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第四卷 憤怒的半獸人

在半獸人的大後方,與前線激烈的戰爭所表現出的慘烈不同,在這間可以說寂靜的房間里,幾名半獸人高層散亂的坐著,嘴裡叼著捲煙吞雲吐霧。

捲煙也是雷恩讓人送過來的,他不是半獸人的爸爸,半獸人和他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如果不是半獸人能夠威脅到拜倫帝國穩固的統治,雷恩也不會支援半獸人的造反事業。他希望能夠看見一場曠日持久的戰鬥,半獸人和拜倫帝國的人類,和獸人們拼到流盡最後一滴血同歸於盡最好。

只是這場戰鬥爆發的速度與聲勢讓雷恩有些措手不及,拜倫帝國的人類簡直是太弱了,看上去恐怕連半年的時間都無法支撐就要被半獸人們從主導種族的地位上攆下去。為了讓半獸人不那麼順利的成為拜倫帝國新的統治者,所以他總要用一些非常簡單,卻極為有效的手段,去做些什麼。

捲煙,奢侈品,只是其中一部分的計畫。

享受是一種很奇怪的感受,在享受中智慧生物們會變得懶惰,會變得猶豫不決。享受讓他們更加在意眼前的得失,而不是注重不算太遙遠的未來。享受是一種腐化,任何具有獨立人格和思想的智慧生物,一旦腐化之後,負罪感會讓他們拉更多的人下水,用這種群體性的行為效應,來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這群脫離低賤地位還沒有多久的希望之家高層,已經穿上了柔軟的袍子,穿上了精緻的皮鞋,他們不僅每天都會洗澡,還會僱人來照顧他們臉上一圈圈的黑毛。他們要吃來自聯邦精美的食物,喝來自德西帝國的美酒,抽著出口轉內銷的捲煙,生活的就如同上流社會的達官貴人一樣。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們現在才坐在了一起。

希望之家的結構相對的簡單,會長是色雷斯,還有三名副會長,以及大約二十名高層。這些人組成了半獸人臨時政府,掌管著幾乎全國的戰鬥和發展。他們原本應該堅定的跟隨者色雷斯的腳步,將這個帝國的統治階級徹底的掀翻,但是此時,他們卻不這麼想。

「如果我們真的推翻了人類的政權,那麼接下來的情況或許會很糟糕。」說話的是三位副會長之一的歐普拉。這個傢伙曾經是堅定的主戰派,或者說這裡所有的人,曾經都是堅定的主戰派。在那段生活在絕望中的日子裡,所有半獸人都一致的認為,除了戰爭已經沒有其他辦法改變半獸人的現況和命運,所以所有人都有一顆堅定戰鬥的心。

歐普拉吐出一口煙霧,整個人幾乎是躺在沙發上,他眯著眼睛,狹窄的眼縫中眼神迷濛的失去了焦距,「獸人們不會歡迎我們成為新的主導種族,一旦色雷斯有這樣的想法並且付諸於行動,恐怕現在那些選擇觀望的獸人會將我們視為敵人。」說到這裡他笑了笑,笑聲中似乎充斥著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推翻人類這樣弱小的種族已經讓我們犧牲了很多的勇士,那麼比人類更多更強大的獸人呢?需要我們犧牲多少族人?一百萬?還是兩百萬或者更多?」

他搖著頭,嘆了一口氣,「灰鬍鬚公爵就有上百萬的戰鬥力,更別提那些強大並且數量繁多的獸人族群,一旦和他們正面開戰,恐怕我們的死傷會非常的慘重。如果我們犧牲的族人過多,他們可能會將我們趕盡殺絕,這絕對不是我們想要看見的。我們之所以站起來反抗人類的政權,並非是我們想要成為主導拜倫帝國的種族,而是我們需要公平公正的對待。」

「這些,現在我們已經擁有了,不是嗎?再也沒有人會奴役我們,沒有人會鄙視毆打我們,我們也不需要為了節省一口糧食,淹死我們的孩子。現在,我們已經生活在天國中,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歐普拉的話讓其他幾名高層紛紛點頭贊同,現在半獸人的生活簡直就像是……不,就是生活在天國中!他們已經完成了自己曾經以為永遠也無法完成的夢想,那麼為什麼還要繼續戰鬥下去?難道鞏固現在所得到的一切,不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嗎?比起戰爭,和平才是目前半獸人最需要的。

「可是色雷斯那個木頭腦袋裡除了權力恐怕也只剩下仇恨了,簡直就無法溝通!」另外一名高層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他們在此之前就已經和色雷斯溝通了好幾次,舉了很多的例子,反覆的勸說。半獸人能夠擁有現在的地盤和權勢,已經足夠了。只要拜倫帝國能夠承認他們所擁有的一切,還有什麼必要繼續打下去嗎?難道非要打個天翻地覆,非要讓更多的勇士犧牲在毫無意義的戰爭中嗎?

道理說了那麼多,可惜色雷斯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不僅沒有放緩攻勢,反而加大了戰爭的力度。瞧,才一轉眼的時間,就已經共達到了帝都的外圍,只要再過那麼一段時間,恐怕帝都也會被他拿下。到了那一天……恐怕半獸人們的日子並不會好過。

他們,極有可能會再次變得一無所有。

「他還是太貪戀權力了……」有人皮笑肉不笑的調侃了一句,這個觀點在半獸人內部主和派中很有市場。所有半獸人們所希望的東西此時此刻都已經擁有了,繼續戰鬥已經毫無意義,而戰爭卻在繼續。唯一能夠解釋的,就是色雷斯有很強烈的權力慾望,他希望能夠掌握整個帝國。

這是私慾,令人齒冷的私慾!

房間里再一次變得沉默起來,色雷斯特殊的地位讓絕大多數不理智的半獸人都相信他所說的一切,也都願意跟著他堅定的腳步去開創什麼美好的未來。

現實已經足夠美好了,還期待什麼更美好的未來?

