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薔薇綻放著深夜的苦寒,海鳥往南飛,群獸入山,冬天的風帶來悲傷的歌!」當尼采找來的筆跡大師仔細的閱讀了最近一些能夠搜集到的來自於費拉茲的親筆信後,詠讀了其中一段,「部長大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一段話可能是一種暗號。」他抖了抖信紙,整篇的正文中大多數都是在交代一些生活中瑣碎的事情,還有自己身體的近況,唯獨這句話有些不太和諧,在字跡上也有一些和其他字跡不太一樣的地方,就像是隱藏了什麼東西。
這名筆跡大師又翻閱了一些寫完沒有寄出去的信件,無一不是有著莫名其妙的內容,讓人讀起來一頭霧水的信。在這位筆跡大師看來,這些已經寫好卻沒有發出去的信件,可能是費拉茲在面對某些情況無法做到把想說的話說出來時的一種手段。通過一些暗號,傳達某種意思,哪怕是信件被人截取了,也不會產生任何惡劣的後果。
「打人最疼的永遠是老棍子」,這是一句來自德西人俗語中的一句,其含義是指用新的木材所做出的新棍子打人時沒有用久了的老棍子打人疼,因為老棍子上早已吸附許多各種各樣的東西,沉澱在其中,不管是重量還是堅硬程度,都遠遠超過新作的棍子。
這句話一樣可以用在官場上,像費拉茲這樣的老傢伙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應急手段。
筆跡大師在老圖書館內看過非常多的信件,也模仿過很多的筆跡,他指著信紙上可能是暗號的句子,解讀起來,「請原諒我的冒昧,我想我可以嘗試解讀一下。」
在徵得了尼採的同意之後,他開始說道:「三月的薔薇還沒有到花期,我認為可以把這個理解為時機未到。隨後『綻放著深夜的苦寒』中深夜的苦寒應該是指絕望,漆黑的深夜裡哪怕手掌就放在眼前,都很難看清自己的手指,被遮蔽了『目光』的也只有絕望。但是同時,這也應該代表著一種轉機的存在,因為深夜過去,就是黎明。」
「『綻放』這個詞是一個動態性的辭彙,結合上下句,第一句話我個人認為,應該是『時機未到,先忍耐過這段時間,還會有希望』」
「第二句『海鳥往南飛,群獸入山』,我記得我曾經讀過一本書,裡面有這樣的句子,那本書的名字叫做《冬至》。整本書講的是一個獵人迷失在深山中,恰巧暴雪來臨,氣溫降到有史以來最低點,在森林中見識到了從未見過的東西。人,動物,包括了植物,都為了在這前所未有的寒冬中生存下去,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和努力。全文的核心是無論人還是動物,想要在深山中度過冬天,就必須得到一定的『幫助』。」
「這句話的解釋應該是『需要幫助才能渡過難關』!」
「至於第三句話……」筆跡大師捏著下巴思考了一會,他不太確定自己的想法對不對,斟酌著說道:「『冬天的風』應該是冰冷入骨的,而『悲傷的歌』則代表著一個壞的消息。」
「所以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現在正面臨著困難的局面,壞消息一個一個的傳來,雖然機會渺茫,但是如果能夠得到一些幫助,未必就不能渡過難關。』」
一席話,不僅尼采震驚了,就連一些其他做輔助工作的人都震驚了。他們最初的時候並不是很在意這個筆跡大師,說白了無非就是模仿別人筆跡的一個傢伙,如何能夠被人尊稱為大師?但是在這一刻,他們是心服口服的認為這位筆跡大師,是當之無愧的大師!
現在唯一欠缺的,就是讓他證明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是沒有錯誤的。
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選擇權不在筆跡大師手中,而是在尼採的手裡面。面對雷恩所交代的事情,他當然要以最完美的方式來完成,從而證明自己真正的價值。有價值的人才能夠在雷恩的體系中生存下去,那些沒有價值的,要麼成為了垃圾堆中所有被拋棄物的一員,要麼就準備直接硬肛!
他想抓更大的魚,只有能夠藉由這條線牽動了另外一大批龐大的勢力,才能夠證明他的價值,證明他對雷恩的政權是有積極意義的,也能夠證明他的能力。
尼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雙手緊緊的握住筆跡大師的手,用力的搖晃了幾下,「可以,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了!!」
從這間房間里離開,順著走廊走到了稍後一些的房間里,一個男人手腳神展開的被固定在了行刑架上。從雨果那畢業的審訊人員正在對行刑架上的男人進行慘無人道的折磨,他的指甲縫隙里已經插著許多根銀針,用銀針一方面是銀子質地堅硬,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隔絕某些毒素。
看得出來這個滿頭大汗面色如同被蒸爐熏過的男人已經承受了太多太多的痛苦,可他依舊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尼采走進來之後略微皺了一下眉頭,他不喜歡這些笨手笨腳的傢伙們把犯人弄得血肉模糊。但是很多時候,他又不得不依仗這些傢伙,特別是新手。有一些新手會一邊向被行刑者道歉,一邊在對方的身上用鈍刀子割肉,這種巨大的反差反而會成為破開目標心理防線的要素之一。
「他還沒有說?」走進房間里更是受不了那種血液的腥味和尿液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的古怪味道,他本應該熟悉這裡的一切味道,他拿著文件遮擋住自己的口鼻,望了一眼行刑架上開始掙扎的受刑者,眉頭擰在了一起,「既然不願意說,就不用留他的命了,把他老婆孩子所有有關係的人都抓起來,陪他下地獄。」
這人,是費拉茲的管家,他的父親、他的爺爺和祖先,一直以來都是費拉茲家族的管家,管家這個職業在他們的家中更像是被神聖化的某種傳承。這個傢伙爺爺曾經和費拉茲幾乎一同成長,從七八歲開始就在一起,直至他的爺爺在去年冬天過世之後,家中最沉穩,能力最強的他,成為了這一任的管家。
在卡波菲爾家族中,他的地位僅次於費拉茲本人,費拉茲很多的事情,包括了一些機密的事情,都交給他去處理。費拉茲信任他,就像是信任他的爺爺那樣信任著他。
從卡波菲爾家一些人的口中得知,所有費拉茲本人的信件都由這個傢伙負責。黃金貴族們的信件都是由親近的僕人管家親自送的,因為單單是信封,就值好幾個銀幣,加上黑市中的騙子們一直在花大價錢懸賞來自各大家族的信封和信紙,所以費拉茲絕大多數的送信任務,都由這個傢伙親自完成。
當他聽尼采說要處死他家中所有人的時候,他的信念開始動搖了。
他不是他的爺爺,和費拉茲之間的關係並非是那種伴隨了一生的親情,更像是一種責任。當這份責任所帶來的後果要遠遠的超過他的底線的時候,他已經開始猶豫要不要將這份責任放下。
為了別人死自己全家,這種大無私的人有沒有?
