真有點絕望了。

評論區也是一片崩潰:

【有種天要亡我的感覺,這輪遊戲難得分配進去的玩家素質都很高,陳斌跟劉文武已經儘力了】

【這個副本只能死兩個人,可他們還要在副本里待好多天啊!】

【我剛從這輪遊戲的目標吞噬區域撤離,已經難過了好幾天了,真的不想看到家沒了……】

更糟糕的是,就在這時,他們聽到床上傳來了一陣動靜——那女鬼,好像下床了!

陳斌的手握在門把手上,呼吸急促地做著決定,旁邊劉心武則是沉默。

門裡門外,到底哪個更容易面對?

就在這時——

「阿姨?」

他們聽到了門外熟悉的童聲。

陳斌的眼睛倏然睜開,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開了門。

門外,他與劉文武看到了一個披著頭髮的女人。

她全身都流淌著水,淌不盡似的,那些水在整個走廊都留下了大灘痕迹,直接漫延進宿舍門內。

那張浮腫慘白的臉,與他們看過的錄像帶里的精緻五官漸漸重合了起來。

而她對面站著的,赫然是明澄。

小小的人抱著手臂,望著地上的大灘水,就像是個打算投訴物業的業主,一臉嚴肅:「阿姨,我覺得,在晚上拖地不太好。」

就在這時,陳斌耳後傳來什麼聲音,他突然拉著劉文武往前一撲,躲了過去。

再回過頭去看,門內閃過一張冷漠的臉,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同一時間,旁邊幾間宿舍的門都開了。

於珊看了一眼明澄,也逐漸化在了水中。

跑出來的楊昭寧等人這回都看到了她消散前的模樣。

「那是……於珊?!她又出來了?!」郎星叫著。

「是她。」

「你們怎麼樣?」楊昭寧看著三人。

陳斌與劉文武已經脫力了,不管不顧地乾脆坐在水裡,結結巴巴說:「先,先讓我們緩緩。」

「發生什麼了?」

陳斌喘了幾大口氣才說:「剛才我們宿舍里,出現了吳絮。」

隨後他與劉文武你一言我一語,講述了晚上的驚魂。

其他人聽得都有些後怕。

「聽到後背有呼吸聲,你居然還敢起來?」

「跟女鬼對視,你居然還敢下床?」

陳斌搭著明澄的手,「我就是突然想到,要是明澄在這兒,肯定不帶怕的,把自己代入她,就也沒那麼怕了。」

「明澄,你呢?」楊昭寧問她。

明澄說得很簡單:「我看到地上有好多水,所以出來看看。」

「除了陳斌和劉文武,其他人的宿舍里今晚有出現過什麼恐怖的事嗎?」

明澄跟著大家一起回憶,然後跟著大家一起搖頭。

那個衣櫃可一點都不恐怖,還給她扇風了,特別好一衣櫃。

郎星看著走廊上的水跡,「我覺得於珊一開始可能是沖著我來的,但是現在,明澄有可能會成為她的目標啊。」

他有些擔憂。

陳斌:「我看她盯上明澄比盯上你好多了,明澄也太厲害了,我一出門,她居然在建議於珊不要在晚上拖地。」

玩家們紛紛敬畏地看向明澄。

「被這麼說都沒動手?那於珊脾氣挺好的啊。」

歇了一會兒,陳斌跟劉文武都有了力氣,被拉著從地上坐了起來。

後半夜還沒過,「你倆還敢回去睡嗎?」

陳斌跟劉文武點了點頭,「我倆睡一張床,不給吳絮機會。而且,於珊能出來不止一次,那吳絮也有可能還會出現,要是真盯上我們了,在哪兒都躲不過,還有其他幾個女主持,你們的宿舍也不安全啊。」

眾人回到了宿舍。

後半夜,沒有什麼異常再出現,玩家們在警惕里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秦赴川和郎星特地找到了肖主任。

「換樓層換宿舍?」肖主任抬眼,穿過黑框眼鏡看著他,「當然不行。所有宿舍一開始就安排好了。」

「我記得文可說過,宿舍樓里有很多空房。」

肖主任面無表情:「空房間也有其他安排,目前已入住的房間不能更換,這是規矩。」

規矩二字出來,這件事顯然是不容商量了。

秦赴川盯著她的眼睛,「肖主任,我們的宿舍里,鬧鬼。」

肖主任反應平平,掃視了眼他:「哪兒來的鬼?」

「就算真的有鬼,我們電視台上上下下那麼多員工,在那裡住了這麼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鬧鬼的事,怎麼你們一來就鬧鬼了?你們是不是該反思反思自己的問題了?」

郎星都要被她氣笑了。

「那可不遇不到嗎,那鬼只在四樓鬧,你們偏偏就跳過四樓住啊。」

肖主任不再搭理他們了,「要是沒有別的事,就回去工作吧,不要因為甄台長暫時不在,加上贏了兩回希望電視台,就鬆懈下來,開始膨脹了。」

說著,她還晃了晃懲戒環的遙控器。

兩人離開了。

來之前,他們其實並沒指望她真的能同意換宿舍,只是想來試探一下,肖主任對於宿舍鬧鬼的反應。

看上去,倒是沒什麼異樣。

「估計這人應該跟文可一樣,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郎星評價。

秦赴川回憶著剛才的肖主任,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宿舍沒辦法換,他們還得繼續住下去,不過每個人都準備了防身的東西,不管有沒有用,至少心裡有個底。

很快,這一天的工作時間結束,夜幕再次降臨了。

陳斌與劉文武還是決定擠在一張床上,一人面對床里,一人面對床外,背靠背,時刻防備多出來的人影。

不過直到眼皮撐不住,逐漸睡去了,也沒看見吳絮。

另一間房裡,明澄美滋滋地又摸了十分鐘的巧克力,吃完給自己畫的餅,毫無心理負擔地睡去。

可剛閉上眼沒多久,她被「嘎——吱——」的悠長聲音吵醒了。

明澄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看著那扇開了條縫的櫃門,目光困惑。

她昨天剛上的油。

爬下床,她走到柜子前看了看。

合頁處的潤滑油果然已經幹了,她掏出瓶子,重新上好油,嘗試了一下,這回沒有聲音了。

回到床上,她安穩地躺下。

可頭還沒沾到枕頭,後頭又是長長的「嘎——吱——」一聲。

明澄的眼睛瞪得溜圓。

「怎麼會這樣?」

她麻利地跳下床,那衣櫃門還開得更大了點,像是在朝她示威似的,嘎吱嘎吱接連響了兩聲。

明澄板著臉檢查,發現合頁處的潤滑油竟然在短短几分鐘內再次乾涸了。

她又試了一次,依然如此。

「潤滑也不管用了……」她喃喃。

最後一次關上門,那門甚至在她眼皮子底下開了。

門邊,還有幾根慘白的,瘦削的手指。

在關上門後,消失在夾縫裡。

每當明澄關上櫃門,就是這隻手,在黑暗中又推開了門。

然後引著她,去探究衣櫃內。

明澄盯著那扇緊閉的衣櫃門,立時如臨大敵。

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短短的手指捂著腦門,頭腦風暴思索了片刻,明澄的眼前閃過那隻可怖的手推開櫃門的樣子。

看來,還是得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明澄沉著小臉,重新拿出了螺絲刀,緩緩伸向了緊閉的衣櫃。

五分鐘後,她冷酷地爬回了床上。

終於,這一整夜,她都沒再聽到吱嘎聲了。

而衣櫃,也失去了它的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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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