「不能讓他這麼胡作非為下去,希望之家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也是我們的!」歐普拉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斗丟到了地上,濺起的火星反射在他眼裡,讓他的眼睛看上去有過那麼瞬間的明亮,「如果再不制止他,我們誰都不知道他要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去,也不知道我們將有一個什麼樣的未來。」

「更何況!」他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權力過度的集中是對我們所有人的傷害,現在半獸人們只知道色雷斯,卻不知道希望之家,這不是我們原來所期望的。」他揮了揮拳頭,「我們已經得到了這麼多的東西,是時候改變一些什麼了!」

「你想改變什麼?你來當色雷斯嗎?或者把他趕下台?」說話的人輕佻的口吻讓歐普拉皺起眉頭,「好了吧,我們應該認清現實,現在半獸人們只會聽色雷斯的,他們根本就不在乎我們的想法和意見。」

「那就讓他們重視起來!」歐普拉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我覺得之前德西人的辦法很好,他們用議會的方式解決了權力集中在某一個人身上的弊端,我們也可以這樣做!」

「他不是說會尊重所有半獸人的意願嗎?這就是我們的意願!」

在歐普拉對面一個老態龍鐘的半獸人問道:「如果他不願意呢?」

歐普拉眼裡閃過一縷寒芒,「他會同意的!」

在前線為了半獸人事業奮鬥不止的色雷斯肯定不會知道,在他的背後,他最信任的那些人正在想方設法的改變他的想法。他其實也很清楚,打下了足夠的地盤之後一些半獸人已經變得膨脹起來,他們甚至想要守著已經擁有的地盤過日子,這無疑是非常非常愚蠢的認知。

半獸人已經和人類結下了死仇,這仇恨絕對是任何人或者任何勢力都無法化解的。現在人類處於劣勢,他們當然會同意半獸人開出的任何條件,一旦等到人類找到了足夠的資本,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撕毀契約,再次掀起戰火。他的同胞們似乎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裡已經忘記了人們曾經無恥的模樣,忘記了人類是如何羞辱他們,如何欺騙他們,如何霸凌他們的。

對於族群中這些聲音,色雷斯只能當做沒有聽見,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徹底的打垮拜倫帝國內部的人類勢力,讓人類成為社會的最底層,讓他們永遠都不能翻身。

就在他思考如何應對打破帝都將拜倫皇室從皇位上退下來之後該如何面對整個拜倫局勢時,他的護衛推著一輛車小車走了過來,車上放著魔音盒子,震動中發出清鳴聲,魔法共振讓魔音盒子上方的空氣出現微微扭曲,同時泛著深藍色。

德西人真的太聰明了,色雷斯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東西,就可以與極遠地方的人進行溝通。很多獸人族都認為德西人是弱小的種族,他們卻不明白,這些腦袋裡都是肌肉|棒子的傢伙們才是真正弱小的種族。

護衛行禮之後退了出去,色雷斯吸了一口氣,將魔音盒子的話筒提了起來。

這已經是第二代魔音盒子了,根據雷恩的意見,以及那些來自於另外位面的強大法師們加入到帝國研究院中,魔音盒子的體積只有第一代的三分之二,外形也有了極大的改變,更像是雷恩前世那座天天放在他桌頭的黑色轉盤老電話。

「我是色雷斯!」

話筒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尊敬的領袖,我是歐普拉,晚上好。」

聽到對方自稱是歐普拉,色雷斯顯然變得輕鬆了一些,他生怕這次通話的發起者是西斯丁,或是聯邦的商人們。

「不用太客氣了,歐普拉,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情嗎?」色雷斯推著小車走到了帳篷的邊緣,打開了帳篷上的布簾,露出了一個小窗口。遠處燈火通明的帝都就近在咫尺,如果不是因為西斯丁拿出的殺手鐧讓所有人在那一瞬間之後就失去了戰鬥的慾望和士氣,恐怕下午他就會命令士兵們開始攻城。

他的目光有些飄,想起了以前許多的東西。眼前這座繁華的城市屬於人類,屬於獸人,但從來沒有屬於過半獸人,即使是同情憐憫都沒有。這座城市謝絕任何半獸人以任何的方式進入到這裡,任何人在這座城市中只要發現了半獸人,就可以任意的擊殺。

但是短短的幾天之後,他會征服這座城市!

話筒中的聲音將他從憧憬中拉回到現實里,「是這樣的,能不能暫時不要攻打帝都?我覺得我們應該在冷靜的思考一下。」

色雷斯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他聲音卻還保持著之前的聲線,「思考什麼?」

「放下仇恨和偏見,讓和平與寧靜重新回歸這片土地。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想我可以作為說服人類皇帝的使者,我會親自和他談。」

在魔音盒子的另外一邊,面對沉默的歐普拉知道他無法說服和以前一樣頑固的色雷斯,心中滋生出了一些厭惡的情緒。這個不知好歹的半獸人,就好像迎來和平如同迫害他一樣,他如此堅決的拒絕美好的未來,已經背棄了希望之家最初的原則,他才是叛徒,背叛了所有的半獸人。

不願意繼續等下去的歐普拉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還有另外一件事,我覺得應該通知你一下。從今天下午開始,我們……你知道的,我們組建了半獸人聯合議會,一共設置了三十二席。其中議長八席,議員二十四席,缺少的人已經從半獸人中補齊了。我們一直認為,半獸人的命運和未來,應該由我們自己來掌握,你說呢?」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疑問句,說對,就等於變相的默認了歐普拉建立半獸人聯合議會這件事。說不對,那麼色雷斯就等於承認自己想要一個人掌握所有的權力,用一個人的智慧,去決定數百萬上千萬半獸人的命運和未來。

無論是哪一種回答,都是他不願意看見的。

面對這樣的突如其來的變故,色雷斯無法做到繼續沉默!



第〇話 第一百零一章 如果一個人生時榮華富貴,那麼他死時,也應該轟轟烈烈


「你們已經決定了才告訴我,有想過尊重我的想法嗎?」色雷斯的口氣變得重了許多,面對曾經一起奮鬥的同伴們的背叛,他的心都在滴血。他也很明白,自己與這些半獸人終究是兩條道上的。他們奢求平穩的生活,被眼前的亂象遮蔽了雙眼,根本不明白這是怎樣一個世界。

如果手裡不抓著一柄刺刀,如果不把刺刀舉起來刺向敵人,那麼敵人就會拿著刺刀刺向你!