有,但絕對不會多,況且那些人看似「無私」的表現,不過是為了獲取更多的東西。
當一柄鋒利的小刀突然間插入他的胸口,開始向下滑動切開他的皮膚和脂肪層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一直緊閉著嘴巴的傢伙,終於開口了。
「你們想知道什麼?」
尼采滿意地點了點頭,「費拉茲的信件收取都是你在做?」他抬起了手,準備切開胸口,一根根拆掉他骨頭的行刑者收起了刀子,取出了一些煉金藥劑給那傢伙灌了下去,還開始主動的為他處理傷口。
管家應了一聲:「是,都是我在做。」
尼采端著一把椅子,坐在了行刑架的邊上,翹著腿,望著他,「與費拉茲書信來往最密切的人,是誰?」
「都是領地里的人,還有幾位大貴族。」
「說說帝都中的那些人!」
「維托!」
很快這裡的事情就彙報給了雷恩,得到了雷恩允許的尼采立刻行動起來,筆跡大師依照著幾十張書寫好卻沒有寄出去的書信內容進行研究,讓他找到了一些規律,最終在他反覆思考研究之後,寫出了一封信。
這封信通過帝國安全部的檢查之後,交給了維托的管家。儘管眼睜睜地看著灰狗子們將費拉茲的「書信」拆開反覆的閱讀檢查,讓他十分的不悅,但他很聰明的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等那些灰狗子們檢查好書信之後,維托的管家才面無表情的將書信收好,鐵青著臉離開了。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要知道哪怕他只是一個管家,在帝都內,不少貴族見到他的時候也都是要行禮的,就像面對著一個更大的貴族那樣,發自內心的對他尊重,敬畏。
哪像這些混賬,居然當著他的面,狠狠的羞辱了他。
書信在維託管家手中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送到了維托的手中,後者揮退了管家,獨自一人在書房裡。他翻開信紙,仔細的閱讀。
這封信沒有什麼實質的內容,大多數都是在詢問他卡波菲爾家現在的情況如何了,以及一些個人的感慨。
反覆閱讀了好幾遍之後,維托才找到了他想要發現的東西,這東西隱藏在倒數第三段的第二句話中,在三個字母中,藏著一些並不應該擁有的特殊筆畫。
「雨停不久,太陽也躲了起來,本想看見彩虹掛在天上,卻只有烏雲陪伴。」
雨停不久,應該理解為費拉茲抵抗過了第一輪的審訊,他將那些人對他的傷害看作是狂風暴雨,來形容灰狗子們的殘酷。太陽……維托皺了皺眉眉頭,拿出比在這個句子上圈了一個圈,繼續朝下面看去。
本想看見彩虹掛在天上,彩虹應該說的是勝利或是希望或是未來,這句話可以理解為「本來還以為雷恩不會對他動手」。
維托拿起鈴鐺搖了搖,門外的管家立刻敲了敲門,推門而入,在門口的位置上俯首帖耳的站著,「老爺,您有什麼吩咐?」
「你知道或是有人知道,『卻只有烏雲陪伴』這句話,是出自什麼書籍中的嗎?去給我問一問。」
約莫用了三十多分鐘,管家回來了,也帶回了正確的答案。
費拉茲這個人脾氣不好,為人暴躁,但是奇怪的是他居然能夠靜下心來看書,並且以此為傲。他看過很多書,在暗語的交流上,他非常的喜歡在暗語中藏一本書的名字,作為暗語的一部分。這個喜歡很不好,因為不可能所有人都像他那樣看過許多書。好在維托不需要自己看過這句話,也不需要自己知道它出自什麼書,只要有人看過並且知道就行了。
這本書的名字叫做《利劍所指》,作者曾經當過兵,在這本書中他描述了一場以少對多的慘烈戰鬥,主人公利用奇兵從中切斷了敵人的隊伍,從而讓主人公得到了來之不易的機會,最終戰勝了敵人,贏得了榮譽。
有了這本書的名字,結合上下句他已經解讀了第二句,還原這句暗語的意思就是「我可能撐不了多久,儘快對雷恩動手」。
維托想了想,將信封和信紙都丟進火盆里點燃燒了,這倒是很符合老暴君隱藏在自己暴戾之下怕死的性格。
當然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在帝國安全部那樣的機構中,以老暴君的身體情況和精神狀態,他的確撐不了多久。不過在維托看來,或許只有老暴君被弄死,才能夠激起一部分人的同仇敵愾心理,從而讓更多的人來支持他,趁著雷恩還沒有回到帝都主持大局時,將他刺殺。
他沒有回信的打算,即使要給老暴君回信,也不是這幾天。
隨著帝國安全部和保障與紀律委員會的主動出擊,卡波菲爾家暴露的問題也越來越多,在民眾中已經形成了一個惡劣的口碑。這個時候站出來反對雷恩支持費拉茲,那就等於是把刀子放進了別人的手裡。
所以,他需要等待,需要時間!
第〇話 第十八章 人總有一些時候會因為某些事情變得不具備理智的思考,變得衝動
「我來給費拉茲侯爵送餐。」穿著灰色制服的「灰狗」推著一輛餐車站在了關押費拉茲的房間外,負責守門的人有些訝異地望著他,送餐的灰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著裝,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之後,將餐車上的餐盤罩子紛紛打開,露出了裡面精美的菜肴。
即使費拉茲正處於「關押」狀態中,約有資格享受如此的美味。三道經過廚子精心烹調過的美味僅僅是散發出來的香味,就讓人忍不住食慾大開,撲鼻的香氣一個勁往守衛的鼻子里鑽,讓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
負責看守這間房間的守衛仔細打量著送餐的同僚,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我好像沒見過你。」
那送餐的傢伙聳了聳肩膀,一隻手在肩膀上戳了戳,「我以前是出外勤的,前段時間受了傷,這條胳膊差一點就廢了。即使現在已經治癒,也無法使用沉重的兵器,所以上級安排我從外勤轉為後勤,沒見過我不是很正常嗎?」他簡單的解釋了一下為什麼自己在這裡的原因,之後,笑眯眯地說道:「以後我們可能就要經常打交道了。」
守衛點了點頭,「沒錯,餐車就放在這裡吧,你可以回去了。」
「不需要我送進去嗎?」送餐的傢伙有些不太理解,「這裡可是老圖書館,誰敢在這裡亂來?」
守衛搖著頭沒有說話,態度已經很明顯了,這就是規矩。其實他身後的房間里並沒有人,費拉茲自己把自己弄死了之後尼采就布置了一個假象,從一些側面的證據上去證明費拉茲還活著。每天都會有人按照正常用餐的時間送來一日三餐,每天晚上去取走一些髒了的衣服,並且將新衣服送進去。
偶爾站在門外還能聽見來自房間內費拉茲的咆哮聲和怒罵,所有的一切都說明了同樣一件事,這間房子里有人,費拉茲還活著。
老圖書館裡有多少人是別人安排進來的密探,尼采並不清楚,但絕對有,所以尼采一直小心翼翼的布置了這樣的迷局,即使有人在往外面傳達消息,也會是錯誤的信息。
送餐的人無所謂的放開了餐車的扶手,退了兩步,與守衛告別之後大步的離開。守衛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餐車上三道精美的食物所吸引了。他推著車走進了監室內,反鎖上門,拿過來一把椅子放在餐車邊,拾起刀叉就開始切割看上去格外精美的烤牛排。
牛排是用小牛肉做的,外表焦脆,裡面綿軟,入口時牙齒切開焦脆的外衣,味蕾一瞬間就在肉汁和醬汁的來回轟炸中徹底的臣服。守衛手中的動作頓時變得更快,對於現在這份工作他非常的滿意,工作清閑不說,還得到了上級的賞識,除了收入暴漲之外,每天都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真是莫大的享受。
他低著頭只顧著吃,卻沒有留意到他的皮膚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白色的皮膚蒙上了一層淡黃色,這是肝臟出現問題的表徵。他吃的滿嘴流油,拿著餐包將碟子里最後一絲醬汁擦乾淨丟入嘴裡之後,滿意的靠在椅子上。雙手輕輕的撫摸著肚子,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太爽了!
當然也不能說是完美,今天的菜肴味道比前些天都要濃烈一些,讓他覺得有些驚喜,也有些不太適應。
端起餐桌上的高腳杯,一邊仰頭一邊猜測流入口中的美酒價值多少,不到三秒,一杯價值超過一個金幣的美酒,就進入到他的肚子里。
「這才是人應該享受到的生活!」他裝作貴族的模樣拿起餐巾在嘴唇上沾了沾,然後嘻嘻哈哈的將餐巾揉作一團,所以的丟在了餐盤上。
就當他準備將餐車推出去的時候,肚子里隱隱傳來絞痛。他並沒有多想,實際上在第一次吃大餐的時候,就有過類似的經歷,他卑微的肚子承受不起如此高貴的食物,鬧肚子了。
他一邊朝著馬桶跑去,一邊解開褲帶,呲溜一下就蹲在了馬桶上。
蹲了一會並沒有強烈的便意,他吸了一口氣憋在胸口,用力一攢勁,噗的一聲鼻腔中飛濺出兩道血箭,噴在地上。他胃部一陣陣絞痛,不斷的翻滾,一股腥酸的感覺順著食道上涌,哇的一聲將剛才吃下去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歪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中,他望著嘔吐物種一塊塊破碎的黑色如同果凍一樣的東西,不時抽搐一下。
在老圖書館外,送餐的傢伙回頭望了一眼,快速的消失在人群中。
尼采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負責收餐車的人一直沒有等到餐車的出現,他敲了敲門,又推了推,發現門被從裡面鎖死之後,立刻將消息上報給了上級,最終就彙報到尼采這裡。無論是因為什麼,總之出了問題,他立刻安排人將卡波菲爾家的族人全部抓起來,連同卡波菲爾家一些親近的勢力也都被連根拔起。
有黃金血脈的統統送往貝爾行省的貝爾集中營,至於那些沒有黃金血脈的,則就地解決。
望著哭聲一片的金環區,維托很滿意的收回了目光,他望向房間里坐著的貴族們,臉上露出了一種濃濃的悲傷。他一手扶著窗棱,一手壓在自己的額角,難受的彷彿就要哭出來,「我剛剛接到一個不好的消息,費拉茲死了,卡波菲爾家完了!」
房間里頓時嘩然一片,有詛咒雷恩的,詛咒尼採的,也有表示畏懼的。
雷恩真的和奧蘭多家族歷史上的歷代皇帝不一樣,他的心狠手辣與果斷是奧蘭多家族這幾代的繼承人所沒有的,或許奧蘭多一世皇帝與奧蘭多二世皇帝可以與其媲美。他似乎腦子裡就像是少了一根筋,他從來都不會考慮如果我這麼做了會產生怎樣的後果,如果我失敗了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似乎想到什麼,就去做什麼,肆無忌憚的揮舞著自己手中的長劍與權杖,將整個帝國攪的亂七八糟。
最可恨的是這個傢伙似乎很少會失敗,他總是能夠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和原因,莫名其妙的成為最後的贏家!
真是該死的傢伙!
維托望著噪雜的房間收起了眼中的輕蔑,他重重的咳嗽了兩聲,房間里吵鬧的聲音就逐漸的平靜下來,他環顧四周,用一種低沉悲痛又帶著一種決絕的鋒利的聲音,說道:「我們不能繼續自己騙自己,告訴自己總有一天這一切都會結束,一切又會回到最初的樣子。」
「我們需要面對現實,殘酷的現實,我們已經成為某些手中掌握著極大權力的獨裁者最希望拔掉的釘子,因為我們的存在,會干擾到他對一切的控制欲。今天如果我們放任不管,選擇繼續沉默,或許你們中的某一位,甚至是我本人,都會成為下一個費拉茲。」
「我沒有恐嚇你們任何人,這是事實,而事實是殘酷的,殘酷的現實讓我們認識到雷恩是一個殘暴的皇帝,他還不如奧蘭多家族的皇室們。只是奧蘭多家族在沒有掌握到我們確鑿的把柄之前,不會對我們動手。而我們現在需要面對的,則是一個連借口都不需要,就會對著自己的臣子舉起屠刀的暴君。」
「所以!」維托攥起拳頭用力的揮舞著,「我們應該推翻他!無論是為了我們自己,還是為了這個帝國!」
他一席話立刻引起了人們的共鳴,沒有人願意生活在這種隨時會成為屍體的恐懼之下,所以他們盡情的響應者維托的邀請,一個個站起來,表明自己將加入到這樣「神聖」的事業中。
熱血上頭除了能夠自己打敗自己之外,無法擊敗任何對手,維托也很清楚靠著一時間的鼓動並不能夠戰勝雷恩,這需要制定一個周密的計畫。當然這個計畫的實施不會太困難,因為雷恩愚蠢的離開了帝都,前往落日城去朝聖,這就給了他們最大限度的希望與可能。
維托緩緩的將自己的計畫全盤托出,如何將軍隊送入城內,如何製造輿論,如何宣布雷恩的政權是非法的,以及最終如何審判雷恩,將他打入地獄之中。
和大家一起討論每件事的時候要顯然比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一樣得出的結論更加的準確,以及精密。很多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也一一被補缺,端詳著愈發完善的計畫,每個人的信心都在這樣的討論下,被莫名的放大了,他們甚至覺得有了這樣的計畫,雷恩是必死無疑。
接下來一段時間裡紀律與保障委員會以及帝國安全部似乎都成為了擺設,對他們正在準備的事情視而不見,從另外一方面,也證明了他們的計畫只多麼的「完美」。
直至半個多月後,一切準備就緒,隨時隨地都能夠站出來顛覆雷恩的政權時,維托才覺察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感覺。
那群鼻子比狗都靈敏的灰狗和整天把目光放在貴族身上的紀保委怎麼可能這麼久都沒有發現他們所做的事情,沒有發現貴族們的異常?
面對這樣的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所擬定的計畫就像所有貴族所認為的那樣,具備很高的可操作性,是一個完美的計畫,無懈可擊的計畫,讓對方找不到蛛絲馬跡。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群人做一件事永遠都不如一個人做一件事時具備更高的「統一」性,總會有人出錯,總會有什麼地方沒有處理好。
這就涉及到了第二種可能,雷恩在放任他們的行為。
那麼雷恩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為了甄別!