弱肉強食如同森林一樣殘酷的世界裡根本沒有任何的幻想,他深刻的明白這一點,所以才不願意放棄來之不易的大好局面。就算要停戰,也要在徹底的打垮人類之後才能停戰。

話筒的另一邊傳來歐普拉令人討厭的笑聲:「我們非常的尊重您以及您為半獸人所做的事業,所以您不僅是一名議長,同時還是永久的半獸人聯合議會榮譽顧問。」

「當然,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和意見,而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另外,我不得不通知您,根據第一次半獸人聯合議會進行表決的結果,我們一致認為,您必須停止戰爭,我們隨後會派出外交人員聯繫人類的皇室,儘快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戰鬥。這不是詢問,而是結果,希望您能理智的等待我們的特派員的到來。」

「做夢!」色雷斯將話筒狠狠的按在魔音盒子上,他來回走了幾步,立刻修改了原本強度並不高的攻城戰,他需要在兩三天內,就看見結果。

此時的西斯丁也沒有安睡,他同樣在使用魔音盒子與德西帝國的皇帝陛下雷恩聯絡。

「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我手中還有兩張捲軸作為應對。另外您確定要這麼做嗎?如果我們能夠控制住色雷斯,那麼我們將獲得更多的利益。」

雷恩要求他想辦法確保色雷斯能夠突入拜倫帝國的帝都,最好能斬殺拜倫帝國的皇帝和皇室,至於剩下的,則需要他去和半獸人聯合議會的議長們切磋一下。

不是戰鬥,只是耍嘴皮子,那才是他最擅長的。

一旦色雷斯徹底的擊潰了人類之後,色雷斯將在半獸人族群中擁有無法被動搖的地位和權威,就算有那什麼半獸人聯合議會,也不夠色雷斯一句話收拾的。雷恩見過色雷斯,而且還交談過,在他記憶中色雷斯是一個非常堅定,也非常有魄力的領導者。他不會刻板的固守著某一種所謂的傳統,也不會看見好處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與種族,他是一個有著靈活頭腦,同時又富有個人魅力的傢伙。

這樣的人一旦真的推翻了人類的統治權之後,他被關在籠子里的野心就會膨脹起來。

接下來是什麼?

戰鬥,不斷的戰鬥,直到他成為新的統治者,然後他會把目光投向德西帝國。縱觀任何位面任何帝國的最初階段,往往也是這個帝國武裝力量最強盛的時期,不斷的勝利會武裝普通的士兵和將領們,讓他們成為驕兵悍將。一次次不斷的勝利讓他們有一種錯覺,他們可以將天空都打出一個窟窿。

加上統治者累積下來的威望,這將是一個巨大的令人感覺到恐怖的戰爭機器!

直到他們遇到第一場失利,他們才會冷靜下來,他們戰無不勝的軍團才會變得理智。雷恩不願意做第一次讓他們失利的人,明明有更好更完美的辦法,為什麼要把其實很簡單的事情變得這麼複雜和多變?

所以拜倫帝國的人類統治政權要被推翻,色雷斯也必須死。

一個失去了領導萬族的地位,一個則失去了領導人,人類和半獸人會因此拼到最後。他們不可能會低頭,因為低頭的代價太沉重。同時彼此雙方都在失去了領導者指揮的情況下,在利欲熏心的各個山頭將領的帶領下,各自為戰。缺少統一的調度,彼此間不信任,以及沒有整體的大戰略,雙方就會像僕婦打架一樣沒完沒了的戰鬥下去。

甚至會將一些獸人牽扯進來,讓整個拜倫帝國都亂成一團亂麻。到時候德西帝國只需要不斷的支援弱勢的一方,保證多方的實力平衡,不需要一兵一卒,拜倫帝國就會快速的衰敗,直至被德西帝國吞併!

至於那些聯邦商人們不用管他們,聯邦小國彈指可滅,只要吞併了拜倫帝國之後,聯邦自然而然的會選擇融入德西帝國這個大家庭。

這就是雷恩的計畫,不過西斯丁顯然有他的想法。他認為如果能夠合理可靠的鉗制住色雷斯,把色雷斯變成德西帝國的利益代言人,為德西帝國攫取利益更合適一些。只要魏瑪走廊在手中攥著,任何時候德西人都可以直接東出拜倫,有了魏瑪走廊和勝利關,就等於掐住了拜倫的脖子。

更重要的是獸人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半獸人爬到他們的頭頂上去,所以獸人和半獸人本身就存在著無法調和的矛盾,只需要一點點挑撥和承諾,就足以讓一些衝動的獸人對半獸人發起進攻。

這個時候德西帝國完全不需要擔心拜倫這邊的亂局,可以集結優勢兵力,直接突入沙漠中心地帶,擊潰滿月人,徹底滅亡沙漠帝國。之後在挾大勝之勢,橫掃整個拜倫帝國,吞併聯邦,完成整個大陸的統一。

西斯丁還聽說在更加遙遠的海洋的另一邊,也有一個巨大的大陸,上面住滿了形形色|色的人,到時候未必沒有機會去看一看。

當然,他只是一名大使,他不是皇帝,他做不了雷恩的主,所以雷恩的要求他必須聽進去,並且服從。

放下話筒之後望著寧靜的魔音盒子,他搖著頭笑了笑。

以前給那些貴族們工作的時候,貴族們嘴上說:「我們絕對信任你」,一邊又在提防著他,如果不是沒有辦法離開貴族集團的要挾,他早就偷偷跑了。現在不一樣,自從為雷恩工作以來,他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享受,雷恩對他的信任幾乎是沒有任何底線與保留的,甚至還讓他全權負責拜倫帝國內部一切行動。

這樣的信任讓他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他不需要再為一個想法不斷的與貴族集團愚蠢的貴族們打交道,也不需要因為一點小小的改動,就要接受貴族集團的調查。

現在的他,才是他真正想要活成的樣子!