在充滿了智慧的德西人的故事裡,有這樣一則故事。
一個富有的父親擁有眾多的子女,這些子女或是孝順,或是叛逆,有些人甚至為了父親的財富,想方設法的在暗地中迫害他們的父親。但是這些子女們所表現出的一面都是彬彬有禮,溫良順從,無法從他們的行為上去判斷誰是好孩子,誰是壞孩子。於是這位富有的父親,想到了一個主意。
有一天他帶領著眾多的孩子們去了一個他們從未去過的地方郊遊,那裡有一條湍急的大河。父親與眾多子女就在河邊休息進餐,無意中父親一腳踏錯,跌入了河水中,不斷的起起伏伏,掙扎不休。
這個時候有些子女慌亂的跳入河裡朝著父親游去,有些子女則在岸邊大呼小叫。
最終父親被大家合力救了上來,失魂落魄的父親鐵青著臉回到了家裡。
在很多年後父親即將老死之前,他做了安排。
所有第一時間跳下水的子女,將獲得他大部分的遺產,第二時間跳入水中的子女將獲得他剩下的遺產,而那些在岸邊大呼小叫的子女們,將一無所有。
這個故事並沒有說出怎樣了不起的大道理,甚至有些「俗套」,因為誰都無法證明那些在岸邊焦急等待父親被拯救的子女中,是不是有些同樣孝順但是不會游泳的人,也無法證明第一批跳入河中的孩子們是不是有人想著要將他徹底淹死。可這也是一個具備了智慧的故事,這個故事有著更深層次的意義,那就是如果你想知道誰是自己人時,就把自己置身於一個危險的境地中。
自己人會對危險中的自己伸出援手,而那些「敵人」,則會旁觀。
想到這裡的維托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了。
那就是雷恩離開的時間,以及他在外逗留的時間。
雷恩這樣陰險狡詐的人,怎麼可能不做任何安排的就離開帝都這個政治的核心?他又怎麼可能如此放心的在外面逗留那麼久,這一切都說明了他有辦法獲悉帝都內所發生的一切,也知道有一些人準備對他不利。他藉由這樣的機會甄別出貴族中的自己人和敵人,然後準備收割敵人的性命。
這個賤人!
但是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只能希望這一切都是雷恩狂妄自大所造成的失誤,而不是他有意為之的誘惑。
在這個月的最後一天,天還沒有亮,腳步聲就踏碎了帝都的寧靜,如同上一次那樣,充滿了一種能夠改天換日的氣勢!
第〇話 第十九章 靈魂並非是純潔的,因為靈魂沾染了人類醜惡的東西,它是灰色的
天氣有些涼了,在這種天氣下半夜三更的穿著鎧甲巡邏並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金屬良好的導熱性足以讓每個巡邏的士兵都感到秋天的惡意,可他們的職責又不允許他們卸下沉重冰冷的鎧甲,只能加快巡邏的速度,儘可能早一些回到房子里,享受火爐所帶來的溫暖,再喝上一杯熱的果茶,吃兩塊點心,好好休息一下。
「好像有什麼聲音!」巡邏小隊停在了第一大道的交口處,耳邊隱隱傳來一些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這聲音並不激烈,也沒有引起這支隊伍的警惕。停步不前的巡邏小隊很快就看見了來人,以維托為首的一些貴族。
貴族們在金環區內夜不歸宿是很正常的事情,夜晚才是貴族們真正的主場,他們會舉辦各種舞會、宴會、冷餐會,為自己空虛的生活找一點樂子。如果在天亮之前看見貴族,那麼一定是某個活動結束了,這些貴族們正在準備轉場,或是歸家。
再者說這群人領頭的可是宰相維托,那可是僅次於陛下的權貴,雖然最近一段時間有些小報在抨擊陛下的施政方案,也或明或暗的爆出陛下與宰相之間的不和,但那畢竟都是小報,在陛下或是維托沒有站出來承認之前,都不足為信。
原本就沒有什麼警惕心裡的巡邏小隊,這下子連最後一絲戒備都丟掉了,他們站的筆直,不是為了準備戰鬥,只是為了給維托留下一個深刻的好印象。
「這麼晚還在巡邏嗎?」維托看上去非常的和氣,一點也沒有身為宰相的架子,讓這隊巡邏士兵都感覺到了一種自己被重視,被認可的感覺。小隊長立刻向前一步,挺起胸口。
「是的宰相大人,守衛皇宮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所以我們任何人都不敢大意偷懶。」
維托很滿意地點了點頭,「都是好樣的,請繼續保持下去,皇宮的安全可是就靠你們來維持了。」維托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帶著貴族們繼續拐了一個彎,朝著士兵巡邏相反的方向走去。
望著這群貴族快速的離開,巡邏小隊的士兵眼裡流露出一種羨慕的眼神,轉瞬即逝。
沒有人不想成為貴族,只要是德西人,生活在德西帝國中,就絕對嚮往著成為一名真正的貴族。貴族在這裡擁有很大的權力,很高的社會地位,最重要是有錢有面子。
羨慕的目光從貴族們身上收回的一瞬間,一柄長劍就刺穿了小隊長的脖子。他眼角的餘光看見自己身後的年輕士兵臉上一臉猙獰如同惡魔一樣的笑容,脖子雖然被刺穿但是並沒有完全損毀嗓子,他簡單地問了一句為什麼,卻發現自己在飛!地上躺著的屍體那麼的熟悉,除了他之外,還有兩人也被砍掉了脖子。
咚的一聲,他的腦袋掉在了地上,一股刺痛讓他整個意識都變得暗淡昏沉,陷入了永恆的睡眠之中。
這一個月的時間裡,維托和其他貴族們用盡了一切的辦法收買皇宮的守衛,威逼利誘只是最尋常的,有些守衛的家人都已經被這些貴族們控制了起來,他們的目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皇宮,然後以反正的名義宣布雷恩政權是非法政權。到了那個時候,維托會迎娶歌莉婭,成為這座皇宮的新主人,也將成為這個帝國的新主人。
從大門洞開的後|庭進入了皇宮之後,維托立刻讓人散開尋找歌莉婭和雷恩的女人們,當然還有馮科斯那個娘娘腔。而他自己,則帶著貴族們,走進了經常出現的正殿。望著台階上冰冷的御座,維托的心不爭氣的開始劇烈的跳動。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口乾舌燥,血液似乎都在燃燒!
他轉過身環顧身邊臉上流露著興奮的貴族們,微笑著點頭致意,朝著台階走去。一隻腳踏上台階的那一刻,他體內彷彿就有什麼東西覺醒了一樣,他的表情也變得肅穆,如同虔誠的信徒,懷揣著神聖的信仰,一步步走到台階上。
當他背對著御座,面朝大殿中林立的貴族時,腦子升起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有想過的念頭,原來站在這裡的風景,是那麼的獨特。
他緩緩將屁股放在御座上,沒有完全的坐實,他感覺到有什麼無法描述的東西,正在通過御座傳輸到了他的體內。他緊繃著臉不讓自己在這個莊嚴的時刻笑出來,臉上辛苦的肌肉顫抖著,嘴角微微的上挑,讓他看上去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我們成功了!」他向後坐了坐,「但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在帝都內依舊存在著許多涉嫌勾結雷恩叛國的貴族們,在帝都之外,還有一些地區已經倒向了弒君者雷恩的腳下,所以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現在第一件事,就是掃平帝都內的叛國份子,諸位,都發動起來吧!」
維托興奮的站了起來,又坐了下去,彷彿從今天起,他將主宰這個帝國。
直至有人來回稟,歌莉婭不見了,西萊斯特不見了,黑蠻的聖女不見,連馮科斯都不見了的時候,維托才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冷靜了下來。
「你們的意思是,整個皇宮都是空的?」他心中不妙的念頭再一次浮起來,他回想從開始到結束所發生的一切,只能說太輕鬆了,太容易了,就像是……雷恩在默許他們「造反」那樣,一路給他們開綠燈。
密謀了一個月沒有走漏一絲的消息,皇宮居然如此容易就進來了,整個皇宮裡卻找不到任何與雷恩有關係的人,雷恩那個瘋子到底在想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怎麼敢這麼做?
到了這個時候,心中不妙的感覺已經進化成了惶恐,這就像是雷恩設置下的陷阱,而他卻一頭栽了進來。
不好的消息不斷的傳來,在帝都內,所有和雷恩有直接關係的貴族們都消失一空,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莊園和一群不值錢的傭人們,就連老圖書館裡,都找不到多少灰狗,更別說尼采這個雷恩身邊的狗腿子了。
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一個個不對勁的消息不斷的從外面反饋回來,離開的貴族們又重新聚集起來,他們臉上已經看不見多少取得勝利的笑容,只有對此時此刻莫名其妙的局勢而產生的茫然。
明明獲得了勝利的果實,可為什麼反而給人一種失去了某些東西的感覺?
焦慮一直在持續,直至天明時,才有人精疲力竭的離開。此時的維托已經沒有繼續坐在御座上了,那個東西讓他坐立難安,就像是屁股下著了火,又像是御座上有看不見的針刺,難以坐下去。
雷恩本人此時已經悄然來到了滿月帝國和德西帝國交界附近一處綠洲中。
這處綠洲的面積不算大,直徑大約有兩公里不到,呈現一個不規則的橢圓狀,在綠洲中心有一處湖泊,湖泊中的水主要來自於修多恩河的底下支流。綠洲永遠都是沙漠中的生命線,哪怕是王帳金帳,都需要固定在某個巨大的綠洲邊上,才能夠使其繁榮。
這裡的綠洲本來居住著不少沙蠻,但是這些沙蠻除了被殺的,其餘的都已經被驅趕,而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真理之眼。雷恩的確可以直接找一個大城市進行練成,可他並不想這麼直接的冒險,他需要驗證煉成陣的真實性,而沙蠻這個種族,顯然是最好的試驗品。
當最後一塊固化的煉成陣陣板緊密的何在一起,玄妙的符文在泰伯利亞晶石魔力的灌輸下開始閃爍著熒光,所有人都離開了這裡。他們並沒有走遠,只是在不遠處觀察。
大約用了三四天的時間,被驅趕的沙蠻派了一個只有二三十人規模的小隊人馬跑回來看了一眼,當他們發現德西人已經離開之後,立刻通知了已經處於困境的族人們。缺少水資源補給的數天時間裡,他們已經宰殺了好幾百匹坐騎,用血來代替水,可這仍然不夠,已經有一些族人死去脫水,還有一大群族人即將因脫水死去。
好在,這些德西人終於離開了,他們又可以回去了。
大約有兩萬人左右規模的沙蠻急沖沖的從沙漠中沖入了綠洲里,他們虔誠的跪伏在湖泊邊上,用雙手捧起微涼的湖水,留著眼淚,嘴裡哼著沙蠻土語的歌曲,一邊大口大口地補充著水分。
就在這時,在遠處觀察的雷恩點了點頭,一直潛伏在綠洲周圍的一些鍊金術士們,將泰伯利亞晶石嵌入了各個節點之中,銀色的光華頓時綻放,如同一道高聳入雲的銀色光幕,將整個綠洲都包圍在了中央。
天空中的雲層迅速的變黑,翻滾著,偶爾會有一條銀蛇在黑色的雲層中隱隱若現,卻遲遲聽不見雷聲。
一個虛弱的沙蠻喝飽了水,走到樹蔭下準備休息休息的時候,他的眼睛突然瞪的滾圓,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將他的眼睛向外拽。他雙手用力想要將自己的眼睛按回去,卻什麼都做不到。
啪啪兩聲脆響,鮮血混雜著一種透明的果凍狀東西,從他手掌與臉頰之間的縫隙緩緩流出來。他的脖子上彷彿被套上了套索,被什麼力量高高的吊起,雙手自然的垂在身側,腳跟也離開了地面,只有腳尖還觸碰著土地。他失去雙眼有些恐怖的臉朝著天空的方向,張開了嘴巴,三股灰色的東西從他的眼眶裡和嘴巴里緩緩溢出,最終匯聚成一股灰色的氣團。
那就是他的靈魂!
不斷有沙蠻如他這樣雙眼炸裂,面朝天空如同被吊起來一樣,即使是最強壯的沙蠻,也抵擋不住這股特殊的力量。越來越多的靈魂互相碰撞,融為一體,隱隱可以從這些靈魂中「聽見」哭聲,叫罵聲。這些靈魂翻滾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灰色的氣團,氣團不斷的壓縮收緊,最終變成了一顆半透明的小珠子。
這珠子里有一道深紅色的血絲,透著迷人的香味,讓人有一種想要舔一舔,嘗一嘗的慾望。當煉成陣陣板中最後一顆泰伯利亞晶石崩碎之後,珠子突然間從空中失去了支撐,掉進了湖泊中。
所有被吊起來的沙蠻一瞬間都跌落在地上,可奇怪的是這些人還沒有死去,他們就像是睡著了那樣。他們還可以呼吸,身體的機體本能還在運轉,甚至有些人因為跌落的不是地方,身體上還出現了一些猶如常人一般的反射。
這場面即使是經常出現在騎士小說中代表了邪惡一方的鍊金術士們,都覺得有些瘮得慌。
雷恩走到湖泊邊上,伸出一隻手放進了水中,他的掌心突然裂開,數十條荊棘藤蜂擁而出,迅速在湖中搜索。不到十分鐘,那個珠子就被他撈了起來。
望著掌心安靜躺著的小珠子,雷恩有些莫名的感慨,這可是一兩萬人靈魂的精粹所在!而他也突然間明白,為什麼真理教派會被滅絕。
當這顆珠子接觸到雷恩的皮膚時,雷恩就有一種「我可以做到一切」的感覺和衝動,彷彿他只要揮一揮手,就能撕裂天空。跺一跺腳,就能分裂大地,他就像全知全能的神明一樣,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阻攔他。
他趕緊甩了甩頭,將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拋之腦後,用一個小瓶子將真理之眼裝了起來。
滿地狼藉的綠洲在雷恩一行人的離開之後,大量食物動物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這些生性膽大的食腐動物們可不管這些人到有沒有死透,在這樣的季節里,反倒是活肉更好吃一些。這些活著的人沒有反抗,沒有驅趕,就靜靜的躺在綠洲中,仍由這些動物們把他們變成肚子里的食物。
而雷恩的下一站,則是帝都。
他故意讓這些人跳出來,他估計給他們足夠多的時間和機會,他也給了對方勝利的果實。
現在,他要把這一切都奪走。
包括了他們的靈魂。
第〇話 第二十章 真的要結束了,指針已經指向了輪迴的終點,新的世界正在啟程
「我可能快死了!」雷恩坐在一間不大的房間里,平靜地望著歌莉婭如此說道:「即使是這樣,你還要派人來暗殺我?」
歌莉婭一臉震驚的表情,震驚的並非是雷恩對她的指控,而是前面的那句話,雷恩快要死了。
僅存的保皇派最終還是查出了雷恩另外一個孩子的信息,可當他們想要嘗試著刺殺這個孩子的時候,卻遇到了大麻煩。在冰原上,在迪麥隆的神力立場範圍之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掉大祭司的監控。整個冰原就像是迪麥隆的肚皮,他們派出的刺客在迪麥隆的肚皮上是不可能藏得住的。
數次刺殺未果之後,那些刻板的老派貴族們有了一個新的方向,那就是刺殺雷恩。
原因與道理都是很簡單的,只要雷恩在這個時候死了,無論冰原上的那個孩子是不是他的長子,有沒有繼承權,在雷恩沒有表態認下這個孩子並且給予他對等的權力之前,那個孩子就不是皇子。簡單一點來說,那就是趁著雷恩還沒有認下這個孩子之前,殺掉雷恩,那麼歌莉婭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唯一的繼承人。
很貴族的手段,就像數千年以來為了繼承權爭的你死我活的貴族們所慣用的套路那樣,簡單,卻很實用。
刺殺雷恩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別是雷恩與格雷斯一戰之後大家都知道這個傢伙也覺醒了特殊的戰鬥天賦,想要刺殺雷恩,就需要更加縝密的計畫,更加精心的手段和套路,所以他們使用了毒藥。
他們從一名突然間出現又突然間消失的鍊金術士手裡,買來了一種叫做亡魂之花的花瓣,根據那個叫做夏爾丹的鍊金術士透露,只需要從花瓣上切下一小條花肉,在烹飪的過程中和食物放在一起,就足以使任何人死亡!