第二天一大早集合的號角聲就響徹在營地的上空,比起那些如同老爺的人類士兵,半獸人們更加的自覺。號角聲只吹了一次,所有的半獸人的方陣就已經列成,負責後勤的半獸人將今天一天的飲用水與食物分配給每個士兵之後,色雷斯才用力點了點頭,他知道,該戰鬥了。

他很少會在戰鬥前說一些毫無意義的戰鬥演講來激勵半獸人們,因為他知道,飽受不平等待遇的半獸人身體里奔騰著憤怒與仇恨的血液,不需要他說任何一句話,士兵們都會竭盡全力的去戰鬥,到死都不會後退一步。

但是今天,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特別是在後方那些同伴的背叛之後,他要說點什麼。

望著一個個黑壓壓的方陣,他滿肚子的話,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臨時搭建的木台上,大聲的質問道:「你們的血涼了嗎?你們的仇恨熄滅了嗎?你們的憤怒瓦解了嗎?」

回答他的是一聲聲充滿了爆發力的「沒有」,一聲聲「沒有」匯聚成為一股聲音的洪流,讓戰場上停留了一夜的食腐動物們卷著尾巴狼狽的逃竄出去。聲音中彷彿隱藏著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轟的一聲噴發。

望著這些臉上充滿了鬥志的士兵們,色雷斯非常滿意的點著頭,「是的,沒有,我的血液依舊在沸騰,我的怒火依然在燃燒,我的仇恨從從來沒有動搖過!所以,我們要打到那裡去!」他抬起胳膊反指著身後辰光中莊嚴肅穆的帝都,「我們要讓那些該死的人類去品嘗他們施加在我們身上的恥辱,痛苦和憤怒!」

「但是,就在昨夜,有人告訴我,我不應該發動這樣一場戰爭,我們應該坐下來和人類好好的談一談,然後握手言和。他們居然想要我去面對那些曾經無數次屠殺我們兄弟姐妹,無數次給以我們羞辱的人類,他們居然想要我違背良心的對他們露出微笑!」他用力揮舞著手臂,一圈圈的臉毛都著不住他臉上被憤怒染紅的顏色,「我做不到!讓那些背叛了我們信念的半獸人同胞們好好的看看,我們是不可戰勝的,半獸人是不可戰勝的!」

「半獸人,永不妥協!」

「就讓我們用我們手中的兵器,用敵人的鮮血,去譜寫屬於我們的未來!」

「去戰鬥吧,我的勇士們!」

聲嘶力竭的咆哮讓半獸人們的士氣再一次得到了飛躍式的提高,每個半獸人都怒吼著,拍打著自己的盾牌和鎧甲,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巍峨莊嚴肅穆的帝都走去。今天,他們就要讓敵人真正的了解半獸人的偉大與恐怖,讓那些人類在他們鋒利的武器下瑟瑟發抖,用敵人失去的生命,奪回自己曾經丟失的尊嚴!

今天將註定會在歷史中留下最為耀眼的一頁,因為在這一天,半獸人們終於真正的站了起來!

在不遠處的帝都中,被半獸人們怒吼所驚動的拜倫皇帝正在侍衛的幫助下,穿上嶄新鋥亮的鎧甲。他將頭上的皇冠輕輕的取下,放在紅絨布的盤子里。到了這個時候,他也認識到,該拚命了。

庫爾瑪特斯防禦圈被打破的那一瞬間,他就明白,這或許就是他命中無法度過的一道坎。

命運女神不再垂青他,自然女神的榮光也從他身上移開,或許這就是龍島關閉了長橋的原因,它們不願意摻和到一場必然會失敗的戰爭中。

強大的人類士兵都無法阻止半獸人前進的腳步,作為皇帝的他似乎已經看見了結局。

有人建議他立刻離開帝都,去西線,那裡還有一些效忠於皇室的力量。只要能夠從目前的困頓中擺脫出去,將來未必就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但是這個提議被他否決了,他情願戰死在這裡,戰死在帝都外,也不願意做一個逃亡的皇帝。他不希望自己將來在歷史書中成為昏庸無能皇帝中最令人可恥的一個,他希望因為自己的死亡,為自己留下足夠輝煌的記載。

至少,他是一個勇敢的皇帝,哪怕歷史書中,或是在一些學者的口中,他會變成一個愚蠢的皇帝。

挎著長劍來回走了幾步,他笑盈盈地望著依舊效忠他的將領們,吐出一口濁氣,「該出發了,我的英雄們!」

攻城戰並沒有如人們所預料的那樣到來,拜倫皇帝就像是一個白痴那樣,居然在帝都外列陣和半獸人剛正面。在聯邦商人們的口中,拜倫皇帝已經成為了愚蠢的代表,他居然放棄攻城戰選擇了列陣,他的腦子裡難道都是屎嗎?

但也有人,非常讚賞他的行為,這個人就是色雷斯。

或許是一直以來的閱歷讓他能夠讀懂一些人的做法,看著拜倫皇帝騎著雪白的戰馬出現在戰場的那一刻,他真的為拜倫皇帝的勇氣與果斷所震動。

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敵人,儘管他對半獸人做了許多壞事,但在這一刻,在這個戰場上,他是值得尊敬的。

雙方的方陣沒有任何戰術指揮直接撞在了一起,從第一秒開始,血腥殘酷的廝殺瞬間爆發!

不斷的有人類倒下,也有半獸人死於敵人的刀劍之下,在戰陣中沒有誰可以說自己永遠都不會死。哪怕是那些異界來客,在戰爭中也受了很重的傷,也死了兩個人。不斷涌動的方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磨盤,將名為戰士的材料丟進磨眼中,磨出細密的肉,以及血。

當人類的士兵們越來越少時,拜倫皇帝拔出了腰間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金劍,一抖韁繩沖向了戰陣中。



第〇話 第一百零二章 謀殺夢想的永遠都不會是現實,而是從暗處捅過來的刀子


拜倫皇帝一心求死,結果卻沒有死成。他本來想要死在戰場上,死的轟轟烈烈,那些感情相對簡單的歷史學者或許會看在英勇戰死的面子上,在史書中為他寫下幾句好聽的話,也算對得起自己。可他實在沒有想到,就算他在戰場上想要找死,最後也沒有能夠死成。他這一身行頭實在是太醒目了,半獸人勇士一劍拍在了他的腦袋上,伸手一撈,就把他給俘獲了。

死沒有死成,還落了一個俘虜的下場,給了那些學者們盡情噴他的素材,想必他也會變成歷史書中一個個反面教材里相當有趣的一個。愚蠢、盲目、自大,明明不精通戰爭和戰陣,非要親自征伐。被活捉了不說,整個人類最後參與的抵抗,也因他被捉而徹底的崩潰。

他要為拜倫帝國所有人類地位的下降負責,負全責。

半獸人們並沒有虐待這個小老頭,哪怕他曾經數次下令用更加嚴苛的手段去對付半獸人。他是一名皇帝,人類的皇帝,無論他做過什麼,作為勝利者的半獸人們,理所當然的要給他保留住一些最基本的體面。羞辱失敗者並不是勇士所為,半獸人在戰爭中很狂暴,但是在戰爭之外,又顯得理智,或許這和他們遭遇過的一切有一定的關係。

色雷斯見到拜倫皇帝的時候,後者已經脫掉了身上明晃晃的鎧甲,穿著一身便服大口的撕咬著一隻烤羊腿。金黃色的油脂以及焦黃中帶著暗紅色的羊肉彷彿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動人的色彩,深深的吸引著這位皇帝陛下。他毫無形象的捋起袖子用雙手抱著羊腿,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他臉上不多的鬍鬚也因如此粗魯的動作,沾上了許多的香料,還有羊油。

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抬頭望了一眼,對著色雷斯點了點頭,很快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羊腿上。色雷斯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將一整隻小羊腿啃了一個乾淨之後,齜牙咧嘴的用銀簽剔著牙。他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不像是一個皇帝應該表現的那樣具有氣度,反而像是路邊的屠夫,或是從事低賤工作的人。

拜倫皇帝端著酒杯,灌了一口,漱了漱口然後咽了下去,他滿意的拍著肚子舒了一口氣,「味道不錯,一直聽人說烤羊腿就應該這麼吃才好吃,以前一直都沒有機會嘗試一次,這次還是托你的福,終於試了一次。」

作為皇帝必然是整個人類族群的表率,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看著,每天都生活在「演出」中。很多人只看見了皇帝在人前的風光,未必能夠看見皇帝的辛勞和背後的苦悶。

色雷斯就近坐下,望著餐盤中乾乾淨淨的羊骨頭,笑了起來,「這或許就是代價,你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迷人的東西,那麼為此付出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嗎?如果什麼好處都被你拿走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你的話很有道理,一點也不像半獸人能夠說出來的。」拜倫皇帝非常贊同色雷斯的感慨,他的確付出了很多東西。人們看見了他的風光,看見了他的權力,卻看不見在獲取這些東西時,他所拋棄的一切。親情,友情,甚至是愛情,所有可能會阻撓他的東西都被他親手謀殺了,斬成小塊,埋進了地里。

色雷斯搖了搖頭,「這不是我從什麼地方看見的,而是我親身體會到的,我想你能夠明白我正在經歷的一切。」

色雷斯的有感而發讓拜倫皇帝深有感觸,他唏噓的苦笑著,好一會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望著色雷斯,他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置我,以後又打算怎麼辦?」

老皇帝已經明知自己必然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只要他活著一天,色雷斯就永遠不可能達到他人生中的巔峰。只有他死了,斬殺了「前代皇帝」的弒君者才有資格捧起新的皇冠,為自己加冕。

感覺到老皇帝此時輕鬆的狀態,色雷斯正好也想要討教一番。他是一個半獸人,哪怕他認識字,哪怕他讀過很多書,可他依舊是一個半獸人。在先天上,他就有極大的缺陷,能夠得到老皇帝的幫助,對於色雷斯來說是非常寶貴的一個機會。

他挪了挪屁股,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低頭沉吟了片刻,「我會……然後讓人聯繫所有可以被拉攏的獸人族,給他們足夠多的承諾和好處。那些無法被拉攏的獸人族肯定會對半獸人登基為皇有所異議,我會想辦法挑逗他們的怒火,讓他們主動發兵來討伐我這個『弒君叛臣』。我會一點一點的瓦解獸人族在帝國內的地位和勢力,直到我可以真正的掌握住整個帝國。」

色雷斯的想法並不出奇,總結起來無非就是誘惑離間,將所有獸人一點點的掰開,揉碎,然後消化掉。這或許是一個很常見的方法,可常見往往也意味著有效,管用!

拜倫皇帝此時已經完全的放開,他仔細地望著色雷斯,色雷斯愣了一下,坐的格外的端正。拜倫皇帝微微頷首,指著色雷斯問道:「你要不要臉?」

這句話問的十分的突兀,就像在某些場合中第一次認識的朋友,這位陌生的朋友突然開口問你,你吃不吃屎一樣讓人有些莫名其,以及一些反感。可色雷斯卻果斷的回答道:「大多數時候,我都是可以不要臉的。」

拜倫皇帝哈哈大笑,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半獸人中還有這麼有趣的人呢?他長吁短嘆,最後才帶著一臉莫名其妙說不上來的笑容,對瑟雷說道:「那就去認個爸爸吧,獅族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我注意到在你的脖子上有一圈金色的體毛,那是獅族勇士才有的特徵,這足以證明你和獅族人之間存在著血緣關係。」

「他們嘴上會拿你的血統來攻擊你,但是如果你把他們的地位抬高到你之上,敵意就會自動的瓦解。只要你找到了你的『父親』!」

色雷斯聽完目瞪口呆,他本以為自己在政治上應該不算是一個新手了,可當拜倫皇帝說出了這番話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可能才剛剛入門。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巧妙的辦法,除了人類之外,再兇狠的獸人也不會殺死自己的孩子,就算將他們驅逐出去,也會給他們一個機會。如果他按照拜倫皇帝的說法去獅族認了一個爸爸,獅族人對他的感官就會變得奇妙起來。一方面他是個雜種,另外一方面他也的確表現出了獅族人的特徵。

突然間獅族多了一個皇帝兒子,哪怕他們嘴上不說,這也是很帶感的事情!