他們起初對此並不太相信,經過兩次嘗試之後,毒死了上百人,他們終於相信這個叫做亡魂之花紫色的花瓣,具有超級強大的毒性。更重要的是,這種毒性針對的是人類的靈魂。一旦誤食了有亡魂之花的食物之後,血液就會迅速的變成腐朽的深紫色,並且在頭頂上生長出一顆幼苗。如果放著不管不顧,這顆幼苗最終會長大,以腦漿與靈魂為食,最終展開一朵全新的亡魂之花。
當然,綻放的幾率不大,只有非常強健的人,靈魂非常強大的人,才有一定的機會能讓頭上的幼苗足以成長到花期。大多數人往往連成長期都堅持不過去,更別說花期了。
這是一種非常惡毒的毒藥,純天然的毒藥,根據夏爾丹的介紹,這種東西來自於亡者的世界,是亡者世界三大奇觀之一骨海邊上生長的植物,並且以亡者世界裡遊盪殘缺不全的靈魂為養料,最終能夠形成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亡靈。這種亡靈,就算是亡者世界裡的亡者,都非常的懼怕。
他突然的離開就像他突然的出現,沒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只知道一個名字,夏爾丹。
於是經過長時間的密謀,這群貴族成功了,他們利用了雷恩的僥倖,同時也利用了個歌莉婭的不知情,將亡魂之花切成絲晒乾之後,混入了雷恩的茶葉包里。直至昨天,雷恩抓了一把混有亡魂之花花肉的茶葉,為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很香,香氣瀰漫,比以往所有泡過的茶都更香一些,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誘惑,讓人非常想要喝上一口。
他品嘗了一口散發著濃郁芬芳的茶湯,果然是一種極致的美味,那種清香就像是一場三月的酥麻細雨,滌盪了他的全身,以及靈魂。
但下一刻,他就感覺到了不對,他的頭有一絲絲疼痛。特別是當他甩動腦袋的時候,那一絲絲疼痛就會放大。要知道他現在已經不能算是一個純正的人類了,自從掠奪了卡波菲爾家族的血脈之後,自從飲用了一個單位的神性精華之後,他的身體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曾經紅色中隱藏著斑斑點點金色光華的血液,已經開始朝著純金色變化,反倒是屬於人類的紅色血液已經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毒素想要在人體內發揮效用,是離不開血液的幫助,毒素一般進入胃部之後會破壞胃部粘膜,然後滲入到血管中,隨著血液流遍全身,最終發揮效果。可是神性並不是血液,百分之九十九的毒素都能被神性自然而然的凈化。所剩下的百分之一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會被神性通過特殊的方式,排出體外。
唯有那幾乎不可能的萬分之一,才可能對雷恩造成傷害,但不湊巧的是,他中的就是這萬分之一的毒,來自他的老熟人夏爾丹。
他的血液已經開始發生變化,金色的血液上蒙上了一層暗淡的紫色,他的頭頂上有一處隱隱脹痛,他認為,這是暗殺,不名譽的暗殺,可恥的暗殺。
到了他這個地位想要暗殺他的人如果地位不夠的話,連想都不用想。剛剛回到帝都準備處理金環區內那些醜陋的背叛者,就遇到了這樣的情況,他第一個念頭就是維托那個老狗在害他。可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維托想要害他,只能是通過政治上的傾軋,通過戰鬥的方式,而並非下毒。
能夠觸碰到他茶包的人並不多,西萊斯特是一個,馮科斯是一個,以及歌莉婭。
阿芙洛的性子註定讓她不可能為了什麼事情去主動的做什麼,更別說是謀害一個帝國的皇帝,況且阿芙洛與雷恩之間,黑蠻與帝國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穩固的關係。黑蠻們維護這種關係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去對付雷恩?
西萊斯特小姑娘這些年的心一直都在雷恩的身上,這一點雷恩是很清楚的,他也很明白,實際上這種感情除了天長地久的得不到,還有一些父愛被西萊斯特寄託其中。這是一種有些令人覺得不那麼自然的感情,隱蔽,卻又熾烈。但她不會害自己,這一點雷恩是可以肯定的。
這可不是他穿越來的那個世界,這裡可是封建的「古代」,一個男人擁有數名妻子,擁有更多的情人,在這個世界的價值觀中反而是成功的表現。男人們只會羨慕,女人們也不會嫉妒。
馮科斯?