「我覺得獅心王不錯,他有野心,而你有需求,他會明白這一點,同時也不會拒絕,因為他有野心。」

當絕大多數獸人都開始向人類靠攏的時候,獅心王卻保持著整個獅族野性,這絕對不是用智慧就能夠解釋的,這是他野心的表現。他為帝國奔走這麼多年,可以說他是一個忠臣,但是老皇帝卻認為,他這是在為自己鋪路。查理的聲望很高,特別是在獸人族中,和他交好的獸人族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強大的種族。

如果能夠掌握的好,查理絕對不會介意自己突然間就多了一個皇帝兒子這樣離奇的事情。藉助獅族在獸人族中的地位和權威,暫時穩定帝國的局勢,只要半獸人完成兩年到三年的改造,到時候誰當爸爸還是另外一回事。色雷斯現在缺少的就是時間,老皇帝為他找到了時間。

兩個人談論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還有些意猶未盡。老皇帝把自己這些年裡想要做卻不敢做的事情,都說了一遍,他希望如果色雷斯有機會的話,可以嘗試著實施其中的一些想法。老皇帝在位的時候掣肘太多了,表面一套暗裡一套的獸人族,包藏私心的人類貴族,很多利國利民的想法,都在這些人的否決中銷聲匿跡。

他做不到的事情,他希望色雷斯能夠做到,因為他看得出,色雷斯比他更有勇氣和決心,能夠去完成那些偉大的壯舉!

「偉大的色雷斯,帝都中的人類代表送來的投降書,他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承諾。」一名不比男人苗條多少的半獸人女性在營帳外大聲的喊了起來。半獸人女性中有一部分體內的血脈中有一些強大獸族的基因,所以她們生而魁梧,打起仗來一點也不比男性半獸人差。

色雷斯的護衛中,就有一些半獸人女性,倒不是說他是色中惡鬼,女性半獸人擁有比男性更加細膩一些的注意力,在護衛工作方面也比男性細心的多。

色雷斯和拜倫皇帝對望了一眼,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之前,他們還討論過這場戰鬥會以怎樣的方式結束,深知貴族嘴臉的老皇帝一口咬定,這些傢伙最多明天早上之前,就會投降獻城。只要色雷斯不傷害到他們的利益,或是較少傷害到他們的利益,他們會在第一時間接受色雷斯的統治。反正在誰家做貴族不是做?沒有必要弔死在一棵樹上。

色雷斯整個人都變得輕鬆起來,帝都的城牆不僅高,還非常的厚實,加上城中儲存了大量的糧食和兵器,想要攻克這座城市絕非幾千人就能夠做到的。說不定沒有折損在正面戰場上的半獸人勇士,都會折損在接下來的攻城戰中。好在等了一天,他們終於願意投降了!

老皇帝臉上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悲哀,上午他被擒獲,晚上貴族們就已經決定投降,這真是對他這麼多年執政生涯的嘲諷和羞辱。

接下來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色雷斯邁向權力巔峰的腳步,在第三天,帝都大開城門,迎接半獸人軍隊入城。整個入城儀式和接管城防的過程中沒有出現絲毫的衝突,所有的人類都非常的配合。色雷斯還因為公開的表揚了貴族們在管理動作上突出的表現,希望大家互相保持克制和理智的態度,讓人族和半獸人能夠和平和諧的生活在同一個藍天下。

從大後方趕來的特派員後腳就到達帝都,面對已經敲開了帝都大門的色雷斯,特派員非常沮喪的將這裡所發生的事情彙報了上去。很快,整個半獸人族群都知道了這一消息,幾乎所有有能力的半獸人,都開始向帝都靠攏,準備見證色雷斯登基。而其他還有反抗的地方,反抗也逐漸平息,半獸人接管了當地的防務工作,整個拜倫帝國,都趨於平靜。

在一周之後,所有希望之家的中高層都全部抵達帝都。儘管他們其中很多人都不是很樂意,但是也必須出席色雷斯的登基典禮。大家都知道,所謂的半獸人聯合議會已經名存實亡。這群掌權還不到一周時間的「大人物」們,只能夠強顏歡笑,望著萬眾矚目的色雷斯一步步走上神壇!

就在色雷斯登基的前一天晚上,歐普拉喝的酩酊大醉,搖搖晃晃的回到了自己臨時的居所,一處前伯爵的莊園里。剛剛完成「解放」事業的半獸人們大多數還沒有徹底的腐化墮落,還保持著高漲的熱情和純正的態度,所以莊園里看不見什麼半獸人的傭人。留在這裡的,多是前一任主人留下的侍女和侍從。

他吐了一身,在侍從的幫助下泡了一個澡,多少清醒了一些。從浴缸中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披著一件浴衣走回卧室的時候,他突然一怔,臉色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你在這幹什麼?」他望著坐在圓桌笑盈盈的西斯丁,立刻板著臉露出了一副厭惡的神情。

色雷斯變得利欲熏心,和這個叫做西斯丁的傢伙有著絕對的關係,如果不是他和那些可惡的德西人,色雷斯也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獨斷專權。他沒有給西斯丁任何的好臉色,冷哼一聲走到衣櫃室外,隨手的拿了幾件衣服,胡亂的套在身上。

面對一臉不耐的歐普拉,西斯丁卻是一臉笑容。

他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到了兩杯香氣繚繞的果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解決困擾你的事情,這不是你現在最希望的嗎?」



第〇話 第一百零三章 這個世界上沒有純粹的公正,當人嚮往公正的時候,就失去了公正


歐普拉臉上的怒氣頓時收斂了起來,當然其實他收不收斂西斯丁也看不見,半獸人無論男女臉上都有一圈黑毛,這圈黑毛足以遮擋住他們臉上的顏色和表情了。西斯丁真正看見的,是歐普拉的眼睛,簡單一點來說他的眼睛略微睜了一下。他走到卧室的門邊,一手按在扶手上,指著門說道:「請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西斯丁動也沒動的端起一杯果茶抿了一口,「你確定嗎?要知道希望之家有三個副會長,你確定被人也能夠和你一樣,保證他們對半獸人有足夠的忠誠嗎?」

這句話問的有些「誅心」,歐普拉在沉默中不動聲色的將卧室的門反鎖了起來,他快步走到桌子邊上坐下,望了望桌子上那杯冒著熱氣的果茶,端起來一口喝的乾乾淨淨。他張噴出一口熱氣,彷彿那四五十度高溫的果茶根本無法傷害到他。他擦了擦嘴,微問道:「你想拿什麼來蠱惑我背叛半獸人?」

這句話問的,西斯丁差點就笑出聲來,半獸人並不是一個以智慧聞名遐邇的種族,但是這位歐普拉卻偏偏要裝著自己很有智慧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穿著衣服的大猩猩,學著人類的模樣,說著有些滑稽的話來。

西斯丁繃住了情緒,他低著頭,手指按在茶杯邊沿上繞了一圈,才抬頭說道:「我聽說你們建立了半獸人聯合議會,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棒的想法。半獸人通過這場戰爭得到了自由,但是你們還沒有體現出足夠的民主。簡單的說法就是你們半獸人還不能為自己做主,因為做主的那個人,叫做色雷斯!」

歐普拉的眼皮跳了跳,西斯丁每一句話都讓他深有感觸。

現在半獸人這個族群所面對的最大的問題就是色雷斯,他的獨斷專行已經影響到了半獸人族群的未來,他的狂妄自大已經為半獸人開始樹敵。他能夠遮蔽天空的野心和對權力的慾望,把半獸人放在了一個很危險的境地上,只要一不小心,半獸人們流血犧牲所得到的一切,都會成為泡影。

半獸人又會變成曾經那樣,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色雷斯對權力的執著!

他太不滿足了,他的胃口太大了,他已經失去了最初希望之家成立時候的本心,他把半獸人當做自己走向巔峰的籌碼,而不是一個個兄弟姐妹!

他偏離了所有半獸人所希望的方向,他正在帶著半獸人走向毀滅,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他成功的欺騙了絕大多數的半獸人。那些半獸人視他為偶像,視他為人生的導師,堅定的追隨著他的腳步。

歐普拉越想,越覺得自己責任重大,作為希望之家的副會長之一,他有責任也有必要,將走在錯誤道路上的半獸人拉回來,儘管他還沒有找到任何的方法能夠做到這一點。

歐普拉眼裡帶著明顯的情緒波動,望著西斯丁,「你想怎麼做?狡猾奸詐的德西人?!」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歐普拉的心情更加惡劣了一些。如果不是這些奸詐的德西人在一邊蠱惑色雷斯,以他對色雷斯二十多年的交情認知,色雷斯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色雷斯在歐普拉的印象中,是一個非常有堅持,但也很溫和的人。

他並不是很提倡用流血犧牲的方法改變半獸人的待遇,他更嚮往一種相對溫和和平的方式,讓半獸人在整個社會體系中逐漸變得重要起來,從而改變半獸人的地位和待遇。

就是這些德西人,讓色雷斯走向了一條毀滅的道路。

面對歐普拉不太友好的話,西斯丁一點也不介意,作為一名「外交」大使,他已經很深刻的明白雷恩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個人的榮辱比起一個民族,一個帝國的興盛崛起,根本不足為道。他心裡對這些半獸人是不恥的,是鄙夷的。明明有一個出色的領導者,中高層卻因為輕易滿足了對生活的要求,對社會地位的要求,開始拉色雷斯的後腿。

難怪在雷恩接觸到色雷斯之前,半獸人比賤民還要賤民,原因就出在這些人的根性上!

他笑眯眯的,用一種略微高揚的口吻說道:「如果色雷斯不小心被敵人刺殺了,你覺得你們可以在短時間內掌握住整個半獸人族群嗎?」

歐普拉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他粗壯打的手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西斯丁面前的茶杯一陣晃動,香氣四溢琥珀色的果茶濺了出來。他立刻張開雙臂腳下用力,推著椅子向後划動了一段距離,避開了從桌子邊緣滴下來的茶水。

「你這個無恥卑鄙的德西人到底想要做什麼?居然想要謀害色雷斯?我要殺了你!」歐普拉咆哮著轉身沖向衣架,他雖然不算是戰鬥人員,但是也有隨身的武器。他鏘的一聲從劍鞘中拔出了長劍,架在了西斯丁的脖子上。

西斯丁面色平靜地望著眼睛圓瞪的歐普拉,聳了聳肩膀,「衝動不能夠解決任何問題,如果說殺了我就能解決半獸人即將面對的困境和絕境,那麼殺了我是值得的。可如果殺了我無法解決這些問題,反而會引來來自德西帝國和偉大皇帝陛下雷恩的怒火,恐怕半獸人接下來需要面對的局面比你可以想像出最凄慘的可能還要更恐怖。」

「知道黑蠻嗎?」西斯丁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辨明的笑容,「曾經黑蠻對德西帝國充滿了危險,數百萬的黑蠻隱藏在薩爾美山脈里,他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衝出來,給帝國沉重的一擊。他們和你們很像,一樣的愛好和平,一樣的勇敢善良,但是他們有了一個錯誤的領導人,企圖用戰爭的方式來改變一些現狀。」

「現在,黑蠻的人口數不足七十萬,其中有接近三百多萬黑蠻死在了他們最擅長的主場中。如果今天我死在了這裡,黑蠻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西斯丁毫不畏懼的整理了一下袖口,他微微偏著頭,抬眼瞅著歐普拉,「如果你還想要殺死我,那麼你現在可以動手的,如果能夠用數百萬半獸人的性命為我陪葬,這筆買賣還真是相當的划算。」

歐普拉的眼鏡裡面露出了掙扎的神色,他想要一劍斬殺了這個喪心病狂的德西人。他雖然和色雷斯之間的確有一些不和,可不意味著就要除掉色雷斯。色雷斯是他的朋友,二十多年的好朋友,他怎麼可能讓這個無恥的德西人去傷害色雷斯的生命?殺了他?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德西人並不難,難在德西人的皇帝知道了這件事之後,他會怎麼報復半獸人?