那個原本打算進貢給某些走後門的貴族的娘娘腔也不會害雷恩,他和雷恩的關係非常特殊,像是上下級,又像是一家人,同時馮科斯還愛慕著雷恩,他曾經發誓要永遠的陪在雷恩的身邊,但絕對不會是以這種方式。
那麼剩下的,就是近期有過矛盾和衝突的歌莉婭了。
準確的來說並非是歌莉婭,而是歌莉婭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雷恩的孩子。
他與自己的孩子有了矛盾,有了衝突,因為他還有一個可能影響到歌莉婭肚子里孩子將來繼承權的孩子。
這或許不是歌莉婭的本意,她只是被利用了,也有可能這所有的一切,歌莉婭都是知情的。但是無論如何辯解洗地,歌莉婭在其中都有可能佔據了非常特別的位置,如果沒有她的配合,那麼雷恩就不會中毒,無論如何開解解釋,都無法將這一條洗去。
她參與了對自己的暗殺行為,而且還是關鍵的一點。
所以,才有了雷恩這樣的開場白。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歌莉婭有些慌亂地望向了其他地方,以迴避雷恩眼神中複雜的情緒,她一手按在胸口,一手輕撫在凸起的肚子上,似乎只有肚子里的小傢伙才能夠給予她安全感。
雷恩端著茶杯喝著滾特的茶湯,他聳了聳肩,並沒有拔劍張弩的情緒,反而顯得很輕鬆,「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我快死了。不需要你們誰動手,我都活不過一年。你們做了毫無意義的事情,原本你們可以安靜的等待著我走向生命的終點,然後重新奪回屬於你們的一切,但是你們通過這樣的手段,讓我不得不做出一些應對。」
「不是我害死了他們,是你,還有他們自己。」雷恩將茶杯放下,認真地望著歌莉婭,「從明天開始,所有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了,好好做你的皇后吧!」說著他站了起來,眼神里稍微多了一些一變化,「養大我的孩子,讓他成為一個賢明勇敢的君主,就是你的責任,不要胡思亂想了。」
房門緩緩關閉,歌莉婭心裡極為複雜,腦子一片空白。
當夜,一圈巨大的光幕直接將金環區包圍了起來。
次日清晨,整個金環區寧靜的如同死寂一般,沒有哪怕一丁點的聲響。路上,莊園里,躺著仍然擁有生命跡象,卻已經失去了靈魂的軀殼。重新回到這裡的雷恩立刻命人將這些已經不能算作是人類的東西都焚毀掉。至於會不會有人藏起來一些,那與他沒關係。緊接著他就找來了藍色,以及奧格雷姆家的人,要求他們獻上下一代的繼承人,作為投誠的代價。
雷恩已經等不及了,單純是神性就像是劇毒一樣在快速的瓦解著他的生命力,現在又加入了亡魂之花,他離生命的終點,不足三個月。
無論是否能夠利用真理之眼為自己奪取神體,他都必須做萬全的準備——戒指。
戒指上已經點亮了七個符文,還差一個就全部點亮,但是最後這個,卻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點亮的,因為這個符文,代表了阿爾卡尼亞家族的心血。
想要點亮這個符文,就必須殺死一個族人。
可問題是,族人從哪來?
或許,是時候去冰原了。
第〇話 第二十一章 如果用親人的血肉能夠延續自己偉大的生命,那麼何樂而不為呢
冰原上的風光一如既往的沒有絲毫改變,冰天雪地之下連植物都很難生存,除了唯二的水果以及少量針刺類植物之外,幾乎看不見綠色的東西。從天上到地上,都是白茫茫的一天,在迪麥隆的神力立場範圍之內,似乎冰雪就是唯一的主題,是萬物的主宰。
從雷恩踏上冰原的第一秒開始,大祭司就已經感知了雷恩的到來。迪麥隆的神力立場就像是一個全天候自動觸發的生物雷達,別說是一個人了,就算是一個飛鳥從外界飛入冰原,都能夠被大祭司所感知。當然了,很多時候為了避免小動物或是某些東西所引起毫無意義的關注,大祭司屏蔽了生命力場較弱以及無生命力場滲透的信息,只探測強大的生命力場出現在冰原上的信息。
雷恩,就是強大的那一種。
他湊齊了七種黃金血脈已經點燃了戒指上的七枚符文,緊緊還剩下最後一個沒有點燃。他的生命,也沒有剩下多久,高濃度的神性和亡魂之花的毒性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生命,三個月的生命周期已經是非常樂觀的一種,或許真實的生命倒計時,連六十天都不到。
一口金色的血噴在地上,無論是茉莉還是布萊爾都早已習以為常,他們會彎下腰用手中的武器將沾染了金色血液的泥土或是冰雪鏟起來,裝入特別的容器內。充滿了神性的血液具有極強的排他性,在容器內經過短暫的排斥之後,分為了三層。最上面一層是金色的神性,中間是絕對純凈的水,而污垢和雜質,都到了最下面。
雷恩掏出手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繼續朝著前方行走,隨著神性侵蝕他的身體和內臟,以及亡魂之花和神性之間的抗爭,他的身體已經處在了一種格外奇怪的狀態下。神性正在悄然的不知不覺的改造他的器官,以讓這些器官適應神性的存在。但是亡魂之花在無法直接傷害到雷恩靈魂的作用下,與神性互相排斥之後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神性所到之處所改造的東西,都在被亡魂之花所破壞,雙方不斷的在雷恩體內各個流淌著鮮血的地方戰鬥,肌肉,皮膚,器官,甚至是大腦。現在的雷恩每時每刻,腦袋都會產生劇烈的,常人難以忍受的疼痛。哪怕是呼吸,哪怕是說一句話,哪怕是稍微轉動一下腦袋,頭疼的都會像是要裂開一樣。
但他表面上卻沒有絲毫受到「病痛」折磨的表現,一如既往的平靜,冷漠,看不出他內心任何的波動,就連他的心靈的窗戶——眼睛,都如無波的古井,沒有絲毫的漣漪。
「快了!」雷恩可以感受得到,有一團迪麥隆神力所衍生出的神力正在快速的向他這裡趕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大祭司。
他有很多的話想問大祭司,有很多懸而未解的問題,需要大祭司為他解惑,同時也在畏懼這樣的一場見面,不只有畏懼大祭司那麼簡單,還在畏懼他心中已成定局的猜測。
在夜晚紮營的時候,大祭司出現了。
常年被積雪覆蓋,越來越高的冰面上突然隆起了一個人形的冰雕,這冰雕晶瑩剔透,比最偉大的藝術家的傑作更加的栩栩如生。只用了不到十秒鐘,這透明的冰雕就被深藍色所浸染,在冰雕內,出現了一個端莊雍容的女性。她穿著水藍色的拖地長裙,高高的發冠,無法讓人直視的臉龐以及眼神攝人的精光,都預示著這個冰雕內的人不簡單。
冰雕表面的冰塊噶然而碎,寸寸崩裂,地面上流淌著如同河水一樣翻騰不止的冰塊,看不見大祭司有任何的動作,身上的冰塊碎屑頓時紛紛震動,落在了地上。
「沒想到你能來的這麼快!」大祭司的語氣與她冰冷如同萬古不化的堅冰截然相反,透著一種親切和溫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她雙腿不見有任何的動作,冰塊不斷的翻滾著,她就走到了營地的一邊。她想要和雷恩單獨淡淡,雷恩也向從她那裡得到一些答案,兩人朝著營地外走去。
雷恩輕咳了一聲,將喉嚨里咳出來的腥甜液體又咽了回去,他一邊走,一邊說:「如您所見,我的身體有些問題,我不確定我還有沒有希望活的更久,但作為一個人類,一個擁有智慧的物種,我只能儘可能的讓自己活下去,並且付出任何的代價。」