黑蠻的事情他其實也聽說過,只是沒有西斯丁說的這麼仔細,也正是因為西斯丁說的太仔細了,所以才讓他感覺到恐懼!那是一個絕對不弱於半獸人的族群,在森林中他們的戰鬥力比半獸人還要強大,可以說他們就是森林中的王者。可這群黑蠻,最終卻輸給了德西人的皇帝,他不僅殺死了大量黑蠻,還馴化了黑蠻,讓黑蠻成為他麾下一支具有強大戰鬥力的武裝。

就是現在,在一些半獸人的軍團中,還存在一些黑蠻教官。

歐普拉突然之間有些頹廢,他覺得自己是一個膽小鬼,他不敢殺了這個之前威脅過色雷斯生命的傢伙。

西斯丁抬起手,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劍刃,將長劍推開。他拿捏住劍領抖了一下,「歐普拉先生,你應該好好的考慮一下,如果你們失去了色雷斯這樣利欲熏心獨斷專行的領袖,你們聯合議會,如何帶領著半獸人更好的活下去,開創出一個美好的未來。這並非是威脅,色雷斯不可能永遠都健康的活下去,半獸人的生命似乎比人類還要短一些,你們應該為以後做好準備。」

原本應該立刻進行登基的典禮因為一些事情,推遲了一周的時間,龍島派出了使團,要參加西斯丁的登基典禮。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信號,意味著龍島承認了西斯丁所做的事情,也承認了他的統治權。一些些蠢蠢欲動的獸人只能不甘心的將野心藏好,但也有一些獸人,卻不準備繼續承認龍島特殊的地位。

就在這樣一個複雜的背景之下,在一周後,登基典禮開始了。

拜倫帝國的登基典禮和德西人的不太一樣,他們並不是非常的注重「儀式性」,可能這和拜倫帝國內眾多「沒有文化」的獸人族有關係。獸人們只接受強者為尊的理念,儀式什麼的並不看重,所以拜倫皇帝的登基典禮,也非常的簡單簡潔。如果是父傳子這樣的登基,老皇帝用自己的鮮血為新任的皇帝進行洗禮,就算是全部的儀式了。

但如果是色雷斯這樣推翻了皇室接任皇位的,他就必須要用前一任皇室的鮮血,來證明自己的「強大」。

他需要親手斬下前任皇室和皇室直系子嗣的腦袋,用鮮血和這些頭顱來證明自己的武勇。

在萬眾矚目之中,色雷斯在人們的尖叫聲與歡呼聲中,斬下了老皇帝的腦袋,他高高的舉著老皇帝的腦袋讓所有人看見,之後,他將老皇帝的腦袋系在了自己的腰帶上。一個個年輕或年邁的直系被斬殺,他們的腦袋如同一個個葫蘆一樣掛在了色雷斯的腰上。當色雷斯走向倒數第二個跪伏在地上的年輕皇室成員,舉起閃亮的長劍時,意外發生了。

那名原本應該被繩子牢牢困住無法動彈的年輕人,突然掙脫了所有的繩索,將一柄短劍插入了色雷斯的胸口中,然後用力的攪動。經過短暫的死寂之後,所有觀禮的半獸人都憤怒了,他們沖向了色雷斯,他們攙扶著色雷斯將他送去了自然女神的神社,希望能夠讓自然女神的使徒挽救他的生命。

而那名「刺客」,被暴怒的半獸人們活生生的撕成了一小片一小片。他的血肉被暴怒的半獸人們吞食,他的腦袋也被砸的稀巴爛,半獸人們在他殘留的血肉上用力跺著腳,發泄著心中殘暴的衝動。

坐在一邊管理的歐普拉渾身冰涼,他其實從一周之前見過西斯丁之後,就隱隱有一種預感,一種強烈同時也格外危險的預感。現在,這預感實現了。

他怎麼敢這麼做,他怎麼就真的敢刺殺色雷斯?難道他不知道,色雷斯死於刺殺會徹底的激怒所有的半獸人嗎?半獸人們會不顧一切的繼續攻擊人類,這絕對不是歐普拉想看見的,也不是色雷斯所希望的。

可他們真的敢這麼做,而且還成功了,那名死士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短劍插入了色雷斯的胸口。從色雷斯被抬走時不斷吐血抽出的身體看來,他恐怕活不長了。

無論是自然女神還是光明神,都救不了他了!

下一刻,歐普拉站了起來,他面對著半獸人聯合議會的同僚們,面對著已經陷入到某種暴走情緒中的半獸人們,深吸了一口氣,現在,他需要擔負起自己的職責來。其餘的半獸人聯合議會的議長和議員們,也醒悟過來。現在最主要的事情不是追查兇手的來源問題,而是安撫即將失去控制能力的半獸人,保持事態的穩定!

西斯丁和一些德西人坐在一起,翹著腿,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可眼神里卻充滿了玩味。

他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事情,接下來他不僅要和半獸人們耍嘴皮,還要去和獸人們談一談。恐怕現在那些獸人們對即將分裂的半獸人,非常的感興趣。

這可是一個數量有數百萬乃至上千萬的大生意,以獸人們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腦子,他們理所當然的會認可這樣的貿易。

西斯丁回頭瞥了一眼那個叫做哈維的傢伙,微微揚了揚下巴。

哈維立刻跑到了西斯丁的身邊,他微微佝僂著腰,臉上帶著明顯討好的表情,「大使!」

西斯丁很滿意他的態度,即使這個傢伙從雷恩陛下蟄伏時就已經投誠,「記住陛下交給你的任務和你的職責,這關係到帝國未來二十年的國運。」

哈維笑眯眯的彎下腰,「必然不會辜負陛下的託付,您瞧好吧,這可是我最擅長的事情呢!」

奴隸貿易!