大祭司的目光落在雷恩的身上,一寸寸的審視著,偏口和才遲疑著點了點頭,「的確,你剛剛登上冰原的時候,主神就已經有了回應,你身上這股濃烈的神性是從哪來的?要知道……」
她沒有說話下,但是雷恩卻知道她想要說什麼,他聳了聳肩,「我母親給我留下了一枚銅戒,在我還沒有記事的時候就離開了,這枚銅戒讓我走到了今天,也幫助我度過了數次必死的危局。我想請教您兩件事:第一、這枚戒指點燃了所有的符文,會發生什麼事情;第二……您認識我的父親嗎??」
冰面上翻滾著的冰塊驟然間停止,雷恩停步駐足,回頭看著落後自己半步的大祭司。
大祭司猶豫了片刻,才說道:「很抱歉,銅戒的來源我並不清楚,所以我並不能夠幫到你什麼。至於你的父親……我認識。」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很幽默,從來沒有比和他在一起更快樂的時光了。很難想像貴族中會有這樣與眾不同的人,他像是一個……」大祭司沉默了片刻,「我無法描述,總之他比任何能夠想像得到的人更加的體貼,也更加的溫柔。」
雷恩望著她,「所以,您是我的母親嗎?」
大祭司並沒有否認,反而很有興趣的迎著他的眼神問道:「為什麼會這麼說?」
「感覺!」雷恩的語氣非常的堅決堅定,「是感覺,其實當我第一次見到您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某種說不上來的可能,我們可能有很深的關係,加上您對我的關注和態度,就算我和您沒有直接的關係,您和我也有一定的間接的關係。其實在這個世界上,我除了父母之外,並沒有太多直系的親屬。」
「從小時候,我就沒有母親,從來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我沒有母親,她是活著,還是死了。我曾經一度以為我的母親應該是黃金家族中某個不出名的貴女,畢竟作為阿爾卡尼亞家族的繼承人,我身上的血脈是做不了假的。可後來我也調查過,沒有人知道我的母親是誰,她就這麼突然的出現,與我的父親住在了一起,然後又消失不見。」
「結合我身上流淌的血脈,以及身份和地位的約束,我相信我的父親不會選擇一個平民的姑娘作為傳承後代的對象,這是黃金貴族最後的底線。在整個大陸中,除了黃金貴族擁有神聖的血脈之外,恐怕也只有個別幾個聖女或是隱藏的世家才擁有這樣的血脈。考慮到我父親特殊的身份,他不太可能和那些小家族的人結親,帝國的環境也不允許某個聖女成為黃金貴族的主母,那麼我的母親一定具有非常特殊的地位和身份。」
「加上我的一些調查,最終您,才是最值得懷疑的對象,沒有之一!」
「神使,配上神聖血脈的繼承者,或許才是最有可能的組合。」
大祭司沉默了片刻,臉上流露出某些緬懷的神色,她微微點了點頭,「不錯,我是你的母親。」
「那麼伊維爾就是我的姐姐?」雷恩的語氣還是沒有太多的變化,就像是他早就知道了答案一樣。
大祭司點了點頭,「你姐姐兩歲的時候你才出生,其實我並不想在那個時候離開帝都,只是迪麥隆的神諭到了,我必須離開……」
雷恩撇了撇嘴,笑了笑,「不用道歉,您賜給了我寶貴的生命,但是我卻沒有絲毫的東西反哺您賜予我生命的饋贈,所以即使要說對不起,也是我。」他頓了頓,露出了食指上的戒指,「那麼這個呢,意味著什麼?如能夠點燃所有符文的話。」
兩人有走了起來,大祭司搖了搖頭,「實際上我並不知道這枚戒指到底代表著什麼,從我得到它的那天起,經過漫長的時間的研究,我都不確定這枚戒指有什麼具體的用處,直到這一刻。」
雷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也不繼續深究這個答案,他突然語氣變得有些上揚,「您知道嗎?我快要死了!」
大祭司神色變得肅然起來,「我看出來了,堪比神明的神性讓你的身體不堪重負,如此濃郁的神性足以媲美一個上位神,關鍵是你的神性符合了構建宇宙法則的秩序。神性賦予了你多麼強大力量,它就擁有相同程度的毀滅。能造就你,同時也在毀滅你。以你人類的身軀,根本無法支撐太久,最多一個月的時間,你就會死亡,更何況你的身上還有亡魂之花這樣的毒素。」
「您知道亡魂之花?我中的這種毒?」
大祭司微微一笑,「你並非是這個世界唯一鍾愛的好運的傢伙,還有很多人一樣擁有著一些凡人所認知的『天命』。這些人都有著特殊的力量或是能力,其中有一個傢伙,他手中就有亡魂之花,夏爾丹!」
夏爾丹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從他剛剛懂事開始,他就成為了惡魔的代名詞,因為他總是伴隨著瘟疫和亡靈出現。當然這是戲劇化的結果,在當時夏爾丹只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他屬於一個很低調的神族後裔家族。才五六歲,他就受到了整個大宇宙統一意志的鐘意,自然而然的覺醒了他的天賦,一種很強大,強大到無恥的天賦。
他可以在隨時隨地,任意的自由穿梭生者的世界和亡者的世界,很多對於現世來說非常珍貴,甚至無法得到的材料,他都可以輕易的得到,更重要的是,他能夠讓自己不死不滅。據說他曾經得到過巫妖的傳承,他將自己的靈魂切割之後藏在了一個匣子里,丟進了亡者世界的骨海之中,除非是亡者大帝復甦,否則他就是不死不滅的。
他長長自詡為「正義的執行者」,秩序的維護者,法則的審判者,他會對任何有可能過度影響世界發展的人或是事情,進行干涉。對雷恩動手,只不過是他清道夫的日常工作而已,並非是針對他,也不會針對他。
「原來如此!」雷恩有些感嘆,大人物其實活的都不容易,鬼知道那個偷偷摸摸給人下毒或是叫人下毒的小雜種,居然也活了那麼久,居然也把自己的價值觀和世界觀,強加給了整個世界。
「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一下,伊維爾,是我的親姐姐嗎?」對此大祭司並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非常爽利地點了點頭,雷恩幾乎脫口而出就要問她,將自己的女兒送到了自己的兒子的床上,並且極有可能誕生出一個血脈的破滅者,到底有什麼意義。當然,雷恩的目的並不在此,「我需要點亮第八個符文,或許能夠通過這個符文,找到讓我多活一段時間的可能,所以我希望見一見伊維爾。」
「你要殺掉她,是嗎?就因為她的身上,也背負著阿爾卡尼亞家族的血脈?」大祭司的臉色逐漸的冰冷起來。
雷恩卻很認真的點著頭,「比起我不得不臣服於死亡,其他人用自己的性命來挽救我逃脫死神鉗制的可能,不是更具有價值嗎?」
「你瘋了!」大祭司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你要殺死你的姐姐來獲得一個可能?你真的瘋了,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雷恩臉上帶著笑意,從懷中掏出了一枚裝著真理之石的小瓶子,捏碎了瓶子,將真理之時含進了口中,吞了下去。
「你們都說神明無所不能,我不確定神明是不是能夠做到那種程度,但是在這一刻,我就是神!」
熾烈的陽光撕裂了冰原上空永遠都無法散去的厚厚雲層,如一道利劍一樣從天空中直接斬落,照耀著雷恩。雷恩眼中的荊棘在些微的變化之後,變成了一輪燃燒著烈焰的太陽。與此同時,在他的右眼之中,有一輪明月緩緩升起。
【不知道這個梗?你需要看大